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zs啦啦啦

2、December

　　December girl

　　十二月，气温终于有了明显的下降。

　　方星乐走出宿舍，猛然吸了一大口潮湿且带有凉意的空气，她的快乐瞬间达到顶峰。

　　连昨天答得惨不忍睹的英语试卷都被她抛之脑后。

　　然而快乐只持续到中午，因为一起吃饭的女生相约着放假要去新开的商场玩。因此方星乐想起四天之后就会到来的周末假期。

　　方家父母平时十分和蔼可亲，尤其方东，对这个女儿可以用溺爱来形容。

　　在方星乐做错事的时候，方东会在孙兰面前千方百计地熄灭刘兰的怒火，并且替方星乐保证下次她肯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方星乐知道她妈生气也只是做做样子。

　　但在一点上，方东和孙兰异常严格，那就是方星乐的学习。

　　每当方星乐学习成绩不理想，夫妻俩就像两军交战而敌方已经兵临城下一样，窄小的房间中到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大战一触即发。

　　当然只是方家父母阵营对方星乐单方面地发射无情炮火。

　　虽然从小到大方家父母批评她的时候用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可威力实在巨大，让自称对任何东西都毫无畏惧的方星乐从英语试卷发下来的第一秒就开始害怕了。

　　周三气温再次下降。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女生八百米测试，毫无疑问方星乐又是倒数第一。

　　她大汗淋漓地跑到终点，还没等踹口气就听见体育老师慢悠悠地宣布：“下课。”

　　操场和高一的教学楼之间有一段很长的距离，即便体育老师提前两分钟下课，学生们为了能赶上下节课最好是上课之前再去个厕所，也要小跑着向教学楼冲去。

　　方星乐看着一个个从身边超过自己的同学背影，又向后看一眼，发现就剩下她一个人。于是她咬了咬牙，放慢的脚步再次加快，终于赶在上课铃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到了教室。

　　把身体塞进椅子的那一刻，方星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找出令她最舒服最满意的冬日特别坐姿，聚精会神地听起语文课来。

　　除了每周两节的体育课和惨不忍睹的英语试卷，放学后做值日的方星乐认为这周是她下半年最满意的一周。

　　做完值日，方星乐主动揽过涮墩布的活，并且在厕所里仔仔细细地将两把墩布用洗衣粉洗干净。

　　楼道中的喧哗声逐渐变小，方星乐也知道自己即便再拖下去还是要回家的，所以她拿着墩布和洗衣粉向教师走去。

　　边走边想如果班主任不在办公室，她是直接放在办公桌上还是等班主任回来。

　　走到班级门口，方星乐听到班上几个男同学说话的声音。她本来以为自己会是班里最后走的，既然还有其他同学，那她就放好墩布后离开好了。

　　长痛不如短痛，方星乐不情愿地想起了这句话。

　　悬在半空的脚又被方星乐收到门外，因为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咱们班最胖的就是方星乐了吧，感觉蠢得跟头猪一样，而且有一次我看她还驼着背上课，那样子地球都没她圆。”

　　男生们的笑回荡在教室里。

　　这不是方星乐第一次听到别人肆无忌惮地说起她的外貌，以前的她丝毫不会在意，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觉得男生们的笑异常刺耳。

　　在一个突兀的说话声响起之前，男生们的笑穿过方星乐的头骨，刺进她的大脑皮层，直直地插入神经中枢，在她的大脑中循环播放。

　　其实这个说话声并不突兀，但在一众笑声中出现这样的声音确实是很突兀。

　　方星乐听出那是自己同桌的声音。

　　“我并不认为方星乐很蠢，她比班上的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包括你们。”

　　笑声戛然而止，沉默几秒钟后，一个男生笑着说：“秦达你表情这么严肃，比老师可怕。”

　　“不管哪个老师听到，我觉得他们想法都会和我一样。”秦达说。

　　“好了，”刚才说话的男同学继续说，“知道秦达你妈妈是大学教授，阿姨平时肯定说了不少做学术要严谨的话。咱们这不就是开个玩笑嘛，走了走了，我请你们去喝可乐。”

　　几个男生再次热闹起来，说说笑笑地走出教室。

　　方星乐赶在他们出来之前，闪身走进邻班教室，估摸着人走得差不多才出来。

　　她看到男生们向拐弯处的楼梯走去，走在最后的是秦达。不知怎的，方星乐并没有进班级教室，而是站在楼道中间看着秦达的背影。

　　似乎有所感应，转弯的瞬间秦达向她这边投来目光，两人目光相接不到一秒，秦达便消失在刷得粉白的墙壁之后。

　　December boy

　　秦达的围脖从十月份就挂到了脖子上。

　　风中饱含的任意即便是只少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秦达也能精准地感知到，并且比其他同学更早地穿上长袖校服。

　　高中生活和初中生活秦达认为并没有什么不同。

　　升入高中之前，秦芳碧女士曾语重心长地和秦达谈过一次话，是关于高中学习和初中学习有多大不同的。

　　在秦芳碧看来，如果初中知识是一个足球大小，那么高中知识就是一个足球场大小。

　　就像之前每次和秦芳碧的对话一样，这次秦达也没怎么用心地应付着秦芳碧。

　　因为他知道很大程度上他妈妈只是在吓唬他。

　　作为一名母亲，秦芳碧好像很喜欢对儿子夸张地谈论某件儿子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当然，随着秦达年龄的增长，秦芳碧的夸大其词也就对他不起什么作用了。

　　不过在上高中之前的那番谈话中，秦芳碧的其中一句话，秦达深以为然。

　　“秦达，学习并不像你认为的那样只需要脑袋聪明就行了，学习还需要勤奋。”

　　据他观察，他的同桌方星乐之所以在两次考试中第一次排名年级第二，期中考试排名第二十，并不是因为她的脑袋有多聪明，而是从方星乐坐上椅子的前十秒里，她就进入了一种状态。

　　秦达认为这种状态应该就是秦芳碧女士说的勤奋。

　　十二月的某个星期三，似乎是这个月最冷的一天。

　　体育课上，男生的一千米测试中，秦达跑了第一。

　　跑完后，秦达拿起放在地上的围巾，搭在肩膀上，叫着邱万奇一起走进主席台旁边的屋子里等老师宣布下课。

　　邱万奇从裤兜里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装进去的卫生纸，靠在门边和秦达说：“秦达，你说我们体育生待的屋子这么热，而且全是器材，你怎么一上体育课就喜欢往这里跑啊？没见过哪个男的这么比你还不怕热的。”

　　秦达只说了句：“比一下谁先到教室？”

　　说完就冲了出去。

　　邱万奇这时转过身，才看见操场上的同学们都往教学楼跑去。想到下节课是张老头的语文课，邱万奇紧忙把手里的卫生纸扔向一米外的垃圾桶里。

　　“Yes，进了！”话音刚落，邱万奇心满意足地立马冲向教学楼。

　　秦达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学生，而他的同桌是最后一个到的。

　　方星乐坐上椅子的那一刻，秦达稍稍向右侧挪了一厘米。对于他来说，他的同桌此刻就像空调一样，源源不断向外释放热气。

　　眼角的余光中，秦达看见方星乐驼着背把自己缩成一团，两只手似乎消失在她腹部以及胃部中间。

　　秦达猜测他的同桌应该是把手藏进了肚子之间的肉中。自那之后，秦达看向方星乐的眼神中藏着一丝连他都没察觉到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