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尔唯初见》叙米儿

2、第 2 章 初相见

　　相遇就是，我未准备好，你便降临在眼前。
　　——《白札手记》
　　时间追溯到二零一一年三月。
　　初春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湿意，天空黯淡无光阴云密布。
　　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混杂着鸟叫声。
　　林唯光着脚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一打开就是晨间天气预报，主持人播报着区域未来的天气状况。
　　“今天白天，中雨转暴雨；风向，东南风；风力六到七级；最低气温6摄氏度，最高气温15摄氏度。”
　　林唯一边听天气预报，一边在卫生间洗漱。
　　“乖宝，你心心念念的蟹黄汤包来喽！”周倚烟把餐盘放在桌上，招呼她过来吃早饭。
　　林唯闻声从卫生间探出头，嘴里含着牙膏沫，含糊不清，“好的，奶奶，这就来。”
　　从卫生间出来，她小跑两步到桌前坐下。
　　晶莹剔透的汤包圆滚滚的躺在餐盘里，她轻轻地夹起一个汤包，先咬一个小洞，再慢慢吮吸汤汁，最后一口吞掉。
　　咂咂嘴，默默地在心里竖起大拇指，鲜的一绝。
　　周倚烟眼神宠溺地望着林唯一副餍足的神情，露出满意的笑，出言蛊惑她，“在奶奶家住，每天都有蟹黄汤包，嗯？”
　　“这边离学校太远了，我还是回去住吧，周末再来看望您和爷爷。”
　　周倚烟失望地叹口气。
　　林唯愧疚地不敢直视她的脸，默不吭声，埋头喝着粥。
　　喝完最后一口粥，她抽出纸擦擦嘴巴。
　　“奶奶，我去上学了。”林唯穿上红色牛角扣针织衫，拎起书包。
　　“马上要变天了，拿把伞。”周倚烟提醒她。
　　“拿了，书包里。”她拍了拍书包，挥挥手，跑出门。
　　“慢点跑！”
　　周倚烟的话被远远甩在身后。
　　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外。
　　林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叔叔早！”她礼貌地问好。
　　“早！”林栋笑得脸上的肥肉挤作一团，眼睛眯成一条缝。
　　君谊国际中学，校门口。
　　欧式风格的教学楼，低调中尽显着奢华。
　　在京城，没有人不知道君谊国际，它拥有顶尖的师资力量，号称“国外名校辅导班”，每年考入哈弗、麻省理工、常青藤等国外名校的学生高达百分之八十。
　　林唯甫一下车，立时一个高瘦略显精明的男人迎了上来。
　　“林唯同学是吗？我是君谊的教导主任谢军，等会我带你去班里。”谢军和善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尽量压低声音显得平易近人。
　　“教导主任好！”
　　林栋绕过车身走了过来，想要多嘱咐几句，双方你来我往的客套了五六分钟，“林唯可能不太习惯国内的教学模式，需要老师多加费心，只要照做，林董不会亏待你们的。”
　　“放心吧！林秘书。”谢军保证，转头笑眯眯地对着林唯说道：
　　“那么林唯同学，我们走吧。”
　　谢军走在前面，林唯背着书包亦步亦趋跟着。
　　校门外，几个路过的学生目睹了谢军对着学生家长低头哈腰的一幕，纷纷议论起那个的学生的身份背景，能让素来以势利闻名的教导主任如此卑微。
　　此刻，林唯还不知道她刚转来君谊，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出了名。
　　谢军领着她来到高二（9）班的教室外，此刻，九班的班主任王涛在教室门口已经等候了十几分钟。
　　“这是九班的班主任王涛，王老师。以后在班里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找王老师或者找我也行。”谢军俨然一副慈师的做派，语重心长地嘱托她。
　　林唯在他们殷切的目光下，点点头。
　　王涛推门而入，教室内的朗朗读书声顿时弱了几分，个别学生心不在焉的看着书本，视线早已随着王涛而移动。
