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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婚 初次进京, ...

  •   三月过去,这对陌路夫妻,倒也相处融洽,法子也简单,就是不常见面。

      迟一娘每日要么地里,要么茶楼。

      许立方每日上工,吃住都在驿站,说是方便,偶尔来迟一娘家象征性小住一晚。

      总之,还不熟。

      一日,正值迟一娘给自己放周末,她正在家中照着词典学字,这儿的字倒是和繁体很像,她上手也快。

      正学得起劲,有人敲得门砰砰直响,叫嚷:“嫂子,开开门!”

      迟一娘怕是有事,连门跑去开门,是许立方身边的兄弟,她见过,这会儿脸上冒着豆大的汗水,急道:“嫂子,我家头儿可回家了?”

      “他几日没回来了,怎的?”

      “他昨日说是去了赵村,昨夜就没回,我们一合计肯定是回家了,今日没瞧见上工,这才跑来找他。”

      “赵村?我今天听说是有处山垮了”。

      迟一娘回想起今日早市上路人的谈资,也有些担心许立方的安危,工地上还有活计,便劝他兄弟说:“七哥你莫急,我去找他,你先行回去就是,有了消息我再给你捎信。”

      劝走了人,迟一娘又去寻了位郎中,备好应急物品后,租车前往赵村。

      路上泥泞,车走得极慢,陷进淤泥时,迟一娘也得下来帮着推车。

      到了赵村,便挨家挨户询问有没有一络腮胡男子,打听了才知道,那天山垮下来,那男子为救人,伤了一双手,正在所救之人家中。

      迟一娘被人领着去了,被救的是一七八岁的小孩,道明来意,她娘愣是要给迟一娘下跪,迟一娘赶紧拦住,让人带她去瞧许立方。

      男子躺在床上,正睡着,迟一娘上去摸了他额头,烫得很,赶忙请了郎中来看。

      郎中掀开被子,上下检查了一番,男子手上用布抱着,沁出了血,郎中拆开布查看伤情,只见血肉糊成一片。郎中转头跟她说话,她忙上前拉好被子。

      “夫人,你家官人手上虽然可怖,但未动及筋骨,将养数日便可痊愈,只是怕是昨天淋了雨,染上了风寒,需我开些药吃,伤口我得再加处理。”

      听了郎中的话,迟一娘决定将许立方运回家中照顾,等清理了伤口,在主人家的帮助下将人抬上马车。

      因为借了他家的棉絮,迟一娘硬是要给钱,那主人家忙着要下跪,这才作罢,临走,才将碎银塞进小孩儿手里。

      或许是下午阳光甚好,路也没那么稀了,回去快了许多。

      医生开了方子,又给了药,等药熬好,夜已经深了,她呼呼吹了药的热气,用汤勺灌进男人嘴里,见他紧闭着嘴不吃药,一娘便使力掐了他脸,撬开牙关,手被胡子刺得手生疼,好在药终于灌进去了。

      许立方被掐得睁开眼,看了一眼,又睡过去了。

      迟一娘搬来塌子,在一旁歇着,怕病人出事。

      第二日一早,又去熬了白粥,药也上了火炉。做完这些,想起还没跟人兄弟交待,又请了人去传信儿。

      等到了中午,人看着要醒了,迟一娘温了粥和药拿进来,许立方坐在床上,正发呆,头发乱成一团,像外婆家那边桥下住的癫子,迟一娘不禁回想往事。

      因为男人手上有伤,迟一娘不得不给他喂粥,那人喝了一口,委屈道:“迟姑娘,我想漱口。”

      迟一娘噗嗤一笑,要是她几日不漱口,估计也难受,赶忙拿了杯子清水过来,让他简单清清口。

      等再喂粥时,她皱着眉头:“你这胡子,可真是碍事,像张飞一样”,许立方呆呆的,居然有几分诡异的可爱,他问:“你不喜欢?”

      迟一娘确实不喜,但关她屁事,准备说还好,没等发表重要见解,许立方又问:“张飞是谁?”

      “额,是我们村一位胡子四飞的大哥,和你有几分像。”

      “喔,这样。”

      相顾无言,饭后,迟一娘拿了枕头靠在男人背后,不再多管,端了碟瓜子,沏了壶茶,拿了本时下流行的侠义小说《残阳如血》来看,艰难读到第二页,便有几个字不认得了。

      “你会认字吗?”
      “会一些,也不多”
      “这个字是什么,你看看?”
      “瓜字”
      “这个呢”
      “林字”
      “这个?”
      “无字”

      “这个呢?”迟一娘有些心虚,但还是虚心求教。

      “夫字”

      “额,那这个?”她将手指指向书第三页第二排。

      “要不,咱还是算了?”许立方实在无奈,又怕伤了迟一娘的心,接着道:“这故事我早知道,还是我讲给你听吧。”

      “话说在塞北,一天残阳如血,一猎户家降生了一对双生子,猎户是个不识字的,听着外面有读书人说,今儿这天色是残阳如血啊,他寻思,这天美得,又是出自书生之口,便给儿女取了名字,一个叫谢残阳,一个谢如血。”
      ……

      “见仇人要挽弓,谢残阳先他一步挽箭,射中顾二,那顾二在地上是动弹不得,残阳抽出佩剑,抹了顾二脖子,血溅三尺,杀父杀母之仇总于得报,而年少被掳走的谢如血,不明真相下见义父被杀,拿了短剑便要去刺残阳,呼的一下,她冲着残阳心口刺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许立方讲得是口干舌燥。

      怎么还兴分集啊,迟一娘不悦,但还是贴心给许立方喂了茶水润喉,也不好让他多讲,毕竟不熟。

      等晚上洗了脸,她总觉得有事牵挂着,便敲开许立方房门,问道:“残阳死掉了吗?”

