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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行参 ...

  •   “!”
      谢邵一惊,匆忙想撤回,却发现离职申请一经发出无法撤回。

      规律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谢邵立马敛了神情,正襟危坐在椅子上,沉声道:“请进。”

      白色隔音门被人推开,闪进来了一名穿着蓝大褂,梳着板寸的男人,年纪和川谷雨差不多大。

      “川儿,是我。”
      “……”
      你是哪位?

      谢邵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男人胸口上的胸牌。
      ——预备首席医师:行参(shen)

      谢邵看清来人,模仿着川谷雨的模样,淡淡地点了下头。
      好在川谷雨这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往往只需要板着脸看着对方,对方就能自动脑补出一万字的回答。

      果然,行参看着一脸淡漠的谢邵,并未起疑,而是把手里的保温便当放到了桌子上,笑道:“就知道你还没吃饭。我看食堂里有你最爱的凉拌秋葵,顺道给你带了一份。”
      说完,自然而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谢邵的对面,打开了两份便当,其中一份推到了谢邵跟前。

      “再忙也要吃饭。今年年末体检的时候,我可不希望‘胃溃疡’三个字还出现在你的体检报告上。”

      谢邵垂眼听着行参的话,不知该回答些什么,看着便当里的三素一汤,道了一句“谢谢”。

      行参夹菜的手一顿,而后抬眼看着谢邵,眼中欣喜之意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掩盖了下去,摆了摆手道:“害,你跟我客气什么。”

      谢邵闭上嘴,闷声吃菜。
      这菜虽没有什么油水,但比起天天吃的养生粥要好吃一万倍。

      行参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几次三番欲言又止,见谢邵吃完,也放下了筷子,开始收拾便当盒。
      空气静谧,但风雨欲来。

      便当收拾完,行参突然开口问道:“川儿,上次我问你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
      谢邵:“???”

      谢邵双手交叠搭在了桌子上,尽量显示出一副放松的姿态,面无表情地看着行参。

      良久,行参叹息了一声,失笑道:“算了,川儿,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说完整个人靠了过来,神态也一改方才的散漫,压低声音说:“还有一件事,就是上次咱俩说的那批器械。我跟那边软磨硬泡了很久,终于给到了咱六位数。只要拿回来稍加改动,价值绝对翻番!我跟那边的人定的下下周的周末晚上去验货。我看了一下你的班表,你大下周周末晚上有空吧?”

      ?
      什么器械还要晚上去验货,还拿回来稍加改动价值翻番……
      难道是倒卖医疗器械?!

      谢邵一听,瞬间来了精神。

      按照蓝星律法,倒卖各种器械,无论罪行轻重,皆会被判终身监|禁。
      这是牢底坐穿的节奏啊!

      这样大好的把柄送到谢邵跟前,他当然不会拒绝,于是当即应道:“有空。”
      行参面色一喜:“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大下周末晚6点,我来找你。”

      谢邵点了下头,就听走廊里的智能语音报时准时响起。
      ——现在时间是:A星时间,晚7时整。

      行参一抬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川儿,今晚是不是也要查房?一起?”

      有人相邀,总不好拒绝。
      他这可不是在帮川谷雨,只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而已。

      谢邵说服了自己,和行参一道出了办公室的门。二人手下的病人不在同一科,在电梯口便分道扬镳。

      谢邵回身看了一眼13号病房的门牌,敲了敲门,抬脚走了进去。

      整个13号病房的病人都是住在疗养仓之中。
      疗养仓上的开仓时间是:早8点至8点30分。
      也就是说,这间病房的病人,每日只有半个小时的清醒时间。