　　王涛大步走到讲台上，拍拍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侧头看向门外让林唯过来。
　　林唯在全班同学好奇、探究、惊艳的目光中走到讲台旁。
　　教室内明亮的光线，勾勒出她的模样。女生深棕色的卷发用黄色丝带绑着低马尾，修身的红色针织衫，浅蓝色的牛仔裤，身形苗条修长。
　　比起外在更让人惊叹的是她的长相，一双桃花眼潋滟细碎的星光，秀挺的鼻子，樱桃小嘴，配上略有婴儿肥的鹅蛋脸，正是当下所说的纯欲型。
　　“大家静一静，我们班今天转来一位新同学，下面让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王涛轻拍了她的肩膀，用眼神鼓励她介绍下自己。
　　“我叫林唯。”自我介绍简短又敷衍，清冷的声线里不带一丝感情。
　　底下的学生有些不明所以，疑惑不解地思考着是哪个“唯”。
　　“哪个“唯”啊？”圆脸杏眼的女生高举着手，真诚地发问。
　　“唯恐天下不乱的唯。”林唯回。
　　忽的，大家噤了声，隐隐感觉新同学似乎不像外表上看起来那么乖巧。
　　“咳，大家掌声欢迎新同学，以后要互帮互助，和睦相处。”王涛适时地解围。
　　话落，底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其中还夹杂着几个口哨声。
　　王涛往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的眼睛四处瞄了瞄，手往最后排一指，对林唯说：“你先坐到那边空位上。”
　　顿了顿，安慰林唯，“先坐着，等以后再换。”
　　“好。”
　　林唯背着书包在大家饱含同情的目光下，穿过过道，在座位前站定。
　　彼时林唯还不清楚她的同桌在君谊是怎样的存在。
　　书桌上凌乱地铺满试卷、草稿纸和课本，桌下还塞个篮球。
　　林唯有点犹豫，一时不知如何下手，抬眸望向她的同桌想寻求帮助。
　　和她并作一排，一个穿着黑色T恤胸前印着骷髅头图案的男生坐在里面，恐怖的骷髅头图案与他邪痞的长相倒有几分相衬。他慵懒地靠在墙上，低头把玩着手机，对周围发生的声响充耳不闻。
　　林唯呆滞地注视男生的侧颜，耳畔好似听到她的心脏砰砰地乱跳。
　　一个圆脸的女生从第三排跑过来，友好地说：“没事的，我帮你一起整理。”
　　“谢谢！”
　　“不用，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嘛，我叫乔荞，也可以叫我小乔。”
　　“小乔？真好意思说，咋不叫你林志玲呢。”旁边的男生贱嗖嗖地搭腔，引得乔荞就要撸起袖子作势揍人。
　　“喂！谭深你不会是喜欢乔荞吧？不然干嘛老欺负人家。”面对其他人的打趣，那个叫谭深的男生羞红了脸，硬是死不承认，立马惹得周围一群人哈哈大笑。
　　“祁愿，这些都是你的东西吗？”乔荞指着书桌上乱堆乱放的书本。
　　原来他叫祁愿。
　　林唯心想。
　　祁愿闻言轻轻地掀起眼皮，瞟了一眼，随即“嗯”了一声。
　　“随便找个地方放着就行。”随意撂下一句话，然后揣起手机，步伐散漫地迈出教室。
　　林唯随手拿起桌上的书本，翻到第一页，祁愿两个大字写的狂放不羁，潦草之中带着飘逸，大概看得出有练过书法。
　　林唯把试卷一张一张铺平叠好，然后递给乔荞，由乔荞再把叠好的试卷整齐地摞着，最后把书本压在上面。
　　乔荞左看右看，手指往墙角一伸，“那里挺好的，平时没人经过，碍不到别人。”
　　林唯搬起书本，把它整齐地码在墙角。她伸手从书包里掏出湿纸巾，抽出一张给乔荞让她擦擦手，又用湿巾把书桌和板凳擦拭干净。
　　“为了表达我的感谢，小卖铺走起。”林唯整理完书本觉得口干舌燥，由于是第一天来上学忘记了准备水杯，正好拉上乔荞一起顺便熟悉下路线。
　　学校很大，教学楼的方位仿照八卦布局，对路痴人士有些许的不友好。
　　林唯跟着乔荞肆意穿梭在校园里，她边走边记路。
　　乔荞看林唯皱着眉默默记路线，时而又停住脚复盘一边路线，她就忍不住吐槽学校布局的不人道，她伸出手指比个八“我刚来君谊那段时间，一天迷路八遍，差点崩溃了。天呐，到底是哪位大神设计的，我感谢他/她祖宗八代。”
　　林唯记得头脑发胀，附和她，“是该感谢。”
　　穿过一条羊肠小道，林唯以为快要到超市了，结果乔荞带她拐进墙头上爬满紫藤萝的红漆木门，一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里面商铺鳞次栉比，奶茶店、超市应有尽有，木门斜对面竖着美食广场的广告牌。
