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虫族做恋爱游戏爆火了》病灶罗生门

26、牙膏厂，启动！ 本章欢迎工

　　——

　　埃克斯这虫有个很礼貌的习惯，即，每回聊天起头都是短句。
　　必定会用问候语开头，且会随即接上一句尤为得体的问询。

　　虽然是问询，但并不会显得咄咄逼人，而是给交流双方都留下了充足的呼吸空间。

　　有一种即便你临时有事忘回，他也只会点点头说嗯嗯好的没事没关系可以理解的感觉。

　　……要不是池与非这段时间每天都高强度在虫族星网上冲浪，见识了不少虫族本土的暴力审美，真的险些就要对这个异世界产生一些奇妙的误会了。

　　因为，即便放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这样的素质也是高得令人叹为观止的。
　　毕竟很多网友离开户口本就根本不会说话了。

　　正因为对方这个先发短句的好习惯，不用点进对话框，靠着聊天软件的弹窗显示，他就已经将对方的来意阅读完毕。

　　“…………”

　　池与非把光脑熄屏，倒扣放置，用指头蘸了点水杯壁的水汽在桌上画小人。

　　坦白讲，他其实根本不相信这事这么简单就能成。
　　因为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只是一个初创公司……哦，工作室。

　　一个前途未卜的、只停留在demo阶段的独立游戏，热度虽高但变现能力尚不明朗，一个初创工作室，注册虫员数量：3。

　　挂名成员为……

　　一个退役上将；
　　一个来历不明的路边顺手捡的疑似某前金融诈|骗犯；
　　外加一个本该早就注销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注销的阵亡军雌ID。

　　虽然池与非很信任自己的路演宣讲水平，画饼已然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但，饼画得再大、再圆、再漂亮，那也是饼，空气饼。
　　连个影子都摸不着的！

　　一款文娱作品的爆火，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buff加持。
　　这世界上最难复制的就是爆款，这一行里并没有可以百分百成功的方法论可言。

　　一作扑街，二作爆火，然后接着三四五六七连扑都是有可能的。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相关从业者都多少沾点迷信的原因。
　　比如作品发布前夕，去寺庙求柱签，拜拜财神爷，或者在路边买张刮刮乐啥的。

　　作品成绩不好，那必定是老天爷的问题。
　　让老天爷和你一起背锅，比你自己在空气墙里撞个头破血流好得多。

　　虽然游戏热度尚在，但互联网的一轮热词更新速度顶多也就六个月。
　　等时间一过，大家就会转头追逐下个热点。

　　从业多年，除开游戏之外，池与非最熟悉的两样东西，一是资本，二是流量。
　　流量不等人，潮流亦然。

　　简而言之，虽然成功做出了一个爆款，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有持续产出爆款的能力。
　　灵光一现的好点子，和长期、稳定的工业化流水线产出是有区别的，而且区别还很大。

　　虽然池与非对自己有一定的自信，但他毕竟是天外来客。
　　做过游戏本地化的都知道，同样的商业模式很容易在出海之后就水土不服。

　　再者，埃克斯要是这点风险意识都没有，也没办法在Butter当这么多年的头部主播。

　　多年从业生涯，他应该早就见证过许多新游戏的崛起和旧游戏的陨落，更见过不少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后浪。

