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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离开 暴击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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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受寒,迟一娘理所当然的感冒了,喝着苦得堪比胆汁儿的中药直打哕,身上也不松快,乏力得很。
躺在床上时,她突然回想起年少时的经历,那会儿激素水平异常,医生开了单子去检查垂体。
当时,她还在日记里写到:
做核磁共振的感觉就是,被外星人抓到战舰上,且被分配到发动机室里烧煤。
逼仄的空间传来警报,战舰开始发射高频电磁攻击,滋滋滋滋滋滋,此时你食物中毒,声音在你耳朵里扭曲变形。
敌舰来袭,发动机室被击穿,战舰剧烈晃动,你的头撞到厚重的金属壁上,手臂传来凉意,它通过血管流动,几乎冻僵整个身体,原来你已被吸入宇宙无尽的黑暗中,眼前却一片光明,你知道你只是作为物质回归宇宙。
死即是生,溺水时的死亡时刻或许就是链接现实的锚点,对于此发现她既惊且喜,但死亡当真是一件容易的事吗?
当迟一娘正浑浑噩噩遭受病痛折磨时,徐府悄然上演了一出生离死别。
前些天府里的风言风语已经变了味,一些荒唐事传进了主人家耳朵。
花厅,一贵妇人卧在松软躺椅上,她接过奴仆奉上的茶水,翘着手指浅饮一口后,问:“流言打哪儿来的。”
老嬷嬷毕恭毕敬,答道:“是三小姐带过来的小厮,人已经绑了,任凭夫人处置。”
裘氏又喝了口茶,缓缓道:“仗杀”,语气像评价今日这盏茶的滋味儿一样平淡。
人命当真是轻如鸿毛。
那小厮醉酒后几句闲话,便招来杀身之祸。他正在干些跑腿的活计,却不明不白被绑到一处僻静小院,绑他的人二话不说,将他按到一长板子上,木棍接二连三打在他身上,最初他还能如杀猪般嚎叫几句。
十下
二十下
三十下
……
他抖着嘴唇数着熬着,犯了大错最多五十下,他咬紧牙关,忍忍吧。
五十下
六十下
……
此时,他的屁股已经打烂,但板子还不见停,无名小厮吊着的最后一口气渐渐散了。
这乱嚼舌根的小厮死了,关亮堂堂的徐府什么事,为奴不讲奴才的规矩,该死。
收尸的人麻利将他裹进草席里,拖出去扔了,乱葬岗又添了新尸,夜里豺狼嚎得畅快。阿娘失去了她的孩子,豺狼的崽子腹中多了二斤肉。
日子如往常一样。
第二天天晴,家里没其他人,迟一娘拖着病体在院里晒太阳。
还没晒多久,这徐府就来了人,说是李氏请她一叙,邀她上车,迟一娘没多想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着去了。
进了徐府,小厮带着她左拐右拐,不是先前的路。迟一娘疑惑,心想这也不像李皓的作风,于是又多了警惕之心。等跟着人过了一道圆月门后,眼前豁然开朗,是湖,湖上有亭,亭上有人。
迟一娘迟疑,但还是走了过去,亭中坐着位男子,见她过来立马起身,摆出一副谦谦君子的姿态,他道:“清影。”
“先生是?”
见迟一娘面露不解,他又道:“立方是我弟弟。”
迟一娘行了个礼,礼貌笑道:“原来是大哥,您找我来是有何贵干。”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男子摸了摸胡子,眼角带笑,头跟着微微摇了一下,显得十分遗憾。
“不知,大哥不妨明说”,迟一娘微恼,但面上还是礼貌笑着。
“清影,当年是我负了你。”
听到这句话迟一娘更为不解,没有任何记忆显示她和这人有瓜葛。
徐立宜一副风流模样,他暧昧道:“那晚是我强要了你,确实是我对不住你。”
风月之事,不过文人才子的雅趣,身下之人,他也不能全记住,只是当下的情境,让他觉得有趣罢了,他这弟弟也是个倒霉的,处处落他一步。
迟一娘不明所以,在心里骂了句傻逼。
“那玉本是我送你的,可惜被嬷嬷发现丢了,偏要去找……”
板子打嘴火辣辣的疼感突然袭来,迟一娘心跳快了一拍,那时她申辩不得,死盯着坐在堂上的人,那人和眼前之人面貌重叠。
原来是你这孙子!
