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梧桐 他是在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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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沸的六月刚刚过去，七月的天依旧燥热不减。绿葱葱的法国梧桐烂遍大街，落俗中透着些许亲切。
群灿边走边想，待会见到阿婆要说点什么。
其实她并不想回来的，作为一个高中生，她短的跟命一样的暑假都是按分钟在计算价值，这边刚宣布解放，她妈妈催命一样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由于这位老当益壮的何女士要去环游丽江古城，还是什么玉龙雪山，群灿只好听从安排投奔外婆，回到这个满是梧桐的小县城。
地方不大，人还挺多，嘈嘈杂杂。
群灿是很喜欢这里的，外婆家的老宅就在这块，小时候她在这里长大，上小学之后，她每年寒暑假也会回来住一阵子。
但后来外婆搬到市区住，群灿也就没机会回县城了。
就连外婆每年暑假在县城兴办辅导班教学，她也都是听妈妈说的了。
差不多，四五年了。但又觉得，一切和小时候一样。
随着导航的距离显示为0m，她放下手机，抬头打量四周。
眼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巷子。
这巷子倒也不是真的小，只是两边蹲满了卖鱼卖蔬菜的老太太，让巷子看起来很狭窄，另外就是右边半堵墙那么大的广告牌。
群灿瞪着那死亡芭比粉背景板上用橙黄色字体挥霍的广告，觉得自己可能是走错地方了，但定位坚定的停留在这。
“未来星暑期辅导班招生开始了！”
外婆这个辅导班未免过于接地气了点。
她认命地站在门口，刚想推门进去，转过身发现对面竟然有一个网吧。
网吧的招牌非常旧，群灿眯着眼辨认了很久才看出来用黑色油漆刷上去的“齐达网吧”四个字，开在补习班对面，也是稀奇，方便上完课去放松身心吗。
群灿不置可否。
看来这个暑假势必要在这个小破梧桐县城接受文化的熏陶了。
小破梧桐县城其实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白夏县，小破巷子也有个名字叫旧园桥，但叫着叫着就成了旧桥，把“园”略去了。
很贴切。
外婆退休前就坚守在教育一线，她的大半生命都献给了人民教师这份崇高的工作，退休后欣然创办了未来星。
辅导班有两栋小楼，两栋分开有一百多米，都挤在巷子里，里面一点是小学部和初中部，靠巷口一点的是高中部。
小楼虽然老旧，但胜在教室多房间多，而且未来星在当地也算老牌子了，不少家长都愿意把孩子往这儿扔。
只是高中部的环境明显要差一点，那年迈的铁凳子都刮人裙子。
“灿灿啊，你等会吃完饭有时间吗？拿胶布给教室里那些凳子都包一下吧，像你们这些小姑娘呀坐着也不方便…”外婆在吃饭的时候就开始念叨了。
“没问题啊，阿婆。”群灿放下筷子笑笑。
“还有啊，这大夏天的要置办个饮水机才行，去年那一批都报废了，要换新的了。”何微跟着说。
何微是群灿的小姨，据她所知是一位是工资日结的导游，最近辅导班开课，请假回来帮忙的。
午饭一直吃到了下午一点半，梧桐常绿，秋蝉叫夏。
阿婆显然还没絮叨尽兴，被何微左催右催的睡午觉去了。
其实阿婆年纪大了，不怎么参加辅导班的事儿，都是何微和一个合伙的男老师在打理，男老师是阿婆的一个学生，群灿只知道他姓沈，打招呼也是沈老师沈老师的叫。
阿婆也只是会在高中部下晚辅的时候盛两碗绿豆汤问大家喝不喝。
下午的蝉不知死活的叫。
群唱眼看着一卷胶带就只剩个皮包骨了，就停了手，后知后觉渴的厉害，找了一圈没找到水，想着阿婆在睡觉，沈老师和何微在忙着面试新老师，她左看右看，打算去对面网吧买瓶水喝。
网吧从外面看上去乌烟瘴气的，甚至还有半边墙的爬山虎，爬山虎爬得歪歪扭扭的，群灿看着看着有点想笑。
什么鬼地方。
她用一根手指头推开一条缝，里面倒没有像爬山虎一样歪歪扭扭的，就是各种烟酒混杂在一起，人多，声音也多。
“残血去送啊苟着干什么吃的”
“技能不放你他妈留着过年？”
到处都闹哄哄的。
她进来后下意识的憋气，不想呼吸一口这里奇妙的味道，然后快速向柜台扫了一眼，虽然没看见水在哪，但是目光被定在了一处角落里。
这也不能怪她。
那人穿着过份简洁的白衬衫，白的有些刺眼，周遭有人吸烟有人灌酒，可那个人眼皮也不抬一下，专注的看着自己的电脑。
仿佛开了屏蔽仪。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萧邦的表，手不轻不重地搭在鼠标上，群灿好奇地撇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