　　池与非轻转钢笔，在随身携带的小本上写下“Acres”，然后再拿起蘸水笔，用鲜红的墨汁勾上一记。

　　显而易见，对方是来找他谈条件的。

　　并且……
　　对方有求于他。

　　——

　　首都星时间04:50。

　　【您的精神海健康度为59%，风险等级：中】
　　【EVE检测到您的所在地暂无公共疏导所。为您推荐最近的疏导机构，距您54935千米。是否预约？】

　　【是否取消？……是否确认取消？……是否狠心确认取消？】

　　阿斯莫德从橱柜里取出咖啡豆，量出18g，倒入磨豆机。

　　手环模式下的光脑兼有健康监测功能，但他并不需要。
　　多次试图在系统里关闭推销播报无果，只能每天清晨时分等它念白完毕，然后手动关掉。

　　等待机器出水时，阿斯莫德抬手轻嗅，手腕上咖啡豆的香气已经几乎快要盖过薄荷。

　　不管在哪个泛宜居星球，这个时刻都称得上一句早。
　　星际列车还未通航，现在应该是专员进行机械检查和调试的时间。

　　工厂的机器也尚未开始运作……下等星十三区被称为贫民窟的原因之一，就是这里林立着众多高污染重排放但低经济效益的工厂，从窗户眺过去能看见工业区错落的影子。

　　平时这里热闹非凡，工业废料与黑雾齐飞，厂房幢幢亮如恒星，机械噪音如雷轰鸣。此刻只见灰云缭转，不见一豆灯火。

　　如果说虫族联邦是一头只知侵掠的庞然巨兽，那么下等星就是这头巨兽的足与翅。
　　而现在，它正酣眠。

　　水声。低频白噪音。咖啡机的构件运作声。

　　凌晨时段不是晚八点那样的兵家必争黄金档，这个时候的电台档位一般交由军部的宣传员，供他们循环播放车轱辘话。

　　电台官方大概也知道这不是个什么好时段。所以，这个时刻这个频段的电台，总是十年如一日地循环播报带科普扫盲性质的联邦简史，敷衍枯燥得要命。

　　阿斯莫德站在中岛台前，打开光脑的收音功能。
　　他服役的时候，军部有每天强制听半小时官媒电台的指标。久听成自然，虽然现在已经退役，这个习惯还是照旧保留了下来。

　　嘈杂的电流声后，活泼且陌生的一道音色从光脑内置的发声元件里轰然炸出来：

　　“……众所周知，冲突和战争是虫族历史的轴心！今天我们要介绍的是联邦扩张纪元简史！……”

　　阿斯莫德：“……”

　　他收听这个频道已经超过十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虫干这种边缘工作还这么热情洋溢的。
　　不是实习生就是临时工。

　　他将光脑戴在手上，转身给咖啡机插上电。

　　“……后来内战结束，御三家达成了目标上的一致。原因很简单——基础物理迎来了突破，第一次技术爆炸正式开始！”

　　电流声。

　　“联邦860年，虫族首次掌握了自有引力井技术……
　　以第一个自有引力井为起点，研究员开始利用引力井内部的高能反应主动诱发虫洞效应。”

　　水声。水声。

　　“联邦870年，第一个基于自有引力井技术的跃迁星门正式架设完毕，这一年被称为虫族扩张纪元的元年！”

　　金属小勺与玻璃杯的撞击声。

　　“……最初，研究院架设的初代星门，一次只能连接并同时保持对一个虫洞处于敞开状态。
　　现在，联邦已经有了同时维持多个虫洞在同一时间开放的能力，使得星门能够在同一时间与其他多个星门相连！这标志着我们终于摆脱单个星球资源的禁锢，成功洞开宇宙之门！”

　　咖啡豆似乎研磨得太细了。风味不对。
　　得重新磨过。

　　“……联邦950年，星门交通网络正式铺设完成。
　　跨星系跃迁对能源消耗的需求日益增长，阿斯塔莫家族一跃成为御四家之一。
　　今天我们能以相对低廉亲民的价格穿行在各个星球间，全靠阿斯塔莫家族旗下的穹顶重工……啊，对不起！一不小心就多说了，此条不是广告！！导播！！把这段剪掉！什么？是直播所以不能剪……”

　　构件运转声。
　　环境白噪音。

　　“第二次技术爆炸为联邦带来的是跃迁驱动器……”

　　水声。

　　“应该有不少听众已经知道了，最近热门的全息技术被普遍认为是第三次技术爆炸的标志……它首次向公众展示了将精神力转化为一种新的可利用资源的可能性，参军入伍将不再是高精神力虫的第一选择，有专家认为，这或将代表军部的话语权即将在新时代式微？”

　　玻璃杯底磕在桌子上的声音。

　　“……每次技术爆炸，都会带动一个集团、一个产业、一个家族的腾飞……无一例外！
　　这次技术爆炸，又会撬动联邦权力金字塔上的哪块砖石？”

　　水声。
　　这次差不多可以了。

　　“……感谢您收听今日的联邦简史，我是播报员456186！如果您对我的节目满意，请拨打电台服务热线：■■■■■■，在‘联邦电台之星’活动中为我投上宝贵的一票，谢谢！”

