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云上暗涌（一） 笑死，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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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外的长阶上。
灵鉴一人独行，她身后有仙官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灵鉴元君自从就任月宫正神以来，这沉寂已久的天庭变得热闹非常，先是月宫仙官被撤职流放，再是月宫自上而下的清查和改制，没多久阎君崇汜寂灭的消息传来，听闻也和灵鉴元君有关。更令人讶异的是，前两日水神呈报的水府大案，传言也是灵鉴元君最早发现的端倪。
虽然事情已经查清，但水府有监管不力之嫌，水神被道君勒令自省，水府也被要求自查，杜绝此事再发生的可能。
然而今日在朝会上，灵鉴元君无惧火上浇油，指出此事遣云宫也有失职之处。
遣云宫相当于天庭吏部，代西王母及东王公执掌三界十方仙籍。夜渺能登上仙位，刨除她血脉与夜笙一致的原因，与遣云宫在核对其身份时的草率也脱不了干系。
灵鉴所言非虚，但此事说到底只是个例，遣云宫正神宗正星君觉得她小题大做，说话间竟讽刺灵鉴是武将出身头脑简单，灵鉴当即说他是倚老卖老故步自封，宗正星君年纪越大越念旧，但十分忌讳别人说他因循守旧，因而闻言大怒，险些和灵鉴元君在殿上打起来。
可真要打他必然打不过，于是周围同僚连忙劝架，场面一度混乱，直到道君动怒，斥责了几人，众人才平静下来。
这气氛已经不适合议事，道君便散了朝会，单独留下了宗正星君。
宗正星君余怒未消，路过灵鉴时还狠狠剜了灵鉴一眼，灵鉴却像没事人一样，四平八稳地走出了凌霄殿。
有人看着灵鉴远去的背影，和身边人说道：“她未免也太强硬了些，难道是想天庭三十三宫都闭门自省一遍吗！”
“她武将出身，身上杀伐气过重，强硬算什么，若真惹急了她，她提剑上门也不无可能！”
“神君，难道真要让她这么闹下去吗？”
“她若非要将这天庭搅得一滩浑水，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神君这是已有对策了？”
对方没有回答，反倒是看着灵鉴远去的背影，笑而不语。
灵鉴回到月宫，她接连忙了两日，然后被叫去了天医司。
青耕此前将姻缘绳交给游从之，游从之研究了几日什么头绪都没有，还是晏桓神君发现了姻缘绳上有特殊的药草香，游从之便将姻缘绳送去了天医司。方才天医司那边派小药童过来传话给灵鉴，说是药庐掌事有请。
灵鉴来到天医司，药庐掌事一见到她便开门见山，“这姻缘绳在灵芝髓里淬炼过。”
“灵芝髓？”
“是生长在血河池附近的一种黑灵芝的子座汁液，如今已经绝种了，天医司也只保存了一小瓶。”
昔日那场大战当真是生灵涂炭，血河池这种地方已经够隐蔽了，这黑灵芝还是没能躲过战火。
“那用它淬炼后的姻缘绳有什么用？”
“灵芝髓既然长在冥府血河池，自然和死魂有关，此物可以修补死魂。”
修补死魂，合魂，姻缘绳？
灵鉴脑中有一条线，正一点一点串联起来。
药庐掌事又说：“不过此物是邪物，既是修补魂魄，便需要其他魂魄来补。”
其他魂魄？
灵鉴猛然想到那些邪灵，“邪灵算其他魂魄吗？”
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面色平静地放出惊雷，药庐掌事目瞪口呆，有些不敢接话，“算是算的，可这……”
她没说出口的是以邪灵修补魂魄，那不就是故意堕魔吗！
灵鉴终于想明白了此物的用法，无咎合魂是真，但他合的也许并不是另一半魂魄，而是邪灵，他是想借助姻缘绳之力，将自己的魂魄和邪灵绑在一起，以邪灵为自己补魂。
邪灵毕竟和天地间的其他生灵有别，为了融合魂魄，所以才需要借助姻缘绳的牵绊之力。
灵芝髓长在血河池旁，崇汜向月老索要姻缘绳，崇汜逃往琼州……如今已不用再怀疑，给崇汜下咒之人应当也和无咎脱不了干系。
想到崇汜，灵鉴又去找了天医司掌事，但崇汜所中的咒术眼下依旧没有眉目。
“我原本让赤苓在调查此事，她前几日下凡耽搁了些时间，这两日一时都未歇过，一直在查阅典籍呢。”
灵鉴顺着掌事的目光看去，远处的屋内，有个仙官埋头书案，她面前摊开七八本书，那仙官彼此对照看得十分专注，灵鉴仔细一看才发现她是那日问自己要走永夜蝶的司医灵官。
“让她得空稍微歇一歇吧，此事虽然着急，但也不能如此焚膏继晷。”
掌事打趣道：“你别说，我这徒弟倒是有几分像你，从不知疲惫为何物，她似乎已有些头绪，我都不敢轻易打扰。”
灵鉴道：“既是如此，不如让她去月宫做事。”
“你倒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灵鉴笑着和她告别。
