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前》鹤璟

101、101.谈心 梦中之梦

　　等到现场该收拾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完毕，时间已经转眼来到了8点。

　　邵虔棠本来打算在办公室凑合一晚的，这时曲邺的肚子却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咕噜咕噜声。

　　“你饿了？”

　　邵虔棠歪着脑袋看着他。

　　曲邺懒得掩饰，点点头。

　　邵虔棠问他:

　　“那你要不要出去跟我一起吃点宵夜？”

　　“我请客。”

　　兜里有的一点小钱的邵虔棠骄傲的拍着自己的胸脯。

　　曲邺点头:

　　“行，选个你喜欢的去吃。”

　　邵虔棠思索片刻:

　　“我们学校门口有一家好吃的鲜虾馄饨面。”

　　“去吃那个怎么样？”

　　曲邺:

　　“走。”

　　转眼间，一辆朴实无华的大G停在了政法大学校门口。此时虽然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但门口的老旧小店里依旧络绎不绝。许多刚刚在图书馆给自己加完晚自习的学生们，此刻也都纷纷倾巢出动。

　　邵虔棠好不容易在那家老旧小店的角落里找到了两个空位置:

　　“这里这里，快过来坐。”

　　曲邺掀起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并没有嫌弃这里胶粘的小凳子，反而安详的坐了上去。

　　邵虔棠眼睛里闪着光向他解释道:

　　“你别嫌这里脏啊，这是我能找到最好吃的店了。”

　　“这是家夫妻店，每天的鲜虾都是老板早上去水产市场采购的。”

　　很快他们的鲜虾馄饨面就已经上来了，油滋滋的汤底配上一颗恰到好处的流心蛋。每个小小的馄饨都皮薄馅大，里面包裹着一颗巨大的虾仁。

　　昏黄色的暖光为这碗鲜虾面镀上了一层明亮的色泽，直接都省的调滤镜了。

　　邵虔棠小心翼翼的看着曲邺:

　　“好吃吗，曲总？”

　　曲邺不语，只是一味地扒面。

　　邵虔棠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他还担心这边新建的老总会吃不惯这种小路边摊。

　　看来这些担心终究是多余了。

　　曲邺快速的扫完碗里的鲜虾面，眼睛里面似乎隐隐有了一些光彩:

　　“再早些年的话，我也很少吃路边摊。”

　　邵虔棠感慨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儿，家里肯定舍不得让他吃这种卫生环境得不到保障的饭吧。

　　可不想曲邺却是这么说的:

　　“不是因为嫌脏才不吃。”

　　“是因为没钱吃。”

　　“有的时候我会趁着晚上五六点去菜市挑一些打折的菜。”

　　“然后再带回我的小出租屋。”

　　“当然多数时间我恐怕赶不上吃晚饭，因为那段时间我每天要打3，4份工。”

　　邵虔棠愕然，他没有想到曲邺的经历竟然会和自己如此的相似。

　　最终他们在吃完饭后又漫无目的的街上徘徊。

　　曲邺:

　　“所以你晚上去哪里住？”

　　“你不用不好意思，你想去哪里就直接告诉我。”

　　邵虔棠短暂的思索了一阵，曲邺给他的选择里面似乎并不包括回宿舍。他在那短暂的一瞬中似乎回到了从前高烧时朦朦胧胧的状态，他似乎有些想念当时的那个狭小的出租屋。

　　这感觉对他来说很奇怪，但他也实在找不出来究竟为什么？

　　总觉得那里很狭小，很熟悉，却也很安全。

　　“可以去上次的那个小房子吗？”

　　曲邺点头:

　　“当然，只要你想。”

　　他们很快又回到了那个老旧的小出租屋，这里昏暗，逼仄，潮湿，但是从这里冒出的安全感能够将他们两个人紧紧的包裹住，那是其他地方都无法比拟的安全感。

　　邵虔棠敏锐的注意到窗前的那盆干枯的花似乎被换掉了，从前的那盆不知到了哪里，如今是一盆含苞待放的茉莉。

　　邵虔棠虽然不明白曲邺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他还是心照不宣的选择了闭嘴。

　　邵虔棠:

　　“曲邺，我晚上睡行军床吧。”

　　曲邺摆摆手:

　　“不用，我已经习惯了，你还是睡床上吧。”

　　邵虔棠闻言不再推诿，而是默默的去洗澡，然后换睡衣，紧接着坐在床上擦头发。

　　他机械的做着这一切，仿佛同上次来到这里是一模一样，但是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是清醒的。

　　是完全清醒的。

　　仿佛从邵虔棠的发间滑落的每一滴水珠都能打破两人之间的寂静。

　　邵虔棠攥紧手，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之后终于开口:

　　“曲邺你不用回家的吗？”

　　曲邺很坦然的看着他，眼神平静的像一潭湖泊:

　　“我并不爱她。”

　　“我们并不干涉对方的事情，结婚对我们而言只是形式。”

　　“是我们各取所需的一种方式。”

　　“对我们而言，婚姻不过只是一场交易。”

　　邵虔棠十分震惊的抬头对上了曲邺的眼睛，一个尚且有光，而另一个则是一潭死水。

　　曲邺知道现在的邵虔棠或许无法理解，但是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会慢慢给他讲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两个早早的躺好，并且熄了灯。

　　邵虔棠不再继续提这个话题，他只是觉得自己躺下的时候能刚好把脚伸直，他这张小床再短一点都会碰到墙壁。

　　就像是量身为自己定做的一般。

　　曲邺在黑暗中借着细微的月光，看见邵虔棠的伸着自己的脚去努力的够对面那堵墙。

　　曲邺:

　　“你是不是会觉得这张床的长度对于你来说刚刚好？”

　　邵虔棠点头，发丝在枕头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曲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张床之前一直是我弟弟在睡，我总会担心他上了大学之后还会再继续长个，然后这张小床会逐渐的容不下他。”

　　邵虔棠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他便想赶紧停住这个话题，只是没想到另一边的曲邺似乎还沉浸在其中:

　　“只是我也没想到，我会看不到他上大学的那天……”

　　邵虔棠只觉得自己是个混蛋，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此刻的他已经愧疚到了顶点。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在黑暗中平躺着的另一边，那个人的心底的情感已经悄然发生着某种改变。

　　只可惜高中时期的邵虔棠将生命永远的停留在那里，而大学期间的邵虔棠则因为工作和生活的压力，把他压的不堪重负，也再没有长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