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温攀升》千阖

1、醒来 “季遥

　　“季遥，醒醒。”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严厉，“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四周传来低低的笑声，季遥费劲地睁开眼，大脑空白一瞬，接着是猛烈的刺痛席卷而来，像炸开了炮仗，还带着嗡嗡的耳鸣。

　　她疼得伏下身，手指按着太阳穴。老师下了一跳，面色和缓了不少，蹲下身问她情况。

　　季遥撑了一会儿才摆摆手说没事，后半节课一直虚脱般地在趴桌子上。

　　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

　　脑海里出现的乱七八糟的记忆并不是她的，这里的环境和陌生的人同样不属于她。

　　老师讲课的声音如此清晰，她闭上眼，恍惚中像在做一场荒诞的梦，而下课铃响起时她睁眼看到热烈的洒进教室的光时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重生了，而且穿越到了另一个名叫“季遥”的人身上。

　　她出生于北方小镇，在混乱的环境中跟着奶奶生活，却与自己亲戚的拉扯推搡中摔倒，头部撞上钢管，当场血流如注。再睁眼便来到了这里。
　　原主也死了。死于目睹校园霸凌，报警时不慎被发现，后脑挨了两棍子。

　　但那是一年后的事情，也就是说，她穿越到了原主死亡的前一年。

　　那原主是否也到了她的身体里？季遥头抵在课桌上，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听筒那边嘟嘟声后是冰冷的“空号”机械音，一字一句敲在季遥的心上，攥着她的呼吸。

　　她又确认了一遍，结果同样如此。所有的社交软件她都试图加好友，搜查出来的“用户不存在”直接击溃了她所有冷静的伪装。

　　如果那个季遥消失了，那奶奶呢？她所有相关的一切会不会都随之而散呢？还是她穿越到了一个没有她的平行世界？

　　季遥咬着嘴唇匆匆请了个假。老杨看她状态不对，拍了拍肩膀让她好好休息。

　　她要回谷镇，她要亲自确认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是一个一脚深一脚浅的地方，带着北方常有的历史厚重和古韵，也带着跟不上发展的灰败和落后。抬头是蛛网般杂乱的电线，低头是砖石开裂的路面。

　　季遥疲惫又恍惚，站在自己学校面前竟有种不真实感。掉漆的校徽，凑在街角抽烟的混混，还有堆在校门角落那堆废铁都如此眼熟。

　　她正好撞在了最突出的那根上，血腥味炸开的一瞬她便没了知觉。

　　季遥自嘲地笑笑。她是个接受能力和适应能力很强的人，理智不允许她在无法改变的事上伤春悲秋。她看向挂在墙上的表彰报。

　　奶奶一辈子只认得那两个字，每次接她时都会指着那两个字笑呵呵的。

　　可现在没有她的名字。

　　季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深呼了口气。接着收回目光，拦了辆车直接驶向奶奶家。

　　“到了，五十。”司机点了根烟准备宰客，但看到季遥身上还没来得及换的校服又松了口，“算了，娃儿好好学习，收你二十吧。”

　　谷镇不大，砖房平瓦。奶奶家屋后有片杏林，屋前是大黄的地盘。
　　结实漂亮的木门是爷爷在世时的手艺，年年贴着不一样的红门神。

　　季遥站在熟悉的巷子前，杏林，大黄仿佛只是她的臆想。那扇贴着门神的木门被冰冷的砖墙取代，仿佛这里本就没有那个小小的家。

　　她看着从砖缝里冒出头的杂草，终于脱力跪倒在地，呜咽声和再也止不住的泪不管不顾倾泻而下。

　　季遥跪到日暮西垂，再起身时浑身麻木，酸疼感才后知后觉泛上来。她再次摸了摸那堵墙，那里曾是她的家。

　　她像又死了一遭，然后披着月光真正走了出来。

　　好好活吧，为了那个季遥，为了奶奶，为了自己。

　　原主的家庭很差，七岁前有个爱她教她接触世界的爸爸，车祸后浪迹天涯的母亲带着她改嫁。后爸见她的第一句话是“长得不赖，会喝酒吗？”
　　家中充斥着烟酒味儿。后爸很有钱，但行事纯属地痞流氓，年轻时把人打进icu，结婚后拿着她不及格的卷子说考得真不错，陪爸爸打牌。

　　季遥便也沾染了些，成绩倒数，抽烟喝酒，化妆打耳洞等等，成为了学校里有名的“那个女的”。

　　哪个女的？那个厚刘海的烈焰红唇女的，头发染成非主流了还自以为好看呢。

　　季遥下了飞机后先扔了原主亮晶晶的花里胡哨的手机壳，然后换了那个emo背景图。最后删了一些微商。

　　还有一些有趣的备注，一个备注【love】的人昨天给她发了两条信息。

　　【love】：给我买瓶可乐
　　【love】：明天下午活动时间送过来

　　季遥往前翻聊天记录，原主几乎对这个男生称得上“痴情”了，但这高高在上的语气让季遥直接删除了好友。

　　最后她推门进了理发店。这杀马特般的炫彩发型，厚厚的黑框眼镜和被她哭花的妆实在难看，像被雨淋湿的脏兮兮的猫。

　　“季遥，你请了两天假是不是又去泡吧了啊。”很荣幸的，从她卸妆，将头发打理回来后她那一直很塑料的舍友一直叨叨个没完，“怎么又染发，我说黑色显得你脸很大，而且以前那个刘海多好看啊。”

