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英雄传说》鼻涕虫鱼

5、特赦和星星

　　胥夫特上将担任帝国科学技术总监已经有八年了，乍一眼看上去很难想象他是个军人，只能说其个人作风将其衬托得更像是个大街上的酒鬼而不是以理性和浪漫著称的帝国军人。在他的任上，帝国科学技术部进行了很大程度的转型，从之前更加注重新概念武器研发转向了更加实用且能够更快出成果的研究项目上去，隐形战机、电磁炮这些新概念武器都是依靠和外国企业合作研发的，甚至无法完全自产，而是将全部精力放到了那些常规武器上。这个转型褒贬不一，一方面，能够让军方人士例如莱因哈特或是其他将领们眼前一亮的武器就不再有了，真正在研究的大多都是些对现有武器装备的改进，例如对雷达性能的改进、对弹头装药的配方和制作工艺的改进等等，而另一方面，帝国军队确实在他的任上快速完成了现代化，例如军队全面信息化，让电子设备普及到每一个普通士兵手上，又比如是全面机械化，让每个步兵都有着至少35毫米的装甲车防护，防弹衣的全面普及也同样依赖于以科学技术部为首的产业突破。
　　虽然理论上来说帝国是法治国家，在这点上宪兵队还必须要顾忌胥夫特上将对国家的贡献。虽然众多包含莱因哈特在内的帝国青年才俊都批评他的研究墨守成规且毫无新意，干的无非是将鸟枪换成大炮这种低级的手艺，甚至还开玩笑说就是把1吨的坦克变成1000吨的移动堡垒这样的研究，真的论起对国家的贡献胥夫特毫无疑问是凌驾于这些人之上的，在帝国的地位直逼首相立典拉德，是帝国真正的瑰宝。现在莱因哈特座下的伯伦希尔号能够航行和供能就是靠着他研究出的中压直流综合电力系统以及十六座小型化的燃汽轮机组，而同样是他研究小组中的大型水下无烟囱排气系统则大大增强了帝国驱逐舰的隐形能力。同样，虽然在机体隐形设计上完全插不上话，现有的高涵道比大推力三维矢量发动机也是他监管下进行的研究。新生代虽然都看不起他，但也必须承认用他们的话说“曾经的资历”。
　　“开始吧，我想这会是个艰难的会议。”
　　让众位大臣们发愁的不是找不到证据，账号中被贪污的经费、在酒馆中的秘密交易、还有被帝国明令禁止的买淫行为，所有证据应有尽有。但怎么判却是个大问题。
　　“我不支持死刑，在座的各位也知道帝国如今科学界的实力。胥夫特上将曾经对国家有着重大的贡献。”
　　话没有挑明，这里是公开讨论会，文件会上传到网上去的。但诸位大臣和法官都明白了潜在的台词。能做在这里的并不是迂腐之人，就算有坚持法理之正义的人士在，也不会拒绝适当酌情的减刑。
　　其余人听完了一通废话后就沉默了，接着看着场内有些冷场，一位年轻的助理开始在台上列举胥夫特的功和过。摄像头对着慷慨激昂的他和几位看上去若有所思的听众，时不时还有一位同样年轻的人给予补充。但那些摄像机没有对焦的人却始终是愁眉苦脸的样子，让现场某些机灵的旁听者发现事件的棘手。
　　不是担心判得重，而是担心判得轻了让人看笑话。就算是全盘根据法理判刑，帝国也有在服刑期间做出重大科学贡献进而减刑的条例。以帝国现在实用主义的风潮，以及胥夫特的聪明才智，在牢狱中必定能够取得十足的科学成果，就算是判了个无期徒刑，到时候服刑两年就出来，甚至职位还需要给他保留着，民众定然不服，且会成为同盟攻击帝国不民主的证据。
　　“只有那样了……”
　　悄声说道，那人的脸上却不太甘心，仿佛提出这个方案对他而言是一种耻辱。“是啊，”
　　旁人回复道。“也只能请陛下帮忙了。”