　　联邦简史播报完毕后，下一个自动衔接上的节目是早间新闻。

　　【资产鉴定评估结社于昨日23:50:06发布公告：将于近日调整各类资产评定标准系数，不动产权重降低、骊珠期货权重上升、活期存款权重上升。】

　　阿斯莫德往杯里倒入咖啡液和水，按1:5的比例调配，然后从制冰机里铲出几块冰，倒进透明的玻璃杯里。

　　这种配方是池与非之前告诉他的，说本名叫“美式咖啡”。
　　完全不明白到底美在哪里。

　　【这是来自EVE的建议，请注意查收：在α星系经济的下行周期，优化资产配置结构，持有更多比重的骊珠期货或许是一种抵御经济低潮的有效手段……】

　　阿斯莫德关掉光脑电源，端起咖啡杯。
　　在原地顿了片刻，他又从冷藏柜里拿出两支营养液，一并放在餐盘之上。

　　实际上，那根本不能算是食物。
　　叫它“饲料”应该更为贴切。

　　——

　　阿斯莫德在虚掩的门上屈指轻敲，听见池与非说“请进”之后，他推开门。

　　同样的嗓子，两种完全不同的发音方式。

　　池与非斜倚在沙发上，口中念念有词。
　　他手里拿着支套了橡胶笔帽的电子笔，在光脑投出来的虚拟屏幕上戳戳画画，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面。

　　有些字句咬起来格外引虫舒适，如珠敲玉盘，庸俗白烂的流水账也能叫这声音念成史诗传奇。

　　唯一可惜的是，对方歪七扭八的坐姿实在不那么像样。
　　要么瘫着、要么躺着、要么蜷着陷在沙发垫子里。

　　阿斯莫德来了这么多回，从来没见过哪次对方是以正常姿势在沙发上坐着的。
　　如果在军队，这样的虫肯定会被头一个揪出来立典型，永永远远地在纪律手册的耻辱柱上钉牢钉死。

　　“………………”

　　阿斯莫德两步走近，低头看向桌上的水渍小人：“这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随手画着玩的。”

　　池与非飞快地把桌上的小人擦掉：“今天怎么这么早？”

　　能说吗。
　　他有一种直觉。很奇妙，但是应该很准。他直觉一向很准。

　　他觉得，阿斯莫德现在每天定时定点给他投喂营养液和咖啡的最大原因是，怕他一不小心在房间里饿死然后垂直升天。

　　从没见过这种一周七天能不踏出房门半步的死宅吧，上将。
　　给武德充沛且全宇宙到处吱哇乱飞的虫族一点小小的二次元死宅震撼。

　　阿斯莫德把餐盘放在沙发边的木桌上：“不早了。”

　　确实很早。
　　……但他不打算在这个点上展开话题。

　　与之前寄宿在这具躯壳的那个灵魂相比，面前这位明显太过健谈。冒险。乐观。跳脱。随心所欲。因难以预测而显得疯狂。

　　但对方的兴趣点从赌和致幻剂转移到了星网和全息游戏上。
　　单从这一点来说，又显得异常无害。

　　比起致幻剂，电子游戏当然是一种更为安全且廉价的娱乐手段。

　　池与非从沙发上弹坐起身，揭开营养液的盖子两支一起喝掉。

　　他还没有回消息，已经把埃克斯的消息放置了一晚上。
　　反正只要不点开消息栏就不会变成已读。

　　关于接下来几个项目的推进顺序，池与非想了一整晚。

　　他的计划表上目前有：
　　①《恋与雄主》的新版本更新；
　　②在版本更新前，当然还要再利用前瞻炒一波热度，拉一波投资；
　　……

　　不过，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因为目前《恋与雄主》挂着新游激励大赛参赛作品的名头，所挂载的服务器实际上是由大赛官方提供的。如果要脱离比赛，独立出来，租服务器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不如问问目前DC工作室的最大股东好了。

　　“我刚刚在想……在想我们是现在就退赛，还是再蹭一段时间新游激励大赛官方的服务器资源好。”

　　池与非边说边转头看向阿斯莫德：“你怎么看？”

　　阿斯莫德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非常平静地道：“我没有看法。都可以。”

