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惊梦 一些过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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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被禁足了？真的假的？你可别诓我！”
“我听闻是前日大少爷顶撞了家主，被家主禁足，罚他自己思过。”
“不过……据说大少爷已经两天没有人送吃食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哎，谁让这大少爷非得与家主对着干，本就是个病秧子，还折腾个什么劲！真不怕把自己折腾没了！”
一墙之隔外，听到下人窃窃私语的洛明堂顶着一张气呼呼的圆脸，稚嫩的声音大声对着墙面道：“晦气的东西！竟敢咒我大哥！去让他们闭嘴！”
“三、三少爷，饶命啊三少爷！”
“我们知错了！绕……”
里头的人听到洛明堂的声音，顿时止住话题开始求饶。
随从的动作很麻利，很快墙的另一边不再有令人心烦的聒噪声，嘈杂的声音终于消失，洛明堂抱紧怀里的点心，愈发用力迈着自己的小短腿跑向了大哥洛格渊的住处。
年幼的洛明堂最亲近的，除了二姐洛卓外，便是长兄洛格渊了。
松石山中坐，净澈明月心，十八岁的洛格渊为人正直坦然，行事稳重，待人温和有礼，便是这么一个如清风明月般前途无量的人，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少年会成为下任家主时，他却死在十九岁生辰的前三天。
洛明堂踏入洛格渊住处时，周围空无一人，一片寂静。
即便洛格渊喜静，也不可能不派人看守大门，但年仅八岁的洛明堂想不到这么多，他正想着要不直奔主屋去寻找大哥时，静心池那儿传来的器具掉落声顿时吸引住他全部的注意力。
静心池距离大门有相当一段距离，洛明堂跑得气喘吁吁，直到看到洛格渊挺拔的身影时，才发现是婢女打翻了茶盏，正万分惊恐跪下对洛格渊认错求饶。
洛格渊面色平静，只是吩咐左右的人去取新外裳和新茶过来，对于地上瑟瑟发抖的婢女，只是淡淡道：“你在此罚跪一时辰。”
但洛明堂发现了洛格渊藏在身后被烫红的手背，气呼呼道：“哥哥！你手都红了，为什么不严惩她！”
洛格渊这才发现远处洛明堂小小的身影，眉眼柔和了几分，转过身朝他招手：“明堂，怎么过来也不告知哥哥一声？”
“……”洛明堂不高兴地皱着眉头，但还是选择先奔向兄长，接连跑了一路，他身心都有些疲惫，因此洛明堂以及背对婢女的洛格渊都没有注意到，婢女低垂的眉目下暗藏的杀意。
“我给哥哥带了点心！”洛明堂扑进大哥的怀里，抬眸却见鲜红从眼前滴落。
洛格渊的胸膛处，森冷的匕首分外渗人。
紧接着，动手之人抽出了匕首，发红的眼恶狠狠地瞪着洛格渊，毅然决然咬破口中的毒药，脸上是大仇终报的痛快：“爹娘，烧毁药材的最后一个凶手已手刃，女儿替你们报仇了！”
她这句话带着地方口音，洛格渊一下听出了她来自于哪处，捂着胸膛转过来颤声道：“你是柳州人？柳州的药材……我分明派人好生护送至廉府上，再三叮嘱保护好，带回来的消息明明是安全送达……怎会被烧毁……是谁从中作祟……”
洛格渊命悬一线，根本没必要与她演戏说谎。
婢女闻言顾不得口中冒出的黑血，急切地冲到洛格渊面前质问：“什么让人去，你说清楚！噗咳咳！”
洛明堂用力地推开婢女，大声哭喊：“大哥！大哥！！啊啊啊啊！来人！来人！去喊大夫！”
“别哭，明堂，没事……”洛格渊抱紧洛明堂，抬手捂住他的眼，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可是心口传来的刺痛让他发现自己正在失去力气。
旧疾未痊愈，自己大约是活不成了，洛格渊心想。
“对不起，让你这么小就看到这些东西……”洛格渊声音轻若风拂，“不要憎恨无辜的人……哥哥是被人算计了，你和阿卓一定，要小心……”
听到动静赶来的下人见到了一幅宛若炼狱的画面，年幼的洛明堂紧紧抱着倒在血泊的洛格渊，一双泪流不停眼充满要将人吞噬殆尽的恨意，他夺走了婢女杀害兄长的匕首，狠狠地扎在婢女的心口处，口中念念有词：
