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也要害相思》蔡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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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从顺清赌坊里拿到了黄金——没想到真有黄金，被放在后院了，一大车的。

　　李师傅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金子，被赌坊的伙计带过去后，瞧了一眼就赶忙让人用布盖上，别让其他人给看到了。

　　龄玉说：“刚才你的剑......”

　　“哦，没事，断了就断了。”

　　“剑客不都很在乎自己的剑吗？”

　　“都是身外物。”李师傅好不在意地挥挥手，果然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说，“改天我再让人去给我造一把就行了。”

　　要去哪找人？龄玉自从双仙红月亭那件事后，现在也看起话本来，其中有一些写武林侠客的话本，说他们的兵刃一般都是很稀罕的物品，用什么千年玄铁、万年寒冰所炼制成——总之，上面写的玄乎极了，龄玉对李师傅的剑很是好奇。

　　但没道理现在便去追问对方，所以她见好就收，没再问了。

　　余灯影的反应却有些奇怪。

　　只见她没和其他人来到赌坊的后院，而是站在前头，揪住一个走过的伙计说，“你们老板在哪？”

　　“老板不在。”

　　“他什么时候回来，今天下午在吗？”

　　“一般赌局结束后，老板会离开七天，夫人可以七天后再过来。”

　　“七天......”余灯影犹豫着，想说自己可以直接去找老板，要问伙计他的住址，却在这时看到张肃从后院的门里出来。

　　“二少爷！”于是迎上去。

　　张肃神色冷淡，没分她一个眼神，他总是极度偏心的。

　　但余灯影却顾不上别的，说：“二少爷，你是认识地府的人吗，我......有一个旧识，一直很想找到他，你能帮我吗？”

　　“我没必要帮你。”

　　“我知道......但我想找他很多年了，你能否试着......”

　　她欲言又止，龄玉在一旁看着，不是不想劝张肃，但真正做事的是张肃，龄玉觉得自己不能插手。

　　李重九也没说话，他知道张肃是什么性子——六亲不认、无情无义的。余灯影现在求的是张肃，李重九也觉得自己没立场去劝说。

　　还好余灯影知道张肃在乎龄玉，很快便望向了她。

　　龄玉说：“你想找的人是谁？”

　　余灯影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和他是在二十多年前偶然相识的，当时没问他叫什么，后来......也没机会再见到了......”

　　他们后来回到了张府，推门走进院子。

　　在几张石凳上坐下，在一棵树下站着，听一个发生在很久以前的故事。

　　一个关于......杀手与和尚的老掉牙故事。

　　*
　　二十多年前，一个月亮又大又圆的晚上。

　　有个老仆执着一盏灯笼走在一家客栈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个左顾右盼的男人。

　　老仆说：“这是小店最后一间厢房了。”

　　他推开两扇门，手中灯笼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男人走进去扫视一眼，“还不错，最近店里的客人这么多？”

　　“快到中秋了，很多人赶路回乡，小店是这附近唯一一家客栈，大多数赶路的人都会在这里住一晚。”老仆说，“您看要不要这间房，不要的话——”

　　“我要了。”

　　“好的，房费您可以明早再结，很晚了，早些歇息吧。”

　　老仆说着，把手中灯笼留下来，关上了房门。

　　在那一刻，外面倾斜过来的月色好像被房门拦住，纸窗另一侧昏红的烛火忽地一歪，漆黑中有一阵风掠过。

　　很快房门又被打开了——是那个老仆，原来他没走远，站在门外看着地上多出的一具尸体。

　　是方才那个要留宿的男人。

　　而他旁边，站着一个女子，手上握着一把滴着血的匕首。

　　“死透了。”无悲无喜地说。

　　老仆说：“这位是梁州过来的官员，要进京揭露——”

　　“不用和我说这些，”话还没说完便被女子打断，只见她转身走进房间深处，半张脸在黑暗中、灯笼的映照下影影灼灼，“饭做好了吗？”