　　“你觉得我们是先更新下个版本好还是先上架付费项目好？”
　　“都可以。”

　　“你觉得我们的游戏采用哪种盈利模式前景会好一些？”
　　“都可以。”

　　“你觉得我现在爬到屋顶然后跳下去怎么样？”
　　“都可以。”

　　“今晚吃什么？”
　　“都可以。”

　　“…………”

　　池与非朝阿斯莫德比了一个手势：“这是几？”

　　“二。”

　　池与非颇为失望地把手收回来：“…………”
　　啊。他在期待什么。

　　他还以为无意间找到了这个世界的运行bug呢。
　　没意思。

　　真是经典的攻略游戏式低好感度敷衍回答。

　　池与非决定干脆换个提问方向：“那你怎么看‘青色烟雨’？我记得之前一起看直播的时候，你对他好像有发表过看法。你觉得，如果成功签下他，把他当成平台的主推合适吗？”

　　“我知道他。”阿斯莫德说，“埃克斯，无姓氏，无所属，蚁族。曾隶属于第四军区的战争武装派别，是第六空降特遣队的二级军士长，主要负责环境侦查与后勤补给输送。番号L49662，目前已退役。”

　　“过剩的同情心、不合时宜的共情能力。迟钝的反应神经，乐观的风险预期，非常典型的新世代虫族活样本。”

　　池与非：“……之前一起看直播的时候你好像没说过你知道他？”

　　何止没说过，当时明显不认识好吗？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开盒啊……

　　对方没否认：“五分钟前刚知道的。”

　　“这些信息公共网络上查不到。你从哪找到的信息？”

　　阿斯莫德轻轻道：“我有我的权限。”

　　言下之意：
　　可信度高。绝对准确。

　　“好。”池与非懒得多问，点点头道：“你认为他值得信任？”

　　“我并没有说他‘值得信任’。我认为他同情心过剩、反应神经迟钝、共情能力总是不合时宜地泛滥，并且看待大部分问题的态度都太过乐观。”

　　池与非笑：“那就是可以信任的意思。”

　　阿斯莫德不置可否。

　　——

　　埃克斯站在厨房里，正要把昨天在APP里淘来的新鲜异星蔬菜下锅，特关音效突然响起，他立马在围裙上把手擦干，拿起光脑摁开锁屏。

　　……真难得啊，之前和【用户86531】的交流基本都在晚上或者下午，头一次上午发消息的。

　　难不成对方换时区了？

　　【用户86531】：。
　　【用户86531】：你是来找我谈细节的，对吗？

　　不然就会直接说“同意”或者“拒绝”。
　　而不是说“找你聊聊”。

　　池与非左手支起下巴，右手指尖穿过光脑的虚拟屏幕，在空中虚虚画了一个圈。

　　……不过，既然是谈，那其实埃克斯心里的天平其实多半已经倾斜了。
　　接下来只是价码多少的问题。

　　【青色烟雨】：嗯……是的。是这样的，Butter最近更新了一批合同条款，要把近期合同到期即将续约的一批主播合同，从原本的劳务合同替换成经纪合同。

　　【青色烟雨】：我当初服役期间的最高军衔是二级军士长，曾就役于第四军区的第六空降特遣队。服役期满后，我们整个小队都入行做了主播……只不过他们没有我发展得好。

　　“…………”

　　埃克斯今天的打字速度很慢。

　　池与非等得无聊，从口袋里摸出钢笔，拿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转。

　　是他的错觉吗？
　　他怎么感觉对方今天有点紧张？

　　【用户86531】：嗯，好的，你继续说。

　　【青色烟雨】：按照最初签约时的合同内容，合同到期自动续约，任意一方提出解约都需要付违约金。联邦经济寒冬，很多集团都在裁员，这次Butter不顾抗议，强行更换了合同内容，就是想赖掉违约金，让觉得不满的虫自己主动提出解约。

　　【青色烟雨】：星网流媒体直播平台Butter一家独大，有很多热门游戏的独家直播权和代理发行权。所以，他们的合同条款一向都很霸道，这回虽然改成了经纪合同，但是照旧不允许双签，主播的自由度很低。