      谢邵按照川谷雨所说,果然在12号床头看到了一支火红色的千纸鹤。
      在清一色苍白的病房中,尤为显眼。
      他将千纸鹤揣进了口袋中,转身离开。

      而后又“顺便”去了42号高级病房。

      这间病房里的男人常年昏睡不醒,全靠仪器来维持着生命体特征。
      谢邵站在外间,给门口那一株含苞待放的绣球花浇了水。

      他记得,绣球花的花语是——希望、生命与未来。
      希望花开的的时候,里间的生命也会迎来他的未来。

      谢邵在心里祝祷了一番,悄悄退出了病房。

      剩下的6号和8号高级病房并不在这层楼。
      谢邵摆弄着手中的千纸鹤,默默地上了电梯。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生病的时候,经常会收到班级里女同学送的纸鹤,用玻璃瓶装着,每一个纸鹤里面都会写着祝福的话语。
      所以当他拆开纸鹤,看到里面也写着东西时,并不惊讶。
      只是这内容……

      ——川医师,谢谢您每天都愿意看我写的故事。我决定,为了您,我也要撑到明日的早晨8点,后日的早晨8点,明年的早晨8点……哦,不对,我想我会在明年的早晨8点前康复,努力地,健康地站在您的面前!

      啧啧啧,又是一个被那人表象所蒙骗的可怜人。

      谢邵一脸牙疼地收好了纸鹤,刚出电梯门,迎面碰上了一身病号服,手脚并用在走廊里狂奔的男人。
      三名护工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男人在看到谢邵时,立刻刹住了脚步,转身跑回了6号病房。

      身后的护工看到谢邵,登时松了口气。
      “川主任,您可算来了,6号病房的病人,也只有您能唬得住呢!”

      “?”
      谢邵满腹疑问,努力绷着脸跟着护工进了6号病房。

      就见刚刚狂奔的男人正坐在窗台上,抻着脖子对着夜空嚎叫。
      “嗷呜——”

      “哦,我的天!您快点下来,您看是谁来了?是驯兽员川主任!您再不睡觉,川主任明天不给你饭吃!”
      护工指着谢邵说。

      男人回身看到了谢邵,果然跳下了窗台,一头扎进了毯子中。

      谢邵:“……”
      他瞄了一眼男人的病例。
      ——Y病毒脑部感染,自我认知出现偏差。
      (注:每逢夜晚,会认为自己是一只狼。)

      “……”
      川谷雨手中的病人,都是些什么……疑难杂症。

      谢邵悄悄叹息了一声,从6号病房中退了出来,进了对面的8号高级病房。
      刚一进房门,便听到了一阵熟悉的仪器运转声。

      这间病房里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
      病情与谢邵十分相似——肺部叶片四分之三感染,身体多处细胞病变。

      只是这名老人大概是患病的时间比他长,所以看上去比自己那副身体还要糟糕。
      苍白的皮肤包着骨架和青紫的血管,脸颊已全部凹陷下去。
      听到响动,那双突出的双目缓缓转向了这边。

      “小……凯……你……来……”
      老人勾着那根唯一能动的食指,看到谢邵后,氧气罩下干瘪的嘴唇慢慢咧开。

      她在笑。

      谢邵走了过去,轻轻地握住了老人的食指,心中登时五味掺杂。
      他无法抑制地想,或许日后的自己,就会变成这副模样。
      只是不知到了那时,谁会在病床旁,握住他的手指。
      又或许自己根本撑不到那一天。

      “要……开……心……”
      老人的话,换回了谢邵的神志。
      他看着老人希冀的目光,缓缓点了下头。

      老人又盯着谢邵看了半天,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大概是睡着了。

      谢邵又在病床前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此时已是晚8时30分,医疗所中的自动报时系统已经进入了静音模式。
      走廊里除了偶尔巡诊的护工,再无旁人。

      谢邵完成了全部查房,全程如川谷雨所说,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用做。
      但他却忽然觉得有些疲累。

      “哦!我的天!川主任,您怎么还不去休息。”
      护工长一路小跑过来,小声劝道:“您昨晚就一夜没睡,今夜没有需要特殊照看的病人,您快去休息吧!”

      谢邵点了下头,缓步上了电梯。
      待他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52号高级病房门前。

      门上醒目的“已休息”红色字牌提醒他——这间病房,他进不去了。

      “喂!”
      谢邵不信邪地推了下门,果然没推动。

      “川谷雨!你这只zh……你倒是告诉我,我晚上该去哪休息啊!!”

