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之程》Prayers

1、关山月、月长辞 虞希，

　　虞希，字谨安。
　　路玚，字成瑜。
　　……
　　明月出天山，沧海云海间。
　　风轻吹，月撩人。初融的积雪向下汇入。汇入一地的血河之中。角声满天，尸横遍野。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啊——”
　　“杀——”
　　兵刃相接，路炀发出一声怒吼。面对吐蕃的大军他没有丝毫的惧意。他要回去，活着回去，带着战胜的凯歌回去，告诉谨安，他……心悦他……
　　……
　　“愿主聆听，一佑我大庆，百年定……”白衣国师跪在神像前，虔诚的祈祷。
　　他紧紧盯着神像，他是……是祂最虔诚的信徒。即便是国师眼前蒙着的白色锦布，也无法阻挡他火热、疯狂的眼神。
　　在这空无一人的大殿里，不会有人发现他眼前的锦布已经被一滴泪打湿。
　　大厅外，国师的兄长虞昭，不安地守着这扇不大的殿门。
　　虞昭的眼里满是死寂，因为他知道这一战，大庆必败，路小将军绝无生还的可能，他知道，他家的谨安要用佑他生活的大庆、护他心上的人……
　　他还知道……他即将失去他的弟弟、他再也没有赎罪的机会了……
　　“谨安……”高高在上的右相大人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的。泪水迷住了虞昭的眼。
　　他家的谨安救了整个大庆，是大庆的英雄……国师大人是神使啊……他将神明大人神圣的光送给了所有的信徒、庇佑了被祂遗忘的那卑微的信徒们，却唯独将自己杜之事外……
　　即便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谨安，可虞昭却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却的发生……
　　谨安是大庆的国师、护国国师。
　　他虞昭是大庆的丞相、百官之首。
　　作为大庆的丞相，他没有立场去阻止一心为国的谨安；身为兄长，他……他怕是没有资格再心安理得的当谨安的兄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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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路小将军路玚( yáng)提着滴血的刀，策马冲进吐蕃大军，在他的身后是庆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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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佑我的将军此生安康……”国师虞希的脸上带着微笑，没有丝毫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的后悔……
　　“您的信徒虞希愿以自身为祭，望主恩肯。”虞希俯身叩首……
　　泪，打翻了月盘，漾起一地的碎片。破碎一地的是补不回的时光罅( xià)隙。
　　九天之上的神明像是听见了他的请求，抬起了他慵懒的眸子，高高在上地发问：“汝不后悔？”
　　“不，我不后悔。”虞希坚定地回答。他不后悔、不后悔自己所做的这个决定。他只是遗憾自己未能亲眼看到成瑜的相貌，不能把成瑜深深地埋在心底……也不知成瑜是否如传闻那般的好看。
　　“汝在恐惧。”祂说。
　　“死亡，又有几人不惧？”虞希低声喃喃。
　　“那便如了汝的愿。”祂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极了施舍，换来的却是虞希无限的感激。
　　高贵的神明不屑一顾、玩弄掌心的是他追逐一生都追不到的梦。
　　“虞希心悦路成瑜……”
　　……
　　一刀斩下敌军首领的首级，路玚的心突然漏跳上一拍。他蓦然回首望向遥遥的京城，“谨安，等我……”
　　等我，等我亲口在你耳边道上一句路玚心悦虞希已久……
　　等我，等我像话本子里那般踏着七彩祥云来来迎娶你当我的将军夫人……
　　等我，等我像个英雄一样护你一生……
　　谨安，你一定要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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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唦唦——
　　殿内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动了门外的虞昭。
　　“谨安！”他猛地推开门。
　　殿内，是，空无、一人。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风吹动梁上的薄纱，吹走了一切。
　　谨安走了，什么都没留下，连个尸首都没有。他什么都没为自己留下，只有空荡荡的两句话在耳边回荡。
　　“虞昭，我恨你……”
　　“凭什么啊，虞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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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什么啊？
　　凭什么庶出的兄长可以占据父亲大多的时间与精力……
　　凭什么自己要独自一遍又一遍地在密室里练着秘籍……
　　凭什么不让他出去看看呢……
　　凭什么虞昭可以陪着母亲走完最后的路，而他只能被禁锢在那一方小小的密室……
　　凭什么祂要拿走自己的眼睛……
　　这是世人眼里不是凡尘的国师大人深深地嫉妒、化不去的执念……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
　　几个月后，战乱平定。
　　路小将军班师回京，官至正一品，封“护国将军”。当朝天子大赏、风光无限、一代权臣。
　　即当下，家门已被无数说媒之人踏破。
　　路小将军可谓是名利双收，可再也没有人会唤上他一句“成瑜”了……即便是有，也不再是他心底的那人了……
　　他战胜归来，却连他的葬礼也未能赶上。
　　他有了与心上人相似的封号，却没了并肩之人。
　　“右相找下官可是有何事？”路玚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这个与谨安有七分相像的人，是代表着谨安最狼狈的时期……
　　“谨安……托我给你的。”虞昭从怀里掏出块玉佩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天知道，他又多嫉妒眼前的人，那可是谨安唯一留下来的遗物啊！
　　是唯一可以证明谨安真实存在过的东西。
　　神像殿前一声，万般皆泯。
　　除了这块谨安交于他的玉佩，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连为谨安立上个衣冠冢都做不到……
　　谨安他彻底成了他记忆里的人，或许这记忆也要快没了吧……
　　“多谢……”路玚颤抖着接过。
　　他曾嫉妒虞昭，嫉妒他可以冠冕堂皇地赖在谨安身边、嫉妒他明明拥有过，却从不珍惜……
　　可是现在……
　　不一样了……
　　他记得，这是他送给谨安的玉佩。
　　谨安很喜欢，他说过……
　　说过……
　　人在、玉在……
　　人陨、玉碎……
　　玉还在，完完整整的，所以谨安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谨安只是贪玩了，那我再等等你吧……
　　谨安，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哥哥错了……虞昭望着路玚远去的背影，敛去眼底的疯狂。
　　别让我多等好吗，谨安？

作者有话说

　　“明月出天山，沧海云海间。”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这两句出自李白的《关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