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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忆 常常回忆的 ...

  •   宋曳已经有十年没回过y城了,再次穿过这座漫过他现人生二分之一的城市,灯红酒绿、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角巷口依旧喧嚣,记忆中那条走不尽的小路早已变了模样。
      正感叹着物是人非,竟忘记去收住脚步,他顺着已被时间冲淡的零落记忆摸回那条小巷,巷口后边藏着一栋小洋房,是宋曳十年前、曾经的家。
      他的母亲是位生得温婉漂亮的omega,他继承了他八分的美丽容貌,剩下两分,大概来自他的父亲。一头松软而漂亮的棕色发微垂在两侧,总叫人不舍得剪去,于是自作主张,留下了一头漂亮长发。
      最为精致的是他微翘而小巧的鼻子,最是迷人的是那双美丽的凤眼,每当眼尾轻扬便会勾起无限的魅惑,好像能将人的心抓到手里去。
      宋曳伸手抚上斑驳树影下略微裂开些缝隙的墙,墙缝里爬出几棵新嫩的芽苗,拼尽全力在这处狭隘之地生长。
      大概是为了能够着阳光。
      巷口这间小小的洋房,承载过他童年最温馨的一段回忆。他与母亲两个人生活在这儿,日子很平淡,他却很知足。
      自他能够记事起,便认定家里并不富裕,因为他不曾见过他的父亲。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总会天真地围着母亲转道:“妈妈,爸爸在哪?”
      他是那样固执,乐此不疲的去问。
      以至于,他不能够发现母亲的一些秘密。小孩子的记性并不好,每每得不到答案时便会无赖地哭起来,哭过后便又忘记了,吃过妈妈给的糖后,就去邻家玩闹了。
      然而每当小不点踏出门口以后,妈妈的眼睛都是泛着红的,连鼻子都是抽着气的。这些,小宋曳那时候是不知道的。
      他最喜欢问的、日日都要问的,就是爸爸在哪,可温柔漂亮的妈妈从来不说,日子久了,他就不问了。
      五岁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小洋房的正厅中央放着一架崭新的钢琴,是很漂亮的白色大三角,上面盖着一条欧式的蕾丝花边布,而小宋曳,压根移不开眼了。
      妈妈将他抱到白色木椅上坐下,他占据掉椅子三分之一的位置,妈妈自己则坐在一旁,伸出纤细修长的手去掀开蕾丝布。
      那是宋曳第一次听妈妈弹钢琴,他觉得,妈妈并不是在弹琴。
      那只芊芊玉指在钢琴上风快的跳动,声音高昂而锋利如刃,却丝毫不突兀。气势磅礴与妈妈温柔的外表大相径庭,宋曳很乱,他时而觉得美妙的钢琴声很远,遥不可及的远;时而觉得很亲近,近到萦绕在耳畔。
      那琴声实在太好听,叫他不由得出了神。
      洋房的户型不大不小,正厅望向前去便是一道户型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栽着经年不枯的花草。他很少见过妈妈流泪的,因而觉得珍贵无比,当邻家哥哥问他,你家的花为什么四季都能开?
      他说,那是妈妈用眼泪浇出来的。
      落地窗外,远处昏暗的路灯下聚着一滩水,是妈妈浇花的水管里剩下的。方才下起小雨,雨的味道很是清香,大概是掺杂了青草的味道,伴随着雨后静默的风走过黑暗的步道、飘入洋房。
      雨点儿在那滩水上跃动,荡起波澜,点滴间恍若妈妈的指尖落在琴键上,而那一道道浅浅波纹,就是妈妈指下连结成美妙旋律的每一个音符。
      一曲作罢,宋曳才收回已经飘出洋房的神。
      妈妈牵起他比同龄孩子长而细小的手,轻轻放在琴键上。他从来不知道妈妈会弹钢琴,也从来想不清,为什么家中会忽然多出一架大三角。
      他第一个反应,这一定不会是爸爸送的。
      因为妈妈从来不提他。
      他一定是个很坏的alpha吧,又或者是个beta?不然这么温柔漂亮的妈妈,为什么会一直不提起他半分呢,为什么一直生他气呢。
      就像往常在生日时妈妈会送给他一件玩具一样,很随意、突然的,这架他后来才知道价值不菲的钢琴,摆放在了他与妈妈的小房子里。
      “曳曳,想学吗。”
      宋曳记得,自己说了一句想。
      还记得,妈妈温柔地对他说:“妈妈不是在教你弹钢琴,而是想教会你如何去感受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东西,曳曳,你觉得什么是美好的东西?”