　　“沈然。”季遥打断了她，“你喜欢就自己剪一个，我现在很累。”

　　沈然嗤了一声和隔壁宿舍的聊天去了，留下季遥闭目养神，心里梳理着和这位圆镜框舍友的相关记忆。

　　好像原主80%的谣都是她传出来的，因为嫉妒故意把原主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经过一系列的pua让本就缺爱的原主无条件信任她。

　　那个抹布似的刘海就是这人的主意，放下来能遮住半张脸，搭配上烈焰红唇俨然一个杀马特公主。

　　偏偏花言巧语哄得原主心花怒放，在非主流的审美上一去不回头。

　　季遥笑了笑，与其和这种人虚与委蛇不如把精力花在其他地方。

　　比如学习。

　　她在谷镇是第一，在江州可未必。尤其是六中，作为重点中学，虽然她现在呆的是最差的班，但总有人能在某次考试中考进重点班。

　　换言之，她得加倍努力，才能摆脱这些原主所带来的糟糕的环境和人际关系。

　　于是八班的同学受到了莫大两个的冲击。

　　第一个是季遥把头发打理了，卸妆了。额头不再被遮挡，细长的眉和深褐色的瞳衬出几分疏离，挺翘的鼻梁和樱红的唇都小巧，有几分江南独有的软。但周身的气质又是淡薄的，一下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二个是她一进教室就借了别人的开始补笔记。谁都知道季遥的书除了名字再没写其他字，上课除了睡觉就是照镜子玩手机。

　　　班主任老杨也吓了一跳，然后用目光表达了鼓励。季遥冲他笑了笑，字迹清秀大气，在便利贴上写下了她穿越后的第一个计划。

　　下次考试考进重点班。

　　但天不遂人愿，在她下定决心隔离外界的时候那些难缠的关系便找上门来了。

　　“我的可乐呢？哇你原来这么漂亮！”有个男生一下课就趴在了她们班窗台上对她眨眼。

　　周围有女生暗自议论，一边小声说“是段正原哎”一边用不屑的眼神打量她。

　　季遥突然想到昨天下午那个【love】有些头疼，她靠窗，站起来十分礼貌地说：“抱歉，之前是我一直打扰你，现在我不会这样了，也请你别来找我。”

　　段正原愣了愣，他以前冲季遥眨眼那人都被撩到七荤八素了，怎么现在这么冷淡。

　　“你不喜欢我吗？”

　　什么油腻发言，她心里暗自吐槽。

　　“不喜欢。”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笑声，声音很轻但没人会忽视，也没人能忽视那缓步走来的少年。

　　“段正原，别欺负人家。”

　　平心而论段正原很讨女孩子喜欢，比起礼貌有距离的许温显然他能和女生玩得更好，所以也是出了名的花但不渣。

　　这人很有原则的，虽然对象如衣服，但处起来女方用心他也用心，女方玩儿他也玩儿。

　　但季遥现在对他没兴趣，只想你好拜拜再也不见。干脆直接关上了窗户。

　　窗外两人估计都没收到过这种待遇，面面相觑后许温把准备冲进教室撩拨季遥的段正原拉走了。丢人。

　　除了那些一脸吃瓜的同学们还有咬手帕的沈然外其余人都收回了视线，只当一次简单的插曲。

　　这时候突然的冷笑就极为突出，季遥顺着声音看去，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何川。

　　她默念这个名字。这怕是她会遇到的最大的麻烦。

　　“季遥，川哥叫你晚修去老地方。”沈然翻了个白眼。

　　老地方自然是暗夜网吧，原主两三天去一次，何川同样是常客。

　　她心里翻涌着不安，于是一口回绝了沈然。

　　这个何川天不怕地不怕，因为把人打成重伤留级一年，名副其实的校霸，老师看见都不敢管的那种。

　　最重要的是，他之前追求过季遥，那时原主一颗心跟着段正原，当众拂了他的面子，那些摆在地上的玫瑰都成了笑话。听说何川最后喝多了还拿酒瓶砸伤了人。

　　季遥扶额，对于唯我独尊的何川来说找人办了原主都很正常，没想到麻烦还是来了。

　　天色晚了，暗色笼在走廊上，虽然是初春，但已经是身着短袖的时候了。季遥甩甩手腕，看向了自己的便利贴。

　　她又写下了另一条：

　　买把防身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