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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闹事 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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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刘妈就来到了董竹君的院子,轻轻的推开雕花木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穿过了前厅,屏风,来到床帏前,恭敬的站在一旁。
早在门被推开的时候,董竹君就已经睁开了眼睛。但她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里也都是雾蒙蒙的。
她是醒了,但脑子还没清醒。
刘妈是自小伺候她的人,对董竹君的生活习惯是再了解不过的了。只说静静的站在一旁,也不吭声,等了两分钟后,站在床边的刘妈才缓缓开口。
“夫人,清河街的铺子出了一点状况,刘掌柜想要请您过去一趟。”
说完,床上还是没什么动静,刘妈也不催促,就那样继续站着。
帐子里传来了一阵叹息,不一会儿,从床里面伸出了一只莹莹玉手,紧接着又探出了一张白净的小脸,因是刚睡醒的缘故,唇色都是淡淡的粉,弯弯的柳叶眉轻轻蹙起。
“居然还有刘掌柜拿不准的事情,我倒是要看一看。伺候我穿衣吧!”
刘掌柜是江家铺子的老掌柜了,做事一向游刃有余,能禀到她这里,看来是个不小的麻烦。
董竹君坐起身,强打起精神来。
刘妈利索的扶着她下床洗漱。一阵收拾后,董竹君坐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汽车。
这个时代的汽车虽比不上现代的舒服,但比起其他交通工具来,董竹君还是更偏向于汽车。此刻天才亮堂起来,旭日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路上的行人还不多,所以这一路走来也不算拥挤。
董竹君闭上眼睛,思绪渐渐飘远。
四年前,江斯年失踪,江家上上下下却不发动一个下人去找,反而是来到董家说退婚,并主动包揽了责任。
正值深夜,她正在自己的房间,细细打量着绣娘为她织成的嫁衣,这上面的一针一线都是那么精致,更衬得整件嫁衣流光溢彩。董竹君爱不释手。
前厅却派人来请她,董竹君跟着下人来到前厅,看到了一直抹泪的江夫人,以及唉声叹气的江老爷。
父亲告知了原委,当时的她太过年轻,只顾着关心江斯年的安危,急的病倒了,醒来后,才想起了现代的记忆。
思索过后,董竹君躺在床上,向自己的父母禀明了坚持加入江家的心意,并回复了江家二老。
“爹,娘,江老爷,江夫人,婚约照旧,竹君还是江家的儿媳妇。”
听到她的话,江家夫妇也是一惊,心里更觉得愧疚,只以为她是对江斯年情根深种。
所以她一进家门,就把家中大权交给了董竹君。
她的父母自然是拗不过她,家中只有她一位独女,以后的家产也尽数交给了董竹君。
凭借着现代的经验,董竹君把两家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也正是她坚持嫁给江斯年的原因,守寡还能继承家产。
正想着,汽车已经停了下来。紧接着就是司机的声音,“夫人,到了。”
董竹君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下了车,站在了铺子前,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一阵吵闹。
刘掌柜正焦头烂额的指挥着工人搬东西。董竹君皱了皱眉,沉声道“怎么回事?”
听到声音,刘掌柜转过身来,见董竹君来了,刘掌柜焦躁的心里仿佛找到了一根定海神针,急急忙忙的跑到她的身边,惊喜道,“夫人,您终于来了,我可都要急死了。”
董竹君刚到江家接管生意的时候,刘掌柜面上恭敬,心里也是不服的,可见到董竹君轻轻松松处理了他们面临的麻烦事后,刘掌柜的眼中才涌上了赞赏,心服口服。
刘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之前如意居从咱们这儿订制了100副仿真绣,可是今个一大早就全给退回来了,说是做工不精细,他们不要了,还要求我们把钱给退回去。”
仿真绣是董竹君按照现代的十字绣进行的改良,主要是以摩登女郎们的肖像为主,在桐城大受欢迎。
董竹君看着忙前忙后的工人,没有说话,心里却隐隐有了猜测。
看来是有人眼红她的生意了。
“是现如今的张督军罩着的那一家?”