      许立方被她惹得直笑:“没有”,黑夜里,迟一娘看不见他的表情,觉得打扰,便不好意思地说:“那你早些休息吧”。

      “好。”

      没过几天,许立方伤渐好,赶着回了工地。

      一日,他前脚刚进旅店,伙计就给他递了两封盛京来的家书,一封直接扔地上没看,拆开另一封。

      信纸上笔力刚劲,来信之人写到,惊闻喜事他甚是欣慰,只是怪立方未事先告知娶妻婚配之事,近来他身体抱恙,感时日无多,望孙儿早日归家探望,已跟工部上司打了招呼,盼孙儿携妻回京,见他最后一面。

      许立方把纸摊到桌上,叹了口气,既担心祖父病情,又怕是为了框他回去。

      索性拿了信跟一娘商量,当季的茶也收得差不多,眼下事情也不多,本着谨慎的态度,一娘劝他回去,正好她从未去过盛京,也想见见世面。

      于是,夫妇二人备好行李,安排好各自手上活计,不日便上京了。

      一路舟车劳顿,两人都乏得很,十几二十天车程,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一晃眼,便到盛京城。

      马车驶进盛京城,一黑脸妇人,正拉了帘子探头往外打量,嘴巴张圆了都,被路人瞧见,当面嘲了句:“又是个没见识的。”

      盛京,盛大辉煌之都也,对此,迟一娘算是个有见识的,背地里道了声:“也还好。”

      街道平直开阔,马车也行得平稳,车夫“吁”了声,停在永安坊一户宅院前,门是单侧开的小门,门上刷了朱漆,门环呈现发亮的铁色,屋内有一树石榴探出了墙,地上落了些残花。

      许立方上前敲门,没人应,只得又嚎了声:“爷,开门嘞,是我。”

      里面传来急急忙忙走路声,哄的一声拉开门,是一个面色红润的老汉,他也不看孙子,眼睛直盯着他身后:“饿孙媳妇呢?”

      许立方无奈:“爷你又骗饿”,老汉眼睛一瞪,反驳:“要不是遇着个神医,等你?回来能给我收尸都算赶上咯!哼”。

      这时,他奶突然蹿上来,揪了一把老汉,说:“呸呸呸,说些啥嘞,饿嘞乖乖孙媳妇呢?”

      迟一娘忙从一旁站了出来,支支吾吾叫了声:“爷,奶。”

      两位老人大喜,一口一个乖乖,拉了孙媳妇进屋,孙子就落在门外也不管。

      “乖乖,今年几岁了?”
      “二十”
      “是哪里人?”
      “跟你说了,是折州人,尽问些有的没的!”许老汉急道。

      老太不搭理他,还是笑眯眯地问:“路上还习惯不?”
      “习惯”
      ……

      搬好行李的许立方,回到堂屋便看到祖父母围着迟一娘,一面是俩老人接力出击,一面是新媳妇应对吃力。

      他忙上去,拉开老人:“不是都跟你们说过嘛,还问啥嘞。”

      许老汉缩手耸肩,把嘴一撅:“娶媳妇都不告诉家里人,有能耐了。”

      “你爹也得了消息,赶明儿自个儿去认罚,我可管不着,让他别赖到我头上。”

      许立方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嗯”了声。

      前两天,许立方便从驿站传来信儿回来,家中老人得着消息,提前备好了吃食。

      什么活鱼肥鸡猪蹄膀自然备齐,还去胡肆称了两斤炙烤羊肉吃个新鲜,当季的香瓜,南瓜子西瓜子蜜饯撒子一应零食炒货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活像过年。

      迟一娘饱餐一顿,等回房了还在回味臊子面,手擀面劲道得很,浇头肉汁儿浓郁,带有一股胡辣味儿,初夏这么一碗,竟吃出了汗。

      她站在门边,一手抚肚子,一边打量,门窗上都贴了红色喜字,进屋往左边是床,床上被褥也喜庆,往右边是张书桌,书架上是一排排书,中间立了张圆桌子,上面放着一高脚盘子,堆着枣子莲子花生桂圆等干果。

      许立方端了洗脸水过来,“进去吧,站门口干嘛。”

      两人一前一后搽脸,许立方拿脏水冲脚,又给迟一娘打了盆水过来洗脚,迟一娘洗脚的功夫,他又搬了塌子到书房那边。

      “只能委屈姑娘,暂时跟我一间房了”,迟一娘看了架子床上钩的蚊帐,笑道:“无事”。

      “还有一事先前我未曾与姑娘讲,我父母健在,只是与他们关系不好,从小被祖父母养着,那边也不常过去,明日得过去打声招呼,请姑娘担待着。”

      “那还得事先备些礼品才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得有见面礼才好,迟一娘寻思,可那许立方却是个薄情寡义的,他淡淡道:“不用,他们不差东西。”

      迟一娘拿布揩干脚上的水,又问道:“那可有要注意的地方?”

      许立方也有些不好意思:“知道姑娘是个冰雪聪明的,只得请你明日装得蠢笨些。”

      “那可就难了,太聪明的人装得再蠢笨也是聪明的!”迟一娘开玩笑到,数月相处下来,俩人也有了些超出同事的友情在。

      “我可从未见得!”
      “可你方才才说我冰雪聪明。”
      “是在下妄言了。”

      迟一娘气得拿了颗干枣子入口,许立方端水出去,回来瞧着一副不知当讲不讲的便秘模样,等放了水盆,才讲道:“你揩完脚还没洗手就拿枣子吃?”

      她枣子吃也不是,吞也不是,含在嘴里连忙解释道:“我是左手拿的”,许立方只是笑,点了蜡烛看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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