　　方案如下：法庭先给胥夫特下达死缓的判决，接着让公诉方申诉到皇家法院，以此让帝国皇帝弗里德里希四世给胥夫特提供特赦。然后，是较为冒险的一步。帝国上议院将对特赦令进行审核，并驳回这条特赦，但因为皇权在帝国法理上可以代表国家的神圣性撤销叛国罪和贪污罪的罪名，将军事案件转为刑事案件，也即是受贿罪和女票女昌罪以及流氓罪，并尽量让律师帮其减刑，让刑期控制在三十年以内。
　　若是对帝国法律不了解的寻常人必定会一脸懵，这个方案乍听上去没有任何意义：既然胥夫特本就可以通过科学研究所得出的成果进行减刑，那么这个方案有什么用，还不是让胥夫特在监狱里待个两年出来，甚至因为有个特赦令牵扯在其中更像是帝国不民主的象征。然而，若是研究过帝国法理学的人就很快能看出其中的精妙之处。帝国监狱内的减刑条例是针对于服刑条例设立的，说白了，就是你犯了什么罪，在监狱里无偿劳动、做出了同等的贡献时就可以抵罪。因为军事案件优先度高于普通的刑事案件，判刑时的服刑条例根据军事案件设定，也就适用于军事案件的抵罪方式，也即是只要有对帝国有贡献、对帝国军方有贡献就可以抵罪。而一旦弗里德里希对胥夫特进行特赦后，军事案件转为刑事案件，胥夫特想要抵罪就只能按部就班地尽量获得每周的光荣劳动称号或是向警方提供刑事线索。完成科研任务也可以抵罪，但就只是被记为普通的脑力劳动贡献，最多将三十年的刑期缩减为二十五年，不能更多了。除非胥夫特突然福尔摩斯附体变成神探夏洛特，不然还真的只能在监狱里乖乖呆满期限才能出来。这样，帝国军方满意了，没有砍断这位聪明的大脑袋，帝国大臣们也满意了，没有兔死狐悲的感觉，帝国民众也同样满意了，毕竟严格意义上胥夫特并没有犯众怒，流露出去的技术还没有发展成熟就被帝国军一网打尽，他本人贪污的也不多，换算成米元也就一两万左右，虽然他自己有可能因为监狱里没酒喝发脾气，但事情都这样了，只能说他咎由自取吧，发展成这样已经是帝国的仁慈了。
　　就这样，大臣们的方案通过加密卫星通讯抵达了千里之外的弗里德里希那里。附带电子签名的文件很快送还给了待命的帝国内阁总管，随后在五分钟后的象征性讨论后上议院驳回了特赦令，将文件传到了帝国法庭。
　　带着不得不损害皇室名声的羞愧之情，他们离开了，至少口头上都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惭愧惭愧的说个不停。大道上已经没有了阳光，白天太阳能积累的电力到了晚上给路灯供应，人行道是砖块修的，踩上去一高一低，让几人讨论着什么时候更换地砖，同时对帝国基层官员的懈怠愤愤不平。街道旁的房屋有着五六层的样子，在一个个横纵格中以口字形排列，中间是共用的小型花园，妇女和儿童会聚在顶层的楼道上眺望着外面的街景，时不时会提醒自家孩子不还试图跳到电线杆上去，有的比较文静，但也喜欢开着窗，让人造湖的风轻轻吹过窗边带走浮躁的热气。所有的都是这么热闹着，在冷冷清清的夜晚里热闹着。是人的热情，对生活、对世界的热情带热了整片天空，有人说，是这股热情带来了美好的明天……
　　不管如何，好与坏，夜晚的道路是狭长且不枯燥的，只要抬头，所有的这些那些的美丽星星透过亿万年的时间和人的瞳孔打着招呼，在大气形成的频率下一闪一闪。有谁知道他们的故事呢？或许在那遥远的星河之上一颗星星正在爆炸的余波中喘息着，在毁灭的爆炸中孕育着新的生命。或许，在刻意被掩埋的空间杂流的痕迹远方，是横跨数万光年的帝国，用人类无法认知的材料技术打造的载具以着理论上尚未得以可能的速度前进着，在三维、不、甚至是人类连理解都无法理解的高维空间里进行着决定宇宙命运的战争。或许发动战争的并不是智慧生命，而只是如同发条式转动的条件反射一般，在固定的不再变化的程序之下进行着无谓的连冲突和游戏都称不上的活动，就如同儿童无意识地握住掌中的手指一般，那么轻轻的虚虚一握，让万千银河系在战火的余波之下煎熬地哀嚎着。星云的生与死以及其所搭载的叫做文明的事物仿佛从未存在过，就像是水的沸腾和冻结一样，只是膨胀和收缩，只是某种形态的变化，只是这样，从未变过。一万年才能抵达的光，化作波浪，在宇宙边界光锥之外的类星体之上传递着信号，犹如大地上这些自命不凡的人的大脑内那一抹电信号的传播，离子渗透，电荷电极翻转，就只是如此，但一个轻轻的没有任何干扰的拍打就足以毁灭数万万星系。跳动转动着的中子星或者说脉冲星的姿态突然转动，大街上儿童手上玩耍的陀螺，突然变快变慢角度变化，让数千个以此决定导航方向的星系文明从此消亡在宇宙之间。
　　这是一个笑话，如果可以的话，当他们灭亡的时候去告诉他们吧。在那深海之下，在人类足以为自己的勇气而感动的深度之下，不是恐怖，而是幽默的笑话。告诉这些人啊！我好想好想接近你们，请在我靠近之前活下去吧！就是这样的笑话，连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的会被人嘲笑的笑话，
　　当它出现在命运的脑海中、或是星星的轨道上时，请为它开怀大笑吧，你们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