董竹君回想了一下桐城的人物关系,问出了话。
“是的,夫人。”
刘掌柜惊讶于董竹君的好记性,一五一十的把后顾之忧说了出来。
“夫人,咱们这仿真绣都是按照真人绣的,这他们不要,我们可怎么办啊?当初这个订单给的足足可是1000条黄金。”
董竹君自然是明白刘掌柜的苦恼,如今虽是民国,可军阀混战,国家依旧是四分五裂的状况,更别提最近日本动作频频,想来是要加大侵略力度。
内忧外患的情况,难做的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
桐城如今是张友仁的地盘,有权有势的家族都纷纷上了他的船。
至于为什么董竹君没有和张友仁攀上关系,则是因为,张友仁这人好色,居然想人财两得,忍不了,实在忍不了。
至于今日这一出,就是他给自己的下马威。
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子,董竹君默不作声。一会儿,她问,“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刘掌柜叹了口气,“一早就去说过了,可人家连门都不让我们进。”
料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虽然张友仁她惹不起,但对于狗仗人势的如意居,她还是不想放过的。
“给我找二十个打手,现在,立刻。”
董竹君冷静的发话。
刘掌柜动作也快,一刻钟后,董竹君坐上黄包车,身后跟着她的20位打手,来到了如意居,如意居大门紧闭,与周围热闹的摊市相比,显得冷冷清清。
董竹君冷笑一声,在桐城江家的生意是数一数二的,如意居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卖女求荣,不管不顾的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张友仁做三姨太,这才获得了特权,生意才慢慢做了起来。
可张友仁喜新厌旧之快,一个又一个新鲜的姨太太纳进房里,又怎么会记得他那哭哭啼啼,不解风情的三姨太,白白浪费了一个妙龄女子的青春。
董竹君虽然觉得可惜,但身处乱世,她也无能为力。
如今,如意居都敢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她董竹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怕他这么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董竹君神色发狠,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把如意居给我砸烂,出了事情,我担着。”
打手们都是干这行的,主家一发话,自然也没了顾忌,一哄而上。周围的摊主也纷纷把自己的铺子挪的远了一些,以免殃及池鱼。
而另一边,有一个身影悄悄离开了,董竹君视线扫过,但她并没有理会,甚至可以说是故意放任。
打手们很快把门砸开了,董竹君走了进去,屋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通往后院的门房前轻轻晃动的珠帘。
打手们也都是人精,自然也发现了这个蹊跷,上前眼神示意,董竹君却摆摆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把如意居的东西都给我砸了。”刘掌柜找来的打手们,都是满身的腱子肉,十分有力气。对于她布置的任务,不说二话,撸起袖子就行动起来,一顿砰砰锵锵,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后,如意居已经乱作一团。董竹君安排他们去刘掌柜那里取赏钱。而她自己则一个人在大街上走着。甚至还故意往偏僻的小巷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跟在她的身后。
此人正是刚才偷跑的人——如意居老板的儿子章年,见董竹君砸了如意居,虽气愤但对方人多势众,便忍了下来。
偏偏这董竹君自己不长眼,把人都叫走了,既然落单了,他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董竹君加紧了步伐,身后那人依旧穷追不舍。她面上不显,一个急转弯就消失不见,身后的章年猛地跟丢了人,四处张望着。
董竹君从章年身后慢慢靠近,握紧手中的木棍正准备朝他的后脑勺打去。却传来章年的闷哼一声,紧接着身子朝着对面直直的倒下。
见到了跟踪自己的男子被打倒,董竹君这才看到帮助了她的人,是刚才在巷子转弯处的一个乞丐。
应该是乞丐吧,董竹君心里想着,眼神落在他的身上,细细打量着。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脸上也是脏兮兮的。直直的站着,目测大概有一米八左右,董竹君仰起头看着他,“多谢这位小兄弟出手相助。”
小乞丐咧嘴笑,露出了一排白白的牙齿,“不用客气,我这是举手之劳的事情。而且你自己也早就有了防备,倒是我多事了。”
小乞丐说着,指了指她手里紧紧握着的木棍。
一码归一码,在这乱世之中,单身女子遇难时有人能出手相助,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以前的她生活在岁月静好的现代,对于民国时期人们遭受的苦难,只在史书里,影片录像中见到,但如今,生活在这样的年代,她才觉得心中一片悲凉。明白了先辈们付出的心血与努力,才换来了之后的太平生活。
董竹君很坚持,“小兄弟在我危难之时能够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就是我的恩人。”
“你想要跟我回府吗?我是江家的少夫人,你可以来江府谋一份差事?”
江府,桐城的首富。郑玉泽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也算是一个好的选择,总不至于比他流落街头混的还差,也能躲避追捕。
郑玉泽没有思考多久,答应了董竹君。
“那好,你先把他翻过身来,我看看他的脸。”董竹君指了指地上躺着的男人。
郑玉泽蹲下,粗鲁的抓起章年的衣领,将他翻了个面。
看到熟悉的面庞,董竹君没了兴致,“把他打一顿,主要往脸上打,我要他鼻青脸肿,连他妈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郑玉泽听到董竹君的吩咐,盯着她的脸,果然是好看的,接着握紧了拳头,拳拳砸到了章年的脸上。
董竹君验收成果后,两人才缓缓离开。
这里离江府不是很远,董竹君带着郑玉泽步行回去。走在路上的时候,一辆汽车从两人的身旁开过,车里的男人微微转头,熟悉的脸庞一闪而过。
还没等他仔细看,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坐在他身旁的男人问,“怎么了?”
那人回神,“没什么。”也许是他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