      谢邵怕吵到别人,终是没敢大声说话。
      他愤愤地在门外跺了下脚,突然发现门板上的留言簿中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前几个还刚劲有力,越到后面越抖,最后干脆成了鬼画符。
      好在是能认出个大概。
      ——休息室在19层北侧1913号,门禁卡在办公室门后的口袋里。

      谢邵捏着手中的纸条,纳罕地想道:难道川谷雨平时都不回家吗?

      不可能!
      那人连孩子都有了,又是首席医师,钱自是大把的赚,怎么可能连一套私宅都没有?
      一定是不想让他知道,才把他打发到休息室去!

      谢邵冷哼了一声,拿了门禁卡,直奔19楼。

      整层楼都是医护人员的休息室,电梯需要刷门禁卡才可以抵达,谢邵下了电梯直奔北侧而去。

      休息室相较办公室而言,整洁太多了。
      一看就是不常居住,就连沐浴露都是未拆封的。

      谢邵撕开沐浴露,简单的冲了个澡,一头扎进了枕头里。

      绵软的被褥、松软的枕头,这些都比病床要舒服太多,最关键是没有磨人的仪器。
      这一天的经历太过奇幻,过度的兴奋反而令他难以入眠,他怕睡过去明天自己就又回到了那张任某人宰割的病床上,但川谷雨这副身子已经撑到了极限。
      在身体的疲累与精神亢奋的拉扯下,谢邵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结果梦了一晚上的川谷雨。
      准确来说是川谷雨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恳求他不要把倒卖医疗器械的事公布于众。

      导致第二日一大早,鬼哭狼嚎的声音依旧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散。
      谢邵揉了下眼睛,看着眼前那只干净又骨节分明的手,蓦地送了一口气。
      显然,身体还没有互换回来。

      谢邵半梦半醒地“嘿嘿”一笑,把被子裹在身体上卷了个卷,缩了进去。
      下一秒。
      被越发震耳的鬼哭狼嚎声吵得不得不从被子里又钻了出来。

      他顺着声音来源摸索过去,终于在蓝大褂的口袋中翻出了终端机。
      电子屏上的日程提示音嚎叫个没完,仔细听像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谢邵忍无可忍地按下了屏幕上的“已知晓”弹窗,而后弹出了今日的备忘日程。
      ——早7时至12时,3号诊室坐诊。

      谢邵茫然地眨了眨眼。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周末。
      但医师似乎……没有周末。

      谢邵一边洗漱,一边接受了接下来要去3号诊室给人看病的事实。
      但是他连病历本都看不懂,又该如何给别人看病?
      要不干脆请个假算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不知怎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他曾经在医疗所等候问诊时,那些和他一样满怀希望等候问诊的病人,还有那些把医师当成救命稻草的病人……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6时45分。
      下一秒,抓起蓝大褂飞奔出房间。

      “早上好,川儿……哎呦!”
      “抱歉!”

      谢邵顾不得被撞的人,匆匆跑到了电梯间。
      此时正是人流量高峰期,电梯在每一层都要滞留几分钟。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转身朝着楼梯间跑去。

      *

      “砰”的一声,52号病房门被推开。
      正在换药的小护工一脸惊恐地看清来人后,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早上好呀,川主任。”

      谢邵努力地平复着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插在口袋里,板着脸回了一句:“早。”

      小护工给病床上的人换完药,默默地推着输液车出了病房。
      谢邵甚至听见了小护工在门外的自言自语。

      “一大早就遇见了医神川主任,今天一定是美好的一天!”
      “……”

      小护工美不美好不知道,反正谢邵此刻不怎么美好。

      病床上的人看到谢邵进来时,并没表现出过多惊讶,也没有要询问谢邵来意的意思。
      甚至盯着谢邵看了半天,而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是要再睡个回笼觉。

      “川谷雨!”
      谢邵终于忍不住了。
      “今早你应该去3号诊室坐诊,不记得了?”

      川谷雨“嗯”了一声,声音有些病恹恹的,看样子昨晚是真的没休息好。
      “可是现在……你是,川谷雨……”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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