　　埃克斯停顿片刻，然后继续打字：

　　【青色烟雨】：现在又更新了这样的条款，基本是明牌准备和中下层小主播断尾切割，要弃之前帮平台度过发展期的老主播于不顾了。

　　【用户86531】：所以？

　　光脑上的状态栏长久地停在“对方正在输入中”。

　　“……”

　　——

　　埃克斯咽了口口水，继续打字。
　　刚打了几句，他又觉得不太好，统统删光，重新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说比较合适。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对方聊天交流了，甚至，对方的措辞一直以来都算是比较得体且恰当的，但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犯紧张。

　　而且，他发现，他到现在为止，居然还对对方一无所知。种族、性别、等级、姓名、样貌……一无所知！
　　但相反，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几乎所有信息。

　　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
　　在对方发给他的那个游戏demo里，有一个他印象很深刻的场景：

　　黑发的、名叫爱德华的那只雄虫，在某个约会剧情中，会对玩家念上一段比喻优美、音韵和谐的文字段落，论坛里有虫说那段话叫“诗歌”。

　　一种非常不实用主义的文本。

　　埃克斯本虫其实没办法被这段剧情打动，但他理解为什么会有虫会被这段剧情引起共鸣。

　　共鸣是需要文化土壤的。
　　有时候，观众无法被一个场景一段话一种隐喻打动，可能是因为对方不具有解码这种文化符号的经历和审美。

　　埃克斯自认没有这种解码土壤。
　　再者，他很清楚，这种“不实用”，且看上去“似乎无用、难以变现”的知识，从来都和他们这样的普通虫无关。

　　……这才是真正的奢侈。真正的奢侈从来都与金钱无关。

　　“…………”

　　埃克斯捏紧光脑手环，掌心里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在Butter已经从业很多年了。
　　作为主播“青色烟雨”的时间，已经快要比作为二级军士长的埃克斯时间长得多了。

　　主播是对潮流和热点变化最敏感的一类职业。
　　而星网上的热点和潮流，如果让他进行总结，那么他觉得无非以下几大类：

　　暴力——以前时不时会有前线士兵将虐|杀战俘的视频发布上传，虽然近几年已经被联邦的整肃行动打击得所剩无几，但当初的那些视频，一经发布，无一例外每个都是千万起步的播放量级；

　　金钱——炫富视频、探店视频、矿星旅游淘金vlog、评测天价热兵器的视频……和财富、阶级相关的话题，从来都是社交媒体上的宠儿；

　　性——毋须多言，懂得都懂；

　　而这三大类，都可以粗略地更进一步归结成刻在虫族基因本能里对于更大权力的渴望……成为更强的虫、获得更好的配偶、拥有宇宙间更多比例的财富！他们本来就是暴力机器！

　　除了天生的虫奴，没有谁不想掌握暴力……因为只要掌握了暴力，就等于拥抱权力！

　　《恋与雄主》的游戏选题和架构设计，正是一个非常微妙的、集三种看点于一体的交集。

　　钱会流向不缺钱的虫，资本会流向资本家。

　　……《恋与雄主》的一部分受众，正是那些渴望成为上层虫却无法的中层虫。虽然仅靠模仿，是根本无法成为上层虫的，但他们还是前赴后继，乐此不疲。

　　作为游戏的制作者之一，承担了整个游戏的框架设计和脚本架构，模仿的最大活水源头——埃克斯推测这个所谓的【用户86531】的背景一定非富即贵……就算不是主家，至少也是个旁支！

　　整个α星系，能算得上“贵族”的、即便算上其枝干一样延伸发散的旁支，一共就那么几家！每一家，无一例外，统统都是在联邦内战时期以军事贵族的身份发家的！也就是说……全部都有军事背景！

　　只要依据他透露的军区军衔和附属兵种检索，就基本能把他所有的底裤都扒出来，连他服役期间挨过几次处分、被罚绕着歼星舰甲板跑过几次圈都能查得到！

　　但是他莫名觉得……不图财，会让他把直播收益的一大部分都捐给互助会的虫应该不是什么坏虫。

　　……应该。

　　埃克斯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输入文字：

　　【青色烟雨】：所以，如果你真的打算做平台，那么只有我一个主播显然是不够的。对于一个生态健康的平台来说，头部和底层一样重要。

　　【青色烟雨】：我可以给你提供现成的、已经有一定职业素质的主播群填充生态——我不绕弯子了，就是我们第六空降特遣队生还并退役的所有成员，加上我，一共六个。
　　【青色烟雨】：我想带他们一起……一起跳槽，入驻你的平台。新平台起步需要很多推广的门路、资源、虫脉……等等。这些我都有，可以免费提供给你，帮你推广营销。