　　“当然。”老仆撕开脸上面具——原来他不是个年迈的人，才四十出头，脸上有黑须。

　　“明日还有两单活。”他说。

　　“知道了。”她说。

　　*
　　女子的睡眠不好，那天仍然不例外，于是辗转难眠，于三更半夜来到荒郊野外，找来一点枯草，点燃后在月光下对着面前的灼灼火光发呆。

　　等来一位不速之客——

　　只见晚间的风吹来，女子在一片虫鸣声中听到一声异响。

　　接着眉梢一动，手中匕首飞了过去。

　　“哎——小僧只是路过。”昏暗中走出来一个和尚。

　　他右手的衣袖晃动着，隐隐露出一把匕首。

　　竟是女子刚刚的那把，被他给稳稳接住了。

　　和尚的年纪很轻，和她一样十七八岁，脸庞有点窄，皮肤很白，眉眼俊秀。

　　女子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凝视他。

　　和尚说：“怎么不说话？哦，这匕首上刻了字.......影？是你的名字吗？”

　　她还是不吭声，静谧的郊野上，只听到“噗”的一声，地上的篝火陡然灭了一大半。

　　有人来去如风，赤手空拳的来到他面前，同时还裹挟着炙热的掌风——

　　和尚“嚯”了一声，不退不让，单手去挡她的拳头。

　　两人近身搏斗，一个眉目冷厉，杀意浓浓，一个则好像在自家院子里闲逛，游刃有余的，便是激怒另一个人。

　　只见她脸色沉郁，又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火光中冷光一闪，接着“铮”的一声！好像是她将匕首捅向他，他以她的另一把匕首作挡——

　　月光里两把匕首插进前后两块空地，杂草轻晃，匕首也在震动。

　　“你是谁？”余灯影说。

　　她没有再动手了——刚才和和尚过招，已经明白对方的身手要远高于她。

　　余灯影从小练的都是杀人之术，出师后也从未失手。然而今晚自信的心却有了动摇，不仅是因为和尚的身手要胜于她，还因为和尚根本没想杀她。

　　学武不就是为了杀人吗？
　　这和尚的武功高深莫测，怎么会毫无战意？

　　她站在月色里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和尚说：“我是静水寺里的一个和尚，出来历练，一时找不到住宿的地方，晚上又冷，发现姑娘你在这里生火，便想来取个暖。”

　　余灯影说：“你的眼睛看不见。”

　　“啊.....对。”

　　“那你是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生火的？”

　　“听到声了啊，我眼睛不好使，耳朵不得灵敏一点吗。姑娘，我真不会对你做什么，我是出家人，不犯杀戒。”

　　“谁知道你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

　　“当然是真的——”和尚一伸手，衣袖往下掉，露出他戴在手上的佛珠。

　　“身上有佛珠就是和尚了吗？”

　　余灯影冷笑，用腿勾起地上的匕首，右手轻松将它握住，往前一挥——要砍了这和尚的手！

　　对方一动不动。

　　灼灼火光中两片银白的布料轻轻坠在地上，没有一滴血出现——匕首停在了和尚的手腕上，停在那串佛珠上，仅有两三寸距离。

　　有风吹来，布料被吹着，靠近还在烧着的火堆，引火上身。

　　和尚看着余灯影。

　　明明身有缺陷，看不见东西，但余灯影却在那刻心里咯噔一下，口不择言地说：“你为什么不避开？”

　　“姑娘又为什么下不去手？”他真是占尽上风，甚至敢对她浅笑。

　　没再等到一句回答。

　　余灯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不去手，或许因为她今晚已经杀了一个人，或许因为她根本不想杀人。

　　衣角翻飞，于无声中离开此地。

　　“还有一把匕首呢！”和尚在身后喊。

　　静夜里已经没人会回答他了。

　　和尚走近火堆，轻叹：“真是心软，被我说几句，又不动手了。”

　　旁边是刻着女子名字的匕首。

　　离开时，也带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