“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兄长，把兄长还给我，该死的蝼蚁，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仇恨，在未经引导下，就已埋在洛明堂心中。
悄然走进洛明堂身侧的洛族老捻了捻胡子，似是很满意，随后视线从婢女身上移开，转而看向神智有些混乱的洛明堂，“去告诉家主，就说小少爷受了惊，带他到我那儿修养。”
“是，族老。”
下人将洛格渊的尸体带走下葬，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一般过于平静，只不过地上、衣襟和双手沾染的血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洛明堂——大哥洛格渊已死去这一事实。
洛族老就这么站在洛明堂身侧，陪着他许久许久，最终，还是族老打破了这宁静：“你想知道格渊的死因，为他报仇吗？”
“是谁！是谁杀了哥哥！”
“跟我来，带你看些东西。”洛族老觉得，是时候了。
虽然死了一个天资聪颖的洛格渊很是可惜，但这孩子不该去触碰底线，而且为什么要在乎那群贱民的生死？差一点，洛格渊就要将他们多年来的苦心经营给暴露。
即便只是一条暗线，也不能掉以轻心。
罢了，少了一个有天分的下任家主又如何？替代品现在不也有了吗？
洛族老摸了摸洛明堂的头，露出满意的神色。
或许，还能比洛格渊做得更好。
待这孩子长成后，用谁来给他试试手来检验成效呢？
目光瞥见一旁生机盎然的柳树，洛族老心中有了打算。
“就你了。”洛族老低声呢喃。
*
十岁的洛明堂一回到家中就马不停蹄地去找洛卓。
今日他回来时发现上次出游姐姐喜欢的那家书铺终于上了姐姐心心念念的新纸，虽然价格不菲，但洛明堂还是用攒了三个月的钱买了下来。
想到洛卓收到后高兴的样子，洛明堂感觉连吹拂过来的风都是快乐的。
不过在洛卓房门前，他遇到了刚走出来，一副忧心忡忡模样的洛老太太。
“奶奶？姐姐发生什么了？”洛明堂敏锐地发现异样，便要上前去看屋内的洛卓。
洛老太太连忙伸手拦住他：“姐姐在休息……”
“奶奶，我没事，让明堂进来吧，您不是要去父亲那边吗？您先过去吧。”屋内传来洛卓与寻常一样的声音，估计是洛卓猜到洛老太太的顾虑才出此言，不过这让洛明堂送了口气。
看来姐姐并没有事，那为什么奶奶看起来很忧愁？难道是父亲那边出了什么事？他心中暗暗猜测。
听到孙女这么说，洛老太太轻叹一声，摸了摸洛明堂的头，拍着他的背道：“进去吧。”
洛老太太留下两个守门的丫头便带着人离开，屋内只有洛卓和洛明堂。
洛明堂抱着怀里捆着的纸进来，神色飞扬：“二姐！你上回念叨的纸，我买回来了！你试试看看如……”
洛明堂的声音随着他视线落在洛卓那伤口骇人的小腿时戛然而止。
洛卓回来时已经敷过药止血，只是那半掌长的划伤，加上膝盖处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在她雪白的肤色映衬下看着分外吓人。
洛明堂一下子扑到她跟前，红着眼急切询问：“这是谁做的！为什么姐姐会受伤！”
“别担心，静养一阵就好了。”洛卓见他反正如此剧烈，心底一暖，看这孩子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伤的膝盖呢。
“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告诉我！”洛明堂放下纸，坐在她腿边发问，大有不休不止的干劲。
洛卓深知他刨根问底的性格，所以也没打算瞒他，简单地说了自己今日在书院里的经过。
书院中负责采购的人与外人勾结，做了假账被她和同窗发现。
同窗让洛卓去找先生，洛卓找到先生时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边围了很多人，先生在处置那边的事情，又因为当时人太多，混乱之间，有人暗中伸出手将她推到了一旁的假山池中。
洛卓反应快，迅速调整了身位，没有摔入假山池中，却撞上了一旁的假山。