      宋曳记得,自己先是摇了摇头,随后看向窗外含着花骨朵儿、正在沉睡的花苞,道:“妈妈种的花…嗯…还有,路灯下的那滩水。”
      omega温柔的笑了。
      “你把手按下去试试?”这位男omega的声音永远是那样的轻柔,他将母亲这一角色演绎的太过完美,似乎恒久地饱含着无尽的爱与魅力。
      宋曳陷入了妈妈编织的一场梦里,于是他照做了。
      当钢琴响起一道美妙乐声,音符连带着他的人一齐进入梦中,梦里是妈妈在唱歌、还有鸟儿的合奏、邻家哥哥的笑声。
      直到玻璃瓶破碎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才笃定,他的这场梦,早已经破碎成无法修补的千万片。
      站在暗街处的宋曳回过神来,寻着碎玻璃声的源头看去,路灯的背面站着一个人。因为自己站在灯前,那人站在灯的背面,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庞依稀只能看出点轮廓,大概是位高而身形修长的先生。
      黑影先生手上空空的,大概上一秒是抱着一个水晶玻璃花盆的。因为宋曳瞥见路灯下淌着零碎水晶玻璃片,和一株躺在玻璃片上的粉色玫瑰。
      宋曳有些讶异,那花的颜色与曾在记忆中盛开的交叠,填补了被岁月夺走的回忆。
      他想,那位先生应当是能够看清自己的。
      暖黄的灯光为他漂亮的脸渡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辉,连丹凤眼里黑棕色的瞳仁,都显得更加透亮。
      他又有些恐惧。
      对面的人一动不动,似乎定在那儿了般。这个时间段,老街人烟稀少,如果对方并非好人,要对一个生着这样一张脸的男人做些什么,也不一定能被旁人知晓。
      他略显焦急地将一边脸因风吹扬起的发丝撩至耳后,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去,打算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方式结束这样一种诡异的沉默。
      “宋曳。”
      宋曳迈出四五步的脚突然僵住,他停在原地。
      这个人的声音很熟悉……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
      他转过身去,不想对方的影子早已三两步径直跨了上来,将他的影子紧紧包裹住。这个人温柔地抱着他,将他拥入怀中,叫宋曳深刻感受到一种,沉重的、失而复得的心情。
      两团影子化作一团,如果是omega,大概早已闻到这位alpha先生身上浓重而萦绕在空气中,极度压迫的冷杉味。
      但宋曳什么也没闻到。
      他是一位实打实的beta,没有信息素,更闻不到那些云屯雾集、千奇百怪的味道。
      alpha先生紧紧的搂着他,像是怕他随时就会消失,宋曳回忆着对方的声音,脑海中大概已经确认对方的身份。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是个omega,大概会很好辨认,只需要动动鼻子嗅嗅,就能分辨出这个人、或是那个人。
      而面前这个绅士地抱着他,曾经与他欢声笑语、轻轻拍着他背哄他不哭、陪他度过平凡岁月的人。
      是街口这栋小洋房旁边的那栋洋房的主人,从前是的,如今就不知道了。
      “江瑄。”
      宋曳又小心翼翼道:“是你吗?江瑄、哥哥?”已经太久不曾叫过那两个字,让他有些难以启齿,好在对方很快给出回应。
      “原来不是梦,宋曳,你回来了……”
      原来江瑄一个人做了十年的梦啊,这些,在国外生活了几近十年的宋曳,亦是不知道的,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是熟悉又陌生的,叫人回味无穷却又找不回的……
      二人一同站在灯光下时,宋曳才终于看清他的脸。江瑄变了很多很多,就比如说发型,再不是那个十四五岁、额前留着刘海的爽朗少年,他将最后一点留存着少年感的刘海梳起,现在变得成熟稳重,连眉目也是更锋利的。
      他身上穿的,不再是夏日里被汗水浸湿过、能被宋曳清晰闻见的、散发出无限男性魅力的白色短袖,而是打着条布满精致纹路的暗红色领带、一条得体而干净的白衬衫、外罩再一套按身高尺寸精良定制的黑色高档西装。
      他已不是十五岁的那个江瑄。
      在某种意义上,宋曳是怀念那个荏苒如流岁月中笑意胜过骄阳的少年的。
      所以宋曳没有将对方推开。
      甚至在仔细地寻索,对方身上,是否有存留一些未被岁月抹去的东西。他极度地想去印证,自己离开的这几年是白驹过隙般,只不过是一眨眼,两个朝夕相对的人便长高了、褪去了青涩模样,以更优秀成熟的自己,去尝试拥抱对方。
      可他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证据。时间的杀伤力是靠无法摆脱的改变来显现的,一颗从广岛上方投放的“胖子”,足以叫那个本就熙攘的国家、那处略显悲凉的狭隘之地,百有余年内,寸草不生。
      而人们无力去改变的,便是时间慢慢消解的。它将一部分回忆储蓄在蜜饯罐中封存,终于是会有保质到期腐烂消散的一天;而另一部分伴随着舌上的味蕾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时常记忆犹新,因为味觉深刻。
      不时常回味的记忆,自然是会忘记味道的。
      常常回忆的东西,可能不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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