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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萧憧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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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刑部长驱直入的人屈指可数,所以,李少辞看到眼前人一点也不惊讶。
男子黑衣如夜,高冠巍巍,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如山。他身侧一人眉眼清俊,笑意疏懒,看到李少辞怀里抱着个人不由一愣,他眉眼一沉凝下来,与李少辞便有几分相似。
“协王。”李少辞对黑衣男子一颔首,“恕我不便行礼。”
协王扫了眼他怀里的人,廓灯在风中摇曳,只照见一个清瘦的背影,乌发如泄。
“免礼。”协王道,他来也不是为了与李少辞见礼寒喧的,从听到李凤羽就是如意王开始,他的心情就没有平静过。死而复生的如意王,谁都知道其背后的目的何在。更何况……协王还有个心病,他在萧憧飞身上下了不少功夫,软硬兼施,才得了他松口相助。可是如意王回来了。
“你怀里的是谁?发生什么事了?”他的话里带了点试探,在这样的夜晚出现在刑部并被李少辞珍宝似的抱在怀里的人显然不同凡响。问完后,他才发现李少辞衣冠不整,这情景更蹊跷,倒值得好好推敲。他想。
李少辞微侧过身子挡住他看向怀里人的视线,开门见山的道:“我知道你来是为了如意王的事。我也知道你一直派人跟踪我。”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协王打了个哈哈,笑道,“不过,之前你做了一个并不明智的决定,现在要改变决定,为时不晚。”
李少辞不置可否,道:“你要的信息我可以给你,李凤羽是如意王,苏举是他的人,你若不信,那便等着瞧,他们很快会再一次行动的。”
“再一次?”协王敏感的抓住他话中的歧义。
“月圆杀人案便是李凤羽一手炮制的。”李少辞道,“他们今晚的目标是我,杀手已被擒获,可惜被他同党灭口了,那个人,你应该也熟悉,是李观澜身边的亲随,也是最近长公主府上的常客。”
“蓝缇?”协王拧眉道,“尸体在哪里?”
李少辞不答反问道:“协王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还有指教吗?”
协王道:“投桃报李,我此番前来也是送你一个消息的。”
“请讲。”李少辞肃容道。
“如果李凤羽是如意王,你和我若不联手起来,完全没有胜算。”协王没有看他,只是仰首看向邈远的天幕,道,“这一场战役,也许,很早就开始了,甚至在你我未曾出生的时候,它就开始了。”
“什么?”
“萧憧飞曾是如意王的人。”
李少辞一惊,这倒是个惊天大消息,萧憧飞竟然是李凤羽的人,那岂不……
“今晚守值的是萧憧飞这个美人将军,各处宫门也增添了许多北军,防守固若金汤。”脑中猛地响起这句话,李少辞脸色一变,暗叫不好。
才这么一转念间,已听有人扬声在叫:“少辞!”
是去而复还的王泽雅,身侧跟着一个黑衣少年,湿漉漉的衣上皆是血,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出事了!李少辞心中一凉。
却说王泽雅火速赶回了泽雅堂,仍是迟了一步,苏润白已不见了,黄老岐与王云暖横卧在地上,与他在刑部看到的情景如出一辙。九娘来过了,带走了苏润白。
黄老岐醒来后暴跳如雷,大半辈子行医施药,临了却反在阴沟里翻了船,居然被人药倒了,叫他如何不气恼?
“润白呢?”王云暖则在第一时间发现润白不见了,心中油然生起一种不祥的预兆,自从李少辞抱回苏润白后,她就一直提着心。
王泽雅心急如焚,但对着两个不知情的人也不好表现出来。只道:“他被人带走了。”
王云暖是个老江湖,一听就明白了,那个人药倒他们的目标是在苏润白。
“太叔公,姑姑,这事我以后再告诉你们。现在,我得先把小苏找到。”
“我随你一起去。”王云暖道,“人是我们弄丢的。”
“不,不,我堂中有人。”王泽雅忙道,“姑姑累了大半宿了,还是我来吧。”王云暖已爽利的拿起剑,一转身道:“走吧。”
然而,没有等到他们找到苏润白,却接到了裴儿。
王泽雅派出的人只回来了一个满身血污的裴儿。
李少辞一向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而不改色的人,此时却忽然有种大势已去的悲凉。
他环顾眼前一干人,目光从协王移向后到的裴儿身上,灯火明明灭灭,黑幢幢的影子随风倾轧而来,摇摇欲坠。
“进去再说。”他说,率先穿过长廊转到一间耳房,房中昏暗,就着月光可以看到屋中桌椅茶水俱全,一侧有张小榻,一张书柜,一张屏风。
李少辞把苏润白放在榻上,拉上屏风,才转过来点上灯火。众人这才看到他胸前的血迹,不由一惊,王泽雅道:“你受伤了?”
