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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汤臣 ...

  •   “早上好,川主任。”
      52号病房里,小护工笑眯眯地冲着谢邵打了个招呼,“您今天不是休息吗?”

      “嗯。”
      谢邵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又挺挺地杵在病床边。

      今天一大早,他就魂不守舍地站在这,已经半个小时了。

      小护工缩了缩脖子,推着输液车走出了病房,小声叨叨:“今天也遇见了医神川主任,一定又是美好的一天呢。”

      ……

      “昨晚没睡好?”川谷雨看着谢邵眼下的乌青,问道。

      “明知故问。”
      谢邵别过头,轻哼一声,“还不是因为某人的班表是夜班。”

      他拧巴着脑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川谷雨接下来的话。
      病房里陷入诡异的沉静,除了仪器运转的声音,还是仪器运转的声音。

      他只得转过头,偷瞄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那人居然靠在床上闭着眼,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

      “……”
      不理就不理,他还懒得跟他说呢!

      谢邵撇了下嘴,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一刻钟后,又走了回来。

      “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看向了这边。

      “8号病房的老人过世了,就在昨晚。”

      谢邵说完,默默地瞥了一眼川谷雨的表情。
      那人似乎并不惊讶,表情没有一丝惋惜,甚至可以称之为平静。

      “知道了。”他说。

      “……”
      他怎么能表现得这么平静!

      谢邵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便总能浮现出老人躺在病床上的模样。他认识老人,不过一半月的时间,尚且有此触动,然而川谷雨却是一脸漠然。

      谢邵倏地冷笑了一声,“川主任,您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按照病人的各项数据,能撑到昨晚,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川谷雨平静地陈述着。

      数据!数据!又是数据!
      似乎在川谷雨的世界中,所有的东西都只是一项冰冷的数据。

      谢邵盯着川谷雨,希望能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伤感,可惜并没有。
      他翻开床边的电子病历本,从灰色的“已故”那栏里调出了8号病人的详细信息。

      “这位老人转到你手下已经有三年了吧?三年,她在你的眼里是不是只是一件实验品?所以你对她的离去,没有一丝伤感。”
      “于你而言,就像实验室里死掉了一只小白鼠一样,对吧?”

      谢邵越说越激动。
      最后干脆把自己的病例调到了首页,递了过去。
      “川主任,您不妨看一看,这位叫‘谢邵’的小白鼠,在您那里该何时去死啊?”

      “谢邵!”
      川谷雨眯了下眼,原本说话已经不怎么费力的身体又开始喘上了。

      “……不要无理取闹。”

      谢邵皱了下眉,眨眼间刚好看到自己的电子病历上,睡眠状况那栏里实时更新的数据已经飙红。
      别的数据他看不懂,但是睡眠时长这种简洁明了的数字他还是看得明白的。

      只见“谢邵”近一个月的平均睡眠时间,只有6个小时,而昨天晚上,只睡了3个小时不到。

      “?”
      怎么回事?
      谢邵诧异地看着川谷雨,“昨晚你也失眠了?”

      “……”
      川谷雨看着谢邵,神色倦怠,“医师的工作,不是只有坐诊和查房。”

      难道不是吗?
      谢邵回想了一下自己扮演川谷雨的这一半月,似乎工作内容只有坐诊和查房。
      那其他的工作……

      谢邵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忽然想起这些时日,川谷雨始终摆弄着电子病历本。
      原本以为,川谷雨是怕他拿着手下的病人胡作非为,所以一直在监视着他的操作。

      原来……
      谢邵忽然明白过来,那平均6个小时的睡眠是怎么回事了。

      他眨了下眼,赶忙点开了最近操作记录。
      8号病房那位老人的诊疗方案几乎刷了屏。
      就在老人离世的最后一刻,诊疗方案还在不停的更新。

      也就是说。
      是有人在最后一刻,还在不停地远程调试着8号病房中的各项仪器。

      谢邵忽然想起那位老人的儿子感激地握住他的手,对他说“感谢您的治疗方案,让我妈最后走得很安详”。
      他原以为,那只是一句客套话。

      原来,那人之所以对老人离世不感到意外,而是因为他一直“陪”老人到最后一刻。
      原来,他刚刚闭眼并不是生了他的气,而是真的累了。
      原来,他也不是没有心。

      “谢邵。”
      病床上的人喘息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是医师,不是哭丧的。我要做的是尽量为她延长时间去活,而不是在她死后哭。”

      谢邵梗着脖子。
      良久,含糊地吐出一句:“……对木嘁。”

      语速极快,声极低,仿佛那三个字极其烫嘴。
      然后,在川谷雨诧异的目光中,飞速拿起氧气罩扣在了那人的脸上,以此阻断那人说话的可能。

      川谷雨:“……”

      谢邵轻咳了一声,晃了晃手中的病历本:“我告诉你,睡眠状况这项数据我能看得懂。你以后要是再敢偷偷熬夜作践我的身体,我就拿你的身体去果奔!”
      川谷雨:“……”

      谢邵按着氧气罩,在川谷雨越来越弯的眉眼中落荒而逃。

      *

      这天中午,谢邵拎着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又一次推开了52号病房的大门。

      “中午好啊,川主任。”

      川谷雨扫了一眼谢邵手中的餐盒,“今天不吃外卖了?”