群灿：？
大概是觉得自己眼花了，眼花到看什么都像数学，她飞快的把目光挪回来，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里有妖气，就跑去拿水了。
买了水出来才知道外面有多热。
但她现在似乎又没那么渴了，手里的农夫山泉是冰的，她并不打算打开之后猛吸一口，把水放在入门的前台解冻，自己奔着街对面不远的花店去了。
可能是受母亲的影响，群灿总是很喜欢花，尤其是夏天的花，根据自己独特的审美，买了五六个挂在墙上的小花篮，又买了不少插花，临走时还被花店老板塞了一支郁金香。
她买的有点多，老板也闲着没什么事干，就答应帮他把花送过去，老板是个娃娃脸的中年女人，姓许，头发有点自来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进巷的时候，群灿又看见了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他站在网吧门口，应该是刚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子。那袋子上有辅导班的logo。
群灿从人的手上看到脸上，他皮肤很白，内敛的眼褶在尾端微微上扬，而唇角天然的弧度又恰巧冲淡了这份锐利，只是整个人还是看起来冷冷的。
她看的入神，刚想收回眼神，却发现那人顺着他惊慌未收的目光回望了过来，他嘴唇不禁张了张，却没发出什么声音，她下意识忘了呼吸。
一瞬间的紧张感很快烟消云散，因为他发现那人或许不是在望她，而是那位许老板。
“开课了啊？”许老板冲他抬抬下巴。
“嗯，明天是第一天。”
他咬字声音很重，尤其是最后几个音，群灿听着这个语调，莫名联想到她放在前台上的那瓶冰还没化完的农夫山泉。
两个人寒暄的功夫，群灿的视线都锁在男生的身上。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比七月骄阳更甚的目光，姜序浅浅打量了一下群灿，最终把目光定格在她手里的那支郁金香上。
他干嘛看我，群灿一边想着，一边把手里的郁金香往怀里缩了缩。
然后群灿就看着那人进了辅导班的接待室，才后知后觉这人是辅导班的老师，听他和许老板说话的语气，应该教了不止一个暑假了，那就是元老级老师。
那么，他是在网吧备课？
看来不是有妖气，是有妖。
——
下午将花安置好后，群灿就闲下来了，她坐在楼梯台阶上，随意点开一个手机App。
群灿喜欢写作，她的现代诗拿过省奖，但是比起参加市级省级的比赛，她更多的时候会在一个叫“同音”的软件发表作品。
同音是邮件制，不加好友不发私信，只要知道对方的同音号，就可以给对方发送邮件。
但对方理不理你就是另一回事了。
群灿在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积累了不少粉丝，她的收件箱根本翻不到头，大多邮件都是“十三老师好厉害，好喜欢…这一句”“十三下一首写什么风格可以透露一下吗”“十三能不能翻我”云云。
她的同音名是十三。
群灿偶尔会挑一两个幸运儿回复一下。
她采取滑翔式检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一滑，直到邮件停止滚动。
她点开屏幕正中间的一封。
像往常一样回完邮件后，她发了一条帖子，附上了几张用鲜花布置好后的辅导班的照片。
群灿刚想关了同音，却突然弹出了一封新的邮件。
“你很喜欢花？你是更喜欢洋桔梗还是郁金香？”
群灿写过很多关于夏花的颂歌，她笔下的夏天永远风光无限好。
她想了想，回了这封邮件。
“其实，比起园艺花卉，我更喜欢路边的蔷薇或是野山上的葛藤。”
凹完文艺女作家的人设，她熄了屏。
高中班级群的消息又累到了99+,她没点进去看，无非是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在讨论高三分班的事。
考得好沾沾自喜，考得不好痛哭流涕。
群灿与数学乃一生之敌，只要数学还在，她就没有能沾沾自喜的时候。
这也是为什么何女士要接口旅游把她骗来补课。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卷成小神经。
一举两得。
虽然群灿自诩从未受到过优绩主义的影响，她的生活一直按着自己喜欢的流程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梧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