“无妨。”他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话是对王泽雅说的,目光却看向裴儿。
“只裴儿一人回来了。”王泽雅答道,“他们遇上了一支黑甲军,凶悍非常,我们的人……”他声音轻轻颤了颤,道,“生死未卜。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北军?”李少辞问道。
“黑甲红羽,除了北军那群兔崽子还有什么人?”王泽雅的声音尖锐起来,他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挫折,泽雅堂做的是情报生意,金钱交易,从来不涉及杀戳。他口头上是无钱不欢,人们只知道他金算盘只进不出,贪婪异常,不知私底下,他与亲近的人常说的一句话是:我的兄弟不是卖命的。
他派裴儿出任务时,每次都会与他身侧的人说道:务必保护好裴域主的安全,否则你们也不要回来了。如今一语成谶。
李少辞知道他心里难受,道:“是我估算错误了,我只知道李凤羽怕身份暴露会提早行动,却不想,他原本就是定在今晚起事的。”他想起在李府与李凤羽擦肩而过时,那人高昂的头,睥睨的神情,风笼满袖,猛然悟到,原来,那时,他眼中露出的怜悯是因为这个。
润白,你看,不是我不遵守对你的承诺。李少辞转眸去看屏风后的苏润白,牡丹簇拥着开满了一屏,灯火朦朦胧胧的映出开满眼的富贵锦绣,隐隐看得屏风外一道淡淡的阴影,疏然冷寂的斜卧着。
而是,这一次,李凤羽又走到了我们前面。也许就象小协王说得,在我们未出生的时候,这场战役就已经开始了。我们输给了时间。
“你说什么?”小协王霍地站起来,衣袖携风,满室烛影。
“我是在纠正你的错误。”李少辞答道,“萧憧飞不是曾经是如意王的人,而是,他一直是如意王的人。今晚,他们很可能会有一个大动作,李凤羽也可能已经在萧憧飞的接应下入宫了。”
“可能?可能?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小协王怒道,“什么入宫,是逼宫吧!”声音铿然坠地如巨石击浪,击起满室风云。
李少辞挑了挑眉,似在嘲讽他的气急败坏,道:“你要什么答案?”
小协王知道自己失态了,可他前脚才知道李凤羽是如意王的消息,后脚就得到李凤羽逼宫的消息,连番轰炸下,任他城府再深,再深藏不露,也不经慌了手脚,措手不及之余也有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他被李凤羽耍了!在他与慎王斗,与澜王周旋的时候,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一直以为黄雀是澜王,却原来还有个假托以死之名的如意王。
李少辞心里也不平静,狂潮汹涌,东窗事发才知道,原来,萧憧飞才是李凤羽手中的底牌。他制造了月圆杀人案,闹得满城风雨,他又送出个李观澜引人视线,耍得人团团转,朝堂上各方人马纷纷上场,牛鬼神蛇轱辘一场好斗。败得败,走得走,风雨晦晦,乾坤不振,唯有他稳坐钓鱼台,谋定而后动。
定,长远之计。
动,雷霆之间。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小协王在房内来回走动,衣袖振得满室风盘旋。
“萧憧飞,萧憧飞!”他恨恨的叫,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间蹦出,似要将这个名字挫骨扬灰般。
一个如意王,一个萧憧飞,一个死而复生,一个沉默寡言,他的王图霸业却毁在这样的两个人手里。
“萧憧飞是外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李凤羽给他什么好处?”这是王泽雅最不解的地方,也是李少辞的疑惑,萧憧飞的选择出人意料。
萧家三朝元老,风光的很,以前是因为萧家出过两朝皇后,现在则是因为萧憧飞。萧憧飞虽是外戚,却以军功起家,货真价实,是皇帝最为倚重的心腹之臣。慎王倒台后,皇帝便将他手下的南军与北军合并皆交于萧憧飞掌管,另赐他天子剑,出入宫帏不禁,又让他参与朝政,更时不时召他侍驾,一时隆宠无二。
这般恩宠加身的萧憧飞,呼风唤雨,成为当朝第一人,为何还要选择李凤羽?
“因为他曾是如意王的男宠。”小协王咬牙道,一个字一个字若惊雷般在众人耳际炸开。谁也想不到纵横沙场数十载,和抚四夷镇国安邦的上将军,与皇帝有着裙带之亲的萧憧飞竟然曾经是个男宠。
小协王连连冷笑:“奇怪吗?如意王当年放浪形骸,在宫中养男宠不是什么新奇的事,唯一新奇的是他养的男宠都是世家子弟,弄得朝堂上一片哗然,先帝也不曾过于责罚他。萧憧飞就是其中最受宠的一个。别看他今日风光,昔时却是最卑微。他母亲歌伎出身,族人被他如异端,他跟了如意王后又攀附上慎王,为了荣华富贵不昔对族中兄弟刀戈相向。萧家失势后他趁机夺位,登上家主之位,再以外戚身份立足朝堂。萧皇后表面对他客客气气,心中不知有多怨恨他呢,萧家嫡系一脉的没落皆因他而起。”他的声音冰冷砭骨,藏于话语之外的刻骨恶意与嘲弄也如毒蛇般悄悄潜入每个人的心头,原来萧憧飞这般不堪。
他战功显赫,可他一生的经历并不光采。少时是如意王的男宠,萧家的孽子,后来投靠慎王,成为他对付萧家外戚势力的一枚棋子,然后坐上萧家家主之位。后来又以外戚身份向皇上誓忠,在慎王势衰时落井下石,兼并了他手中的兵权。现在更是野心勃勃,兵临城下,逼宫纂位。
这是一个习惯背叛与杀戮的人,他每一次的效忠似乎都是在为下一次的背叛做准备。李凤羽身边的人是否都与他一样,外表风光霁月,剥开了不堪入目,一群不择手段的疯子。
“萧家养了只白眼狼,手足相残;慎王养了只白眼狼,忘恩负义;皇上养了只白眼狼,反噬其主!”小协王愤愤的道。
“你想怎么办?”李少辞冷冷的问。
小协王抬头看他,灯火拖曳着在他眼中投下一片阴霾:“你说呢?”
李少辞便不说话,他原先所有的计划迅速粉碎在李凤羽的雷霆动作中,那个人从来不给对手还手的机会。他切切实实第一次感受到李凤羽的厉害,当他在扑朔迷离中抽丝剥茧,当他以为一步步接近真相,却不想迎来兜头一棒,四面楚歌。
李少辞第一次感到了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