      “你管不着。”
      谢邵瞪了川谷雨一眼,把手中的小号餐盒放在了川谷雨的餐桌上。

      川谷雨:“?”
      谢邵:“今天员工食堂难得中午做了粥,就顺道给你带回来一份……看什么看?这粥和你那淡出鸟的粥可不一样。”

      说到这,他回头确认了一眼关紧的房门,压低了声音:“我怀疑食堂在煲粥之前,没刷锅。所以这粥你仔细吃,能吃到菜的香味儿。至于是什么味道,就得取决于上一道菜做什么了。”

      察觉到川谷雨审视的目光,谢邵又补了一句:“放心,我这副身体能吃,以前我又不是没吃……”

      话说了一半,谢邵才猛地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位,正是他曾经偷食时千防万防的主治医师。

      “什么时候的事?”川谷雨似笑非笑地看着谢邵。

      “……要、要你管!”
      谢邵灰溜溜地坐到沙发上,打开自己的餐盒,糖醋排骨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叼起一块故意在川谷雨面前啃得津津有味,而后还不忘回怼道:“爱吃就吃,不吃馋着。”

      “……”

      川谷雨摇了摇头,打开面前的餐盒,用勺子撇走了上面的油花,尝了一口。
      许是最近吃了太多营养粥的缘故,此时竟觉得这碗粥有点好吃。

      他不紧不慢地将粥吃了个干净,拿起餐巾纸擦了下嘴,才开口道:“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位一级心理医师,今天下午会过来。”

      “啪嗒”一声。
      谢邵的筷子脱手掉到了盘子里。

      “你的论文不是有些举证要问他?待会儿可以把想问的问题提前整理一下。”

      谢邵瞪大眼睛问:“原来你上次说的是真的?!”
      川谷雨失笑:“我几时骗过你?”

      下一秒,只见方才还大快朵颐的人嘴里叼着筷子,飞速打开了终端机。

      “谢邵,先吃饭。”

      叼着筷子的人充耳不闻,或者压根就没听见。

      谢邵有个毛病,只要认真做起事来,便是雷打不动。

      于是两个小时过后,谢邵晃着“咔咔”作响的脖子和后腰,抱怨道:“川主任,您这颈椎不行,腰也不行啊。”

      川谷雨:“……”

      谢邵晃悠着脖子去了公共洗手间。

      其实高等病房里自带独立卫浴,但是他只是想多走两步活动一下,却不成想半路被一名男子拦住。

      那人的身量和川谷雨差不多,金发黑瞳,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半长不长地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五官比常人更加立挺,那身淡灰色的西装和手上的腕表,约莫是谢邵半年的医疗费。

      “你好。”
      他冲着谢邵微微一笑,整个人如沐春风,“请问卫生间怎么走?”

      谢邵抬手一指:“直走右转。”

      “谢谢。”
      那人礼貌的道了谢,而后跟在了谢邵的身后。

      由于二人目的地相同,又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以至于在洗手之前,谢邵都没发现这人“目的不纯”。

      那人对着镜子,扫了一眼谢邵的胸牌,惊叹道:“原来您就是首席医师川谷雨呀?”
      谢邵洗手的动作一顿,半晌,“嗯”了一声。

      那人蓦地笑了起来,整个人忽然凑到谢邵跟前,“不,你不是。”

      谢邵一惊,豁然抬眼。
      镜中人金色眉毛下那双黑色的眸子明亮皎洁,仿佛洞悉一切。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个不停,两根修长的手指按住了开关。

      “蓝星的水资源可是十分珍贵的。”

      谢邵皱起眉,看着撑在洗手台边上的人,冷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片,双手递了过来。

      纸片上只印着一行黑体字。
      ——一级心理医师,汤臣。

      “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那位让川有些头疼的小朋友,谢邵?”

      谢邵:“……”
      小朋友个鬼啊!

      这人明明与川谷雨是熟识,却在走廊里率先问了一句“你好”,故作试探。
      这下好了,不管川谷雨那边有没有告知这位真相,眼下都让谢邵抖了个底掉,连一丝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谢邵冷眼看着眼前这位笑眯眯的男人。

      原来比医师更可怕的,是心理医师。
      比心理医师更可怕的,是一级心理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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