　　【青色烟雨】：我唯一的条件就是，半年之内，《恋与雄主》的独家直播权要授权给我们，并且，我们要享有至少半小时的流量保护期。也就是说在我们的视频发布半小时之内，我们要拥有系统最高的优先推荐权限。
　　【青色烟雨】：……怎么样，你觉得可以吗？

　　——

　　池与非停止转动手中的钢笔，开始一字一句地敲击键盘。
　　他明白对方的来意了。

　　这是买一赠多，要和他做捆绑交易。
　　其实并不是不行。当然是可以的，而且对方的论据也非常充分。

　　埃克斯的个虫IP很值钱。就算近半年热度在逐渐下滑，有逐渐过气的倾向，那也不是他们这种尚且无名无姓的初创平台能挖走的。
　　——即便真能挖走，他也付不起报酬。

　　最开始说的独家直播约，其实只是破屋理论的变种而已……只不过池与非也没想到他这边刚说要拆掉屋顶，对方真的就一拍即合要立马开干了。

　　但是，如果拒绝的话，对方会不会把更多砝码放上天平？
　　买菜也要还价，对不对？就这么答应下来的话，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池与非想了想，开始打字。

　　【用户86531】：你说得很对，你的建议也有道理，但我可以选择不听、不采纳。

　　池与非敲击键盘。
　　虚拟键盘的音效被他改成了琴键的基础音色，高速打字时就像有乐符自上而下渐次飞落。

　　【用户86531】：不过是一批“底层主播”而已。只要愿意花钱、投资源，随随便便就可以招募到一大堆。内容平台的底层虽然不可或缺，但本质上，其中的九成九都是耗材。区区耗材……真的值得我花费那么多心思吗？

　　【用户86531】：以利相诱耗材入场，然后让他们互相搏杀就行了。如果运气好，可能会有那么一两个耗材会得道飞升，不过这已经与我无关了……你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块面包吗？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一定是钱不够多。

　　【用户86531】：况且，《恋与雄主》的势头正盛，热度曲线和星网搜索指数图都正值巅峰。Worm的热搜榜上，近十五天里，最火的三个话题分别是［全息雄主］、［mbti］和［温感明信片］，这三个话题都和我的游戏有关。

　　【用户86531】：我有持续创造热点的能力，大部分星网的虫一生不停追逐热点，而我就是热点本身。信息时代，流量为王，流量变现的方式多到根本无法想象。
　　【用户86531】：身为主播、身为每天都被大量信息流高频次无休止冲刷的虫，你更应该明白这种能力的可贵。

　　【用户86531】：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一回……其实我没有必须选择你的理由。之前是，现在更是。请给我一个必须选择你的理由。

　　——

　　看见最新回复后，埃克斯从椅子上“刷”地站起来，深呼吸，狠狠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两下！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他这个一紧张就想跑圈的习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难道是因为以前服役的时候被教官罚跑太多次形成条件反射了吗？？

　　真是操|了！
　　*虫族粗口**蚁族粗口**联邦粗口*
　　等等。他怎么感觉……不对，他真心感觉……

　　他怎么感觉对面的压迫感这么像他当初在新兵营集训时的教官呢？？？
　　ptsd都要快犯了！！

　　【青色烟雨】：我会的……让我想想……让我组织一下语言……

　　【用户86531】：。

　　池与非抿掉最后一口咖啡，轻轻晃了两下手里的杯子，低头附耳，听里面还未来得及融化的冰块互相撞击的清脆声响。

　　他很好奇，好奇埃克斯到底还能递出什么样的筹码。

　　坦白说，他真的挺懒的。
　　在很多事情上，即便努努力就能够到最优解，他也懒得再花心思去深入思考。

　　因为没有必要……确实没有必要。他从上大学的时候开始就是绩点精算师，90分和95分都是优秀，60分以上众生平等。

　　生死之外无大事，千金散尽还复来。

　　虽然他对埃克斯说的话外之意是：“可以另外招募新主播”、“可以找其他的头部主播合作”，但其实如果埃克斯真的要和他中断合作，他也会很为难。

　　因为重新找合适的人选又要花费时间和精力，烧钱招募新主播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且，埃克斯提出的“和一批被Butter淘汰的老主播连带入驻”也确实有一定的诱惑力，因为他现在很缺人手。