当时周围的人太多了，洛卓真的无法辨认那些面孔中哪一个是将她推翻的人。
最后洛卓选择忍着剧痛，先领着先生去找人。
“他们就这么对待姐姐吗！不行，我要去替姐姐讨公道！”洛明堂听到最后他们让洛卓不许声张此事，顿时急得站起来。
洛卓拉住他的手，神色严厉道：“不许去，不能再提起这件事！如果你还想让姐姐安安稳稳度过这最后一年！”
洛明堂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为什么你要忍气吞声！这哪里值得你这么做了！不过是一群下贱的东西！既然找不出来，那他们所有人都有错！所有人都该罚！”
洛卓未曾料到年幼的弟弟会说出这般恶毒的话，一时愣怔在原地，仿佛看到了个陌生人：“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难道你认为我们生来便高人一等吗？明堂，你怎能这么想……不，你还只是个孩子，定是有人在教唆……”
洛卓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几句洛明堂听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喜欢的姐姐现在很悲伤，洛明堂从未见过二姐这般脆弱哀伤的神色，顿时慌了神：“姐姐？你别哭，不要哭。”
挣扎一番，洛卓还是说了实情：“……我和同窗撞破的事非我们能干涉……也因为此事惊动了……为了学院的名誉，此事不能再被提起，后果我们都无法承担。那些人，洛家都惹不起。”
洛卓忘不了同门被打得险些昏过去痛苦模样，还有匆忙赶来时他家人面色铁青的神色。
至少值得庆幸的是，洛卓赶上了，她救下了人，没让那两个混账得逞。
哪怕摔一下又如何，至少他没事。
洛明堂咬紧牙，眼中蓄满了泪，一双手倔强地攥紧洛卓的裙子，期盼洛卓能够再多说点。
可洛卓还是说：“明堂，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吗？这点伤没什么，过几天姐姐脚就好了。”
洛明堂猛地甩开洛卓的裙子，又怒又悲哭着跑了出去：“你们总是这样，总一味地忍让！才会老是受人欺负！笨蛋姐姐！”
“明堂！明堂！”双膝传来的刺痛让洛卓没有追上去，她也没听清洛明堂哭着离开前含糊不清的话：“我已经没有哥哥了，谁都不能再伤害姐姐，谁敢害姐姐，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屋内，洛卓缩在角落，疲惫涌了上全身，心底压抑悲痛也开始逐渐蔓延。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害死阿闻了，如果再去得晚些，阿闻恐怕会被活生生打死……
厉家人警告过后，恐怕就会带着阿闻离开了吧。
是她害的阿闻，都怪她，如果不是她那么多疑……如果她没有拉着阿闻绕路，阿闻也不会遭受毒打。
“阿闻，装作糊涂，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洛卓蜷缩成一团，将自己埋入臂弯，小小的身体看着无助又悲凉。
那日后，洛卓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再也没有冲动过。
直到洛卓得知家里人真面目前，洛明堂和洛卓也没有理解对方的想法，二人彼此缄默不言，不再提起这段往事。
……
雨淅淅沥沥落下，惊醒了在窗边闭眼休息的洛卓。
厉致闻恰好从外边进来，提着食盒走到她身旁，轻声道：“怎么一直看我？睡迷糊了？”
洛卓摇头，抹掉脸上的雨滴，放下竹帘：“做了个梦，不太清醒。”
“梦到了什么？这般令你在意。”
烛火的暖光让洛卓的眉眼显得更加缱绻温柔：“梦到小时候的事，有些怀念罢了。”
当时洛明堂跑出去嚷嚷的话到底是什么呢？只可惜现在想问也晚了。
罢了，他能说什么好话。
洛卓垂眸，掩去眼底的哀伤。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惊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