从天医司出来，无咎这个名字一直在灵鉴心中徘徊。
他能让崇汜替他卖命，对天界了解甚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的身份绝不止一只水蛇这么简单。
甚至于崇汜豢养在孽镜台那些厉鬼阴兵，也有可能是为他而养。
可这无咎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他并非邪灵之主，那必定和天界有关，崇汜已是阎君，能驱使他的不过尔尔，冥王，或是天庭某一宫的主神，又或者有什么隐世的天界大能？
但这些人的个个神力不凡，断不会轮到到被凡间的一个小宗门所制，还要依靠一个假河神的力量去温养魂魄。
温养魂魄？
又是温养，又是修补，他到底受了什么样的伤，才能让魂魄如此残缺不堪？
灵鉴心事重重，不知不觉走到了镜湖边。
镜湖上几盏河灯慢悠悠地飘着，岸边的仙官正准备将它打捞上岸。
灵鉴想到袁信，继而又想到戚楳……
午后的风懒洋洋地吹，湖面水波粼粼，岸边枝叶发出沙沙声。
那风仿佛吹进了灵鉴的心头，她心中的疑云慢慢散开。
答案在灵鉴嘴边呼之欲出，灵鉴想到崇汜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唔，唔神……神……回……”
唔神，万神，万神入轮回！
崇汜死前说的是万神入轮回！
天府老远看到灵鉴，正要上前和她说话，却见灵鉴眼睛倏地一亮，身影在她眼前消失，天府停下脚步，对这位神出鬼没的正神见怪不怪。
片刻后，灵鉴出现在兰台外。
兰台是一座七层高塔，万神入轮回的相关案牍都保存在这里，她还未靠近正门，塌前矗立的石像中走出两位持钺的天将。
天将皆为灵体，但身着金甲威风凛凛，更有两层塔高。
“来者何人？”两个天将声如洪钟，双钺交叉挡在灵鉴身前。
“月宫正神灵鉴。”
“所谓何事？”
“借旧时卷宗一阅。”
“可有印信？”
“印信？”
“若持兰台主官印，可至塔中第四层，若持道君印，此塔畅通无阻。”
灵鉴抬起头，四层以上的塔身隐没在绚丽的七彩云海中，时而听见塔上风铃叮当作响。只是还不得等她问清兰台主官是谁，两个天将见她手中空空也不说话，竟然又退回了石像中。
灵鉴只能先去找道君要印信，但她又扑了空，道君此刻不在天庭。
灵鉴白跑一趟，只好回到月宫。
霄云殿内的桌案上没两天又是一小摞案牍，灵鉴刚拿起一卷，天府便找了过来。
她要说的是灵鉴昨日安排的，让四渎十二溪河神上天庭述职一事。
“已经知会过众河神了，我想着安排他们从后日起依次述职，不知道元君近日可有外出安排？”
灵鉴想了想，说道：“这次述职本就是我临时起意，无需像以往那样大张旗鼓，有个两三日的时间也够了，其他你看着安排就好。只一点，前济水河神正在天医司养伤，你写个帖子，邀他届时一同前来。”
“两三日，会不会有些赶了？”
河神们只管说自己想说的，但灵鉴却要一个一个听过去，她自从做月宫正神以来，勤勉得令月宫上下汗颜，天府一听就替她觉得累。
但灵鉴却说：“且先这么安排吧！”
此前因为中了毒，无法及时追踪无咎的下落，回天庭后灵鉴便让雷部天君帮着协查，几天过去了也没有消息传来，她心中记挂，眼下对无咎的身份有了猜测，如果能查明他的身份，也许就能搞清楚他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但月宫的事情也不能耽搁，灵鉴只能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此刻瞧着天府眉眼中的不解，灵鉴安抚道：“我知宫中上下因为清查一事多有议论，你近来也十分忙碌，但有些事拖不得，若真到了尾大难掉积重难返的地步，只怕什么猛药也无济于事。”
这道理天府自然明白，因而有仙官在她面前抱怨，她也能耐心劝诫。
月宫从来不是风花雪月安逸度日的地方，也不该成为神仙优游卒岁的避风港。灵鉴看似不管不顾地刺破了月宫的宁静，实则是在替这苍老的宫殿刮骨疗伤。
她已经许多年囿于平静而害怕改变，但这些日子跟随灵鉴的脚步，竟隐约间找回了几分少年时的冲劲。
若是有不顾一切都要做成的事情，那身体的疲惫就会被抛之脑后。
何况灵鉴要承担的比她只多不少，灵鉴能撑得住，她也不能让灵鉴小瞧了她这样的月宫老人。
“对了，你可知兰台主官是哪位？”灵鉴随口问道。
天府道：“是玉明宫的苍云神君。”
这名字听着陌生，灵鉴听过了，却并未放在心上。
但不过两日，这位苍云星君却给灵鉴送上了一份“大礼”——他在例行的朝会上，当着天界百官的面，义正言辞地，参了灵鉴一本。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云上暗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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