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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回归 满屋子残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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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客栈,南谌还没睡下,像座雕像坐在窗边一动不动,他轻手轻脚走近,生怕惊扰了人,却还是被南谌敏锐察觉,回过头来柔声问他:“回来了?”
柯夏颔首,整理整理床铺,过来默不作声阖上窗户,将他抱至榻前,一齐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发出一声极度疲惫后终得休息的长叹。
南谌轻抚着他的头顶,一夜无话,直至次日清晨,柯夏才将自己的谋算说与他听。
此事决没有回寰余地,在来到此地之前,他的计划就已然如此定下了,之所以一直没向南谌说明,也是罕见愧疚于即将到来的“利用”。
但南谌完美充当了聆听者的角色,只有当听到柯夏明显带着忐忑的询问时,他才轻笑着应声:“尚可。”
没有瞒他就好,没有打算独自面对就好。
被利用被欺骗的那些灰暗情绪都消解于柯夏纯粹的碧眸里,南谌用力将那双宝石般的眸子记在心里,怕以后再也看不见,幸运的话,他还能再活一月,他不愿这短短余生都在猜忌欺瞒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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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微光爬上床榻,坠落在那张妖冶俊美的异人面庞上,柯夏躺在南谌腿边,指尖缠住几缕白发打着圈玩,一副没精打彩的样子。
察觉出他的欲言又止,南谌抬起仅存的右臂,臂弯挂着佛珠,背云下优美的流苏正正好扫过柯夏浓黑的睫毛,引得后者快速眨了几下眼。
回应它的是一串金丝楠木做的佛珠手钏,硕大的紫檀横在中间,与其上的血红宝石磕碰发出轻响。
随之而来的是柯夏疲累沙哑的嗓音:“还有一事,要知会你。”
南谌笑了,躬身望他,眼底一片空无。
终局已定,万象皆向无尽坍缩处坠落,所以柯夏的要求没什么不合理的,他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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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万万年前,柯夏自混沌诞生,再千万年后,一只大手穿进混沌,将他“偷”了出来,玄玉几乎和他同一时间出现在主神空间,共同经历了数不清的“任务”,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玄玉核心被爆,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意识回归身体刹那,向来对痛觉不灵敏的他居然感受到了锥心刺骨的剧痛,似被熊熊烈火燎过,连头发丝都传来难以招架的灼痛。
他料到主神不会空手而归,玄玉也心知肚明自己被放到了牺牲的天平一边,但它选择默认,现在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南谌。
待柯夏强忍神魂分离的剧痛,重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时,眼前的一切都不甚明了,深陷黑暗当中,他的五感不再如以往灵敏,只能依稀辨得床上坐着个人影。
拉开床幔,柯夏先是一怔,而后若有所思朝窗外看去,天穹仿佛被生生撕开出一道裂口,拳头大的冰雹接连不断砸下,砸得世界疮痍满目,那裂口周围黑雾弥漫,浓稠如墨,恰如流脓不已的恶臭疮口。
疮口之下,微弱流光浮动,透出淡淡紫金色,再往下是一座浑身裂痕的慈悲佛相,莲花座化出八根天柱,牢牢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苍穹。
佛相本身的金光淡得近乎没有,另有一道银蓝色光芒绕身盘踞。
脚底板被什么硌了一下,柯夏疑惑垂眸,抬脚,一大块冰蓝色碎片耸动着腾空而起,向高处飞去,融入佛相之中,又一点点被此间污染蚕食殆尽。
他顺着碎片升空的路线望了会儿,榻上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柯夏回首,有些激动地再一次拉起床幔。
南谌一动不动,整个人被纯黑斗篷包裹住,嗓音嘶哑道:“别过来。”
往昔光华不再,南谌却不能如想象般淡然接受,他害怕被柯夏看见自己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软下语气,几乎是带着恳求:“凤儿,别看我。”
那双好看的绿眼睛波光粼粼,泛起丝丝心疼,最终,修长手指缓缓扣紧,垂下。
南谌松了口气,问起柯夏此行顺利否。
柯夏笑笑,只说一切顺利。
屋内又沉寂片刻,侥幸捡回条小命的小金龙从窗外爬了回来,背上驮着宝葫芦,葫芦里装着被打得本源溃散的056。
一屋子“残兵败将”,柯夏看着,竟生出些许笑意。
此次法天象地极其耗费心力,直到三日之后,南谌才从打坐的状态恢复过来。
那次异象给世人吃了稳稳的一颗定心丸,希望之火被点燃,迅速蔓延整片大地,源源不断的愿力汇聚而来,大大加速了南谌塑金身的过程,至于漏尽通,则需要不断感悟规则之力方可见真章。
扁匣里的黑舍利如同被抽丝的蚕茧,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白光,新生的规则浮于其上,飘渺孱弱,似乎一触即碎,但嚣张的黑气一碰到它就像遇到天敌般瞬间蒸发。
时间倏忽而逝,正在朝贡如火如荼进行着时,一场大战悄无声息地在云昭国内爆发了。
起初是云昭王城周边几处粮仓接连失火,不日斥候千里来报,北苍军队借道之处皆血流成河,边城几度沦陷,女帝震怒,不查真伪,顺水推舟下令伏杀北苍军队。
彼时北苍主力军刚入云昭王城,满心轻视的他们卸去沉重甲胄,沉醉温柔乡,乐不思蜀,轻易让人包了饺子,死在青璃与云昭的霜刃下,饮恨他乡。
整座城宛若炼狱,惨叫哭嚎不绝于耳,多少死不瞑目的人头在血河里浮浮沉沉,云昭百姓吓得闭门不出,女帝雷厉风行,御旨决不允许走漏半点风声,违者株连九族。
跟随朝贡使团一同来到九重京城的萧云舟还不知后方失守,他惦念着那个可能存在的“哥哥”,萧之荣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但当年卧底之事鲜有人知,人生地不熟,他为如何寻人犯了难。
恰逢异象发生,一直以来黑不见底的天空似乎明亮了些,人们又有了生的希望,九重京城的景色美不胜收,可惜南谌看不见,而佛眼非必要不可开,只能由柯夏转述。
“这小子有点眼熟啊,”柯夏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视线随着拥挤的人群一点点挪动,而后恍然大悟道,“是他!”