徐立宜打量着眼前黑脸女子,看她又惊又恼,想必是想起往事了,心中添了几分愉悦。
“那会儿你腰肢盈盈一握,乳像春桃一般,如今已大变样,可见物是人非”,徐立宜惋惜当年清丽佳人,如今却是村妇之姿。
迟一娘不着痕迹动了动手指,“啪”一声,如疾风般一巴掌扇到徐立宜脸上,她很冷静,说:“去死吧,□□犯。”
没等徐立宜反应过来,她另一巴掌又扇了过去,迟一娘手劲相当大,徐立方一个没站稳,头磕到了石桌上,晕了过去,额头正冒着血,两边脸颊各有一道巴掌印。
打完人后,迟一娘没给周围等着的小厮太多反应的时间,她大咧咧沿着原路返回,路上没遇到几个人,可人还没走到大门口,便被几个提棒子拉绳子的打手拦住去路。迟一娘只得束手就擒,虽然没有半点反抗,但还是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抹布。
切,跟绑年猪去杀似的,口水在嘴里噎得她难受,一咧嘴笑,口水便稀里哗啦沿着嘴角流了出来,俨然失去了英勇就义的英雄气概。
而后,她被莫名其妙关在小黑屋中,也不知外面是什么光景,病还没好完,在里面一会儿睡一会儿醒,口干舌燥、肚中空虚、浑身酸痛。
这会儿是事发第三天早上。
徐立方在他爹徐坚房门口跪了一夜。
新纳的小妾花枝乱颤从徐坚房里出来,徐立方头也不抬,当然也不知道他爹甩了袖子就走了。
等到下午他爹从刑部回来,终于传他进去,没人敢上前扶他,于是他自己双手扣地,颤颤悠悠从地上站了起来,可惜腿上酸麻无力,没完全站起来就立马又跌到地上了。
如此反复数十次,老管家看不惯来搀了他一把。
徐立方进屋后,仍旧是跪着,还好比站着舒服。
徐坚不说话。
徐立方张开早已嘶哑的口:“请父亲饶了一娘。”
徐坚气急,一把将茶杯摔到徐立方身上,滚烫茶水洒了他一身。
“逆子!”
“此女泼妇行径,国法、家法难容,竟还有脸让我饶她?徐立方你好大的脸面。”
迟一娘失踪那天,徐立方找了她一个晚上,后半夜他抱着桥上的石狮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向满街游荡的鬼神祈愿,只要她平安,他做什么都可以。
徐立方郑重朝徐坚叩首,道:“请父亲放过一娘,儿子任凭父亲处置。”
徐坚火气更大,为了个女人竟到了如此地步,手上没东西扔,便冲着徐立方心口踹了一脚。
此时,徐立方身子本就虚弱,被重重踢了一脚便歪着身子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老管家赶忙来劝。
等徐立方缓过神来,徐坚心情已经平复,他道:“休掉迟氏,搬回来,此事一笔勾销。”
徐立方伏在地上,答:“是。”
另一边,迟一娘被拉出小黑屋,蒙上眼睛,送到不知道什么地儿,路上还坐了马车。
等拆开眼上蒙着的布条,才发现是处茅草房子,眼前摆了两只破碗,一碗是水,一碗是硬馍馍。
迟一娘将就吃了,房子从外面锁着,窗户漏风,没有被子,她只能拿稻草蔽体,等天黑了,房梁上蹲着一排老鼠,它们眼睛如星星点灯,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一只胆子大的还冲下来咬她脚,这耗子比小猫还大,迟一娘一脚踹开,老鼠吱吱吱跑了。
她缩到墙角,一夜未眠,怕老鼠咬她。
等到了第二日,徐府才来人了,是个不知道怎么形容长相的小厮,背了大包小包东西。
小厮先是研磨,拿了只狼毫出来,等准备妥当,两张纸被他抽了出来。是和离书。
字里行间写的什么迟一娘也不看,挥笔写下名字,字很丑,你们忍一下。
当年她和徐立方约定机会合适就和离,从未想过竟是如今这局面。
写好后她将纸递给小厮,小厮小心收好,问:“少奶奶不留?”
迟一娘嘴皮连在一起,说不出话,只得笑着摆手。
剩下满满一包东西,是她的行李。
迟一娘打开看,有奶奶缝的冬衣,李皓送的手链,爷爷雕的木头小猪……
还有一只没见过的盒子和信。
她打开盒子,里面放了一只簪子,蜘蛛形状,中间嵌了颗蓝宝石,很好看,只是打磨得不够精细,做它的人收尾收得匆忙。
她又拆开信,信上写着:愿自在随心,立方敬上。
她笑了,嘴皮撕裂开来,血顺着创口流了出来,腥甜腥甜的。
事不宜迟,迟一娘收拾妥当,租了马车连夜跑路,赶回折州。
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徐立方那天从徐府回家,得知消息的爷爷奶奶愣是没让他进门,但他觉得自己没错。
是鹰就该搏击长空,不该做金丝雀困在牢笼里。母亲如此,一娘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