　　如果有一批已经熟练掌握了制作视频的能力，且具有一定行业素养的虫加入，他可以省下不少事。

　　池与非垂眼，和杯子里的冰块对视。
　　对了。自己身上现在还有多少钱来着……？

　　回头找个时间清点一下资源好了。
　　这个世界的交易体系好像还挺丰富的，DC社的二手交易板块已经遇见用虚拟货币进行支付的虫了。

　　里面有一种好像是叫什么……金翼币？
　　他怎么感觉这名字这么耳熟呢？

　　池与非没等太久，埃克斯那边的消息提示灯很快就亮起：

　　【青色烟雨】：我从业这么多年，多少也攒了些粉丝，可以帮你的平台引流！同样的投稿，我可以提前两小时先发布在你的平台，然后在Butter上推迟发布，这样所有虫都能看出来是什么意思！
　　【青色烟雨】：我和Butter的合同期还有一个月，足够你的平台在圈内打出一定的知名度了！

　　埃克斯的语气很诚恳：

　　【青色烟雨】：不用多久，给我半年时间就行了。半年时间，我有信心能给他们赚到足够养老一辈子的星币！

　　池与非：“……”
　　好家伙。
　　这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破釜沉舟了啊？

　　【用户86531】：…………
　　【用户86531】：……我必须得提醒你一句，这么干的话，你可能会身败名裂的。
　　【用户86531】：首先，不管怎么说，我的平台未来能发展成什么样完全是个未知数。但你如果大张旗鼓地跳槽，很可能会被Butter完全拉黑，再也享受不到他们背后的任何资源，其中就包括很多独家游戏的直播权。

　　【青色烟雨】：没关系，我知道。其实从业这么多年，我早就赚够养老金了！

　　【青色烟雨】：我是第六特遣队的队长，当初我们一起退伍，后来又一起入行，现在Butter不干虫事，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我们已经在生理黄金期的最后一年，如果现在退出这行，很难再找到新工作。他们不肯接受我的直接资助，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了。

　　【用户86531】：我明白了。

　　池与非停下准备打字的动作。
　　他摩挲了下光脑的合金外壳，入手冰凉。

　　埃克斯是打算用自己作筹码。即便断送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背负背刺前东家的恶名，也要给自己从前的战友们换一个相对光明和宽容的未来。

　　该怎么说呢……
　　阿斯莫德对他的评价真是一点不错。

　　泛滥的同情心、强大的共情力，在做决定的时候，都是出于利他而非利己更多。

　　之前让埃克斯捐钱他也立马就捐也能看出来这一点……虽然其中可能也有埃克斯当了多年头部主播，并不缺钱的原因。
　　但他确实只拿了自己认为自己应得的一部分报酬，除此之外，再无更多。

　　池与非用指尖轻轻在桌面点了点。
　　太有意思了。太有趣了。太让人兴奋了。感觉枯燥的日常都快要被点燃了……虫族联邦居然还能养出这种虫！

　　他零落记忆里的原主、还有原主的几位“血亲”，和这种性格可就完全不沾半点边！

　　埃克斯这种类型的人，他之前也不是没见过。
　　或许会有人不认可这样的处事方式，但他一定不是那种会招人讨厌的类型。

　　难怪能当上头部主播，亲和力简直爆棚。

　　埃克斯的人缘……啊不，虫缘，一定很好。
　　有这样的队长，他小队里的成员一定很幸福。

　　相比之下，阿斯莫德看上去感觉就像没朋友的孤狼。

　　悲。

　　池与非沉吟片刻，轻击回车键：

　　【用户86531】：好。
　　【用户86531】：我同意你的条件。

　　“…………”

　　埃克斯愣在光脑前，对话框里还有一长串未发送的话正在输入中。
　　他使劲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对方真的同意了他的条件。