“是谁?”榻上传来捧场的询问。
柯夏笑了,答说:“萧云舟。”
南谌轻嗯一声,不再言语,他与这位少年将军无甚交流,反倒是柯夏这副异人面庞频频引得后者亲近。
许是感受到了这份奇怪的关注,原本埋头走路的萧云舟猛一抬头,正好和客栈三楼窗边的某人对视上。
看清脸的瞬间,萧云舟瞳孔紧缩,嘴巴张得老大,丝毫不掩饰惊诧和意外之情,柯夏悠哉地朝他挥了挥手。
屋内又冷了几分,鸦雀无声,柯夏赶忙收回手以及逗小孩似的心情,觍着脸冲南谌那边笑:“真酸。”
不待南谌酸他一句,房门已被拍得砰砰作响,萧云舟那个大嗓门在门外不管不顾地吼:“柯夏,是你吗?四皇——四公子在吗?”
见里面久久没有回应,他后退几步正要踹门,门从内拉开了,露出柯夏铁青的脸,眼神不善地瞪着他。
萧云舟被盯得发怵,重逢喜悦散了一半,但仍不顾死活试探着探头往里看,几乎是用气声问:“南谌殿下在里面吗?”
北苍王宫大乱的那个夜里,萧云舟受命封锁城池直至天明,也是次日才从街巷流言中得知南谌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八咏楼北冥楼主,虽说成煦帝亲口宣布了后者的死讯,但遍布全国的通缉令又明明白白在说柯夏还活着,既然他还活着,那南谌一定也安然无恙。
他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这种信心,总之看见柯夏就像吃了颗定心丸,以八咏楼的情报网,肯定知道他义父亲子所在。
他这样期盼着,满眼清澈地望向柯夏。
柯夏默了片刻,扬起下巴璨然一笑,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门。
吃了闭门羹的萧云舟并不气馁,更加卖力地拍打起门板,隔壁房的客人终于被吵得受不了,拉开门正要发火,看清那人脸的刹那神情一凝,脱口而出:“萧小将军?”
萧云舟转过头,亦是吃惊不已:“无许兄?!”
此人姓薛名无许,北苍大姓出身,年纪轻轻官居正六品,与萧云舟关系还算不错,异国他乡重逢,薛无许显得异常兴奋,短暂错愕过后便热情相邀进屋稍坐。
萧云舟踟蹰不前,抬步前用余光瞄了眼跟前紧闭的房门,门却突然拉开,吓了他一哆嗦,柯夏抱臂倚门,冲他抬抬下巴:“进来吧。”
如此甚合他意,萧云舟乐呵呵挤进门内,对薛无许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后者哑然地望着门板重新合上,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初南谌携柯夏回到雁回城时,薛无许受命南下赈灾,待他归来,二人早已远走,但因为通缉令的缘故,柯夏这张脸又让他感觉在何处见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多余的想法,转身回了屋,屋内烹茶煮酒的人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就着烛火搅动羊奶酒。
薛无许走回去坐下,说:“萧云舟来了。”表情冷漠,丝毫不见方才的亲热。
那人手上动作顿了下,脸部阴影微微一变,喉头滚动:“来找他的?”
薛无许下意识侧头望向隔壁客房,喃喃低语:“应当不是。”
“先不管他。”那人恢复了一开始规律的搅动,话声稳重低迷,“当务之急是那件事……陛下的答复呢?”
“在这儿。”薛无许从腰带里小心翼翼取出一支竹片,上面只有一个字——“允”。
“……我知道了。”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坠到地上又弹起,跳动的烛火有一刹那照亮了那人的全貌,赫然就是青璃国宫尹甘与非!
薛无许无奈耸肩,屋内安静下来,他的思绪也慢慢散了,飘到毫无动静的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