　　乔荞献宝似眨眼，“有没有被惊到，这也是君谊的一大特色哦！”
　　林唯觉得自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很新奇。
　　蓦地，林唯停下脚，视线被一家奶茶店吸引住，店铺外面刷上粉色油漆，玻璃门两侧各画上一只白色小猫遥遥相望。
　　“走，买奶茶去。”乔荞看着奶茶店两眼冒光，十分贴心地科普起这家店在女生中的受欢迎程度，一直是稳居榜首。
　　乔荞推开奶茶店的门，脚步一顿，立在门口，手上还保持着推门的动作。
　　林唯走在她的后面，没预料到她会突然停下，猝不及防地撞上她的后背，疼的她眉头一皱。
　　“靠，不喝了，换家吧。”犹豫一会儿，乔荞从店里退出来，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
　　“怎么了？”林唯探出头，顺着乔荞拉开的门缝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店里好像有两拨人，推推嚷嚷在争论着什么。
　　很像香港电影里古惑仔在街头对峙的画面。那群人里还有几个男生染着黄毛，看着就不像是好学生。
　　定眼一瞧，那群人里好像有个人特别眼熟。
　　好像是她那个便宜同桌。
　　林唯觉得她的血液瞬间沸腾了起来。
　　她伸出手臂猛地拦住乔荞正欲向外走的脚步。
　　乔荞面露疑惑地看向她，似乎在问“你想干嘛？”
　　“祁愿在里面，我去给我未来的男朋友加油助威！”林唯兴奋地挑眉，摩拳擦掌，下一秒就直接冲了进去。
　　“林唯别去！”乔荞太过震惊于她的发言，愣怔了下，等她回过神发现林唯已经冲了进去。
　　“喂！你们要仗着人多欺负同学吗？”林唯对那几个黄毛昂着下巴，虽然她的身高不及他们，但是气势上绝不输人。
　　一群人之间的对峙被突如其来的人打断，他们面色不善地转头看向来人。
　　林唯这才发现里面有个清秀温婉的女生，此刻正被祁愿护在怀里，而祁愿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女生，对她的一举一动置之不理。
　　“呦！哪来的漂亮妹妹，怎么要来场美救英雄吗？”黄毛语调轻佻，上前想要摸一把林唯的脸，林唯偏过头躲过了黄毛伸出的手。
　　林唯求救似望向祁愿，寄希望于他能看在同班同学的面子上伸手搭救，“祁愿，帮帮我！”
　　祁愿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跟着祁愿一起的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伸手搭救，都站在原地等着祁愿拿主意。
　　店里的员工不敢上前贸然得罪这群人，毕竟能进入君谊的学生基本上是非富即贵。
　　等不到解救的林唯失望地盯着祁愿，眼眶里顿时涌上一股热气，压都压不住。
　　眼见林唯就要被欺负了，乔荞急的直跺脚，突然想到什么，冲着店里大喊，“教导主任来了，大家快跑啊！”
　　听到谢军要来了，黄毛这边的人叫嚷着赶紧走。
　　“啧，真可怜！你想救的人都不管你的死活，人家在意的是他怀里的女人，换做是我早羞愧地撞墙了。”黄毛弯下腰靠近林唯的脸，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乔荞与黄毛一群人擦身而过，快步跑到林唯身边，一边揽着她一边掏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乔荞愤愤的盯着祁愿的后脑勺，好似要盯穿一个洞，嘴里嘀嘀咕咕的。
　　祁愿拦腰抱起怀里的女生正要向外走，林唯挣脱开乔荞的手冷不丁地跳出来拦住他。
　　“为什么不救我？我可是为了救你才得罪他们的，你这人也太冷血了吧。”
　　祁愿轻飘飘地蔑了她一眼，吐出的话冷漠又绝情，“多管闲事！”
　　“你……”
　　林唯眼眶猩红地盯着他，可他留下的却是冷淡无情的背影。
　　和祁愿关系好的那些男生经过林唯身边，驻足停留，同情的看了一眼，继而抬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