　　一个正在持续过气的前头部游戏主播……和一个炙手可热的刚发布不久的新游戏……
　　怎么看都是对方的砝码要更重一些才对啊？天平已经倾斜得不能再倾斜了！

　　但是对方居然同意了？？
　　对方同意了！！！

　　【青色烟雨】：……啊？啊！！啊？？真的吗！！谢谢！！太感谢了！！我代表第六空降特遣队的所有虫感谢你！！！

　　池与非挑开钢笔笔帽，在小本上把“Acres”和“第六空降特遣队”用线连了起来，并在旁边标了一个小小的星号。

　　【用户86531】：合同还没签，你现在反悔也来得及。
　　【用户86531】：你可以继续当Butter游戏区的头部。你仍然可以享用Butter背后庞大的资源，牵住资本的手。

　　【用户86531】：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要想清楚。如果答应了我的条件，和我签约，就意味着你将和Butter彻底决裂。Butter的产业遍布整个宇宙，游戏业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角冰山。

　　埃克斯火速回复：

　　【青色烟雨】：没关系，我的选择一直都是正确的！我的运气也一直很好！之前就很好，将来也一定会一直好下去！

　　池与非干呛一声：“…………”
　　啊？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这可不兴说啊！！！

　　【用户86531】：等下，你把上条消息撤回。

　　【青色烟雨】：啊？啊？
　　【青色烟雨】：啥？为啥？哪条？我说我运气好这条吗？可我运气真的很好啊！

　　【用户86531】：对，就是这条。撤回。赶紧的，等过了两分钟就不能撤回了。

　　【青色烟雨】：？？
　　【青色烟雨】：？……啥？啊？哦？哦。好。

　　埃克斯挠头。疑问。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没明白为什么，但他还是移动光标，选中消息撤回了。

　　［【青色烟雨】撤回了一条消息］

　　池与非长出一口气。
　　这下舒服了。

　　饭不能乱吃，flag不能乱立。
　　立了这种flag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死在黎明前的黑夜里了。
　　R.I.P

　　【用户86531】：行，这样就没事了……我拟定一份签约合同初稿明天发给你，你看过后觉得没问题就印出来签字+信息素盖章，自留一份，再用竹节科技的隐形无人机寄我一份，我到时候会给你一个地址。你的军士番号也记得要一起签上去。

　　【用户86531】：很高兴你能选择并信任我。合作愉快。

　　——

　　池与非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昨天熬了个通宵，正想把光脑关掉上床补觉，消息栏又开始闪烁：

　　【青色烟雨】：好！合作愉快！我已经完全了解了！
　　【青色烟雨】：所以我现在要做什么？还是和之前一样在Wrom上发条预告然后就开始做直播的相关准备吗？我没记错你之前和我说的是……我看看，是叫什么前瞻直播对吧？

　　池与非还没来得及点开，对面又和机关枪一样哐哐弹出两大段消息，一眼看不完的那种：

　　【青色烟雨】：我一直觉得自己之前那场直播的效果不太好，感觉还能再优化！
　　【青色烟雨】：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那场直播结束后，我每天晚上都在游戏里练习格斗技巧！这一次！我一定能击败NPC！顺利推进隐藏线路！！一雪前耻！！！

　　池与非双手悬停在光脑投影出来的的虚拟键盘上：“…………”

　　哦，合着是想第一时间在全星系虫面前给自己洗刷冤屈？
　　可惜，感觉估计是没这个机会了……

　　点蜡。

　　【用户86531】：急什么，你先别急，好好听我说。

　　【用户86531】：你看，我们工作室的注册在编虫员一共就只有三个。就算加上你，也只有四个。但你不参与游戏内容生产，当然不能算进来，对不对？所以我们真正能投入生产的虫还是只有三个。

　　【用户86531】：现在一目了然的问题是：我们产能有限。发生这种情况，大家都不想的。所以，要如何把有限的产能投入到无限的游戏宣发里去，就是一门学问。

　　埃克斯：“……”
　　是这样吗？产能不足……？很缺虫手？

　　不对啊。
　　他记得从当时野排到这只虫开始，再到后来对方联系他让他帮忙推广游戏，中间顶多也就一周时间啊？

　　很缺吗？

　　【用户86531】：所以，我们要学会……
　　【用户86531】：挤、牙、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