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监狱】赤之流火》伊狩川

11、流火 嗨

　　赤井理宫一步步朝浴室走去，他伸了个懒腰，疲倦的显而易见——总觉得今天过的，比连绵不休的训练好几个小时还要累人。

　　透明水珠顺着面颊下滑，淌过精瘦的身躯，没入三角地带，赤井理宫扯下浴巾围在腰上，单手草草的擦着头发，陌生的沐浴香味充斥在鼻尖。

　　——他从小到大用的都是同一个牌子的东西，突然换掉，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穿个衣服的间隙，手机响了好声。

　　他通过了玲王的好友申请，从小表情里按了块巧克力作为对方的备注，等了两分钟，盯着上面那行【正在输入中……】来回跳动，却半晌也没收到消息。

　　他无奈的切了屏，点开了粉色猫头鹰头像的聊天框。

　　冴：【见到他了？没打扰你吧。】

　　赤井：【没有，凛长大了，有分寸，倒是你，和他的矛盾是不是太严重了？】

　　赤井：【当年你回去的时候我告诉过你的吧，态度不要那么恶劣。】

　　冴：【……我只是实话实说，是他太脆弱了。】

　　赤井：【……真是叫人火大啊你，明明凛一直在等你回来，放弃原本的梦想是你自己的事情，但连他的梦想都摧毁掉，太过分了。】

　　冴：【他只是习惯跟着我而已，理宫，你不是也很明白吗，这里的足球没有未来，我们的人才太少了。】

　　赤井：【别拿我的话堵我。】

　　赤井：【你亲手编织的梦，击碎后就很难回到过去了，系师冴，凛已经够扭曲的了，你别毁了他。】

　　那边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冴：【你生气了吗？】

　　赤井理宫垂着眼帘，敲下两个字回复：【没有】。

　　冴：【都喊名字了。】

　　赤井：【在警告你。】

　　冴：【……】

　　冴：【你不相信他吗？】

　　赤井：【？】

　　冴：【为了你，他会不停进步，直到和你并肩，我应该相信他的。】

　　过了两秒，他又接上一句。

　　冴：【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啊。

　　赤井理宫面无表情的盯着手机屏幕，恨不得顺着网线过去打他一顿。

　　冴：【编织梦的人不只有我，理宫。】

　　赤井：【我不会和你一样。】

　　冴：【别生我的气，理宫。】

　　他不做回复，故意将糸师冴晾在原地，系师反复删减，聊天界面才慢悠悠的弹出一条信息。

　　冴：【抱歉，我有点想你。】

　　和从前一样，做错事了就撒娇。

　　糸师冴远飞西班牙那天，赤井理宫被他父亲带走了。

　　完全封闭的场地，和蓝色监狱一样的，五十选一的斗争。

　　由他父亲亲手打造，尚且年少的帝王预备役进行了高强度的地狱训练，而最后，赤井理宫的屠刀消灭了所有人。

　　来到这里的人都签下协议，一旦失败，此生都不能再踏入足坛。

　　那个许久未曾见面的男人，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收集了这些人才，养蛊一般，交给他的孩子摧毁。

　　赤井理宫的球风，正是无数人的梦想破裂所塑造的王座，残酷又冰冷。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里，赤井理宫放下了自己最后的温柔，埋葬了过去的自我。

　　高高在上的，低入尘埃的……他的父亲。

　　骨瘦如柴的长者躺在床上，房间内的仪器维持着他的生命。

　　“……父亲。”赤发少年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他的手心。

　　已露死相的男人带着呼吸机，向来冰冷的眼神此时竟也算温柔：“你长大了。”

　　他的声音嘶哑，和他不太清晰的记忆中，那威严有力的样子是大相径庭了。

　　赤井理宫自以为，自己对这个在他年幼时就远赴国外，把他一个人留在冰冷房子里的人，没有半点情感。

　　可看他变成这样，赤井理宫忍不住想，如果这就是他的苦衷呢？

　　父亲，会期待他说些什么呢？

　　赤井理宫张开嘴，面色惨白，陌生的声音擅自从口中跑出来：“你不该回来的。”

　　他分明不想这么说。

　　“是吗？你果然恨我。”他抓过赤井的手，用力的收紧了，“……但只有这一次了，儿子。”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赤井理宫没有挣脱开他的手。

　　男人笑了，消瘦的面庞分外可怖。

　　“不要输给任何人，理宫，你要成为万中无一的……宝物……”

　　“我的儿子啊……你理应、如此……”

　　他不知道，那句话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

　　赤井理宫于是笑起来，握住他瘦削的手，他脑海里闪过许多记忆，最后定格在他将自己抱起的画面，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驱使他说出最后一句告别。

　　“我不会输的，永别了，父亲。”

　　如同遗愿了却，父亲闭上了眼，心电图慢慢的变成一条直线，机器猛然炸开刺耳的声响。

　　医护人员冲进来，对着那具尸体进行抢救措施，但百无一用，赤井理宫被挤到一边，他盯着床上的人看，最终在医生的“确认死亡”中溃不成军。

　　他清晰的意识到，羁绊是很残酷的东西。

　　冴：【……在做什么？】

　　也别很久没有回应，他显得有点着急。

　　赤井：【没什么，就聊到这吧。】

　　冴：【真的没生气吗……】

　　赤井理宫笑了笑，故意没有回复。

　　他拎起鞋子，打着赤脚走到寝室，门敞开着，大家东倒西歪的躺了一地，国神炼介和千切豹马分外独特的捧着茶水坐在一遍，看上去十分稳重。

　　洁世一不在，也许还在观影室吧。

　　他并不喜欢和人相处，更别提和这么多人一起睡觉了，因此床铺被他挪的很远，几乎都要贴着墙。

　　他一睡，其他人都不敢吱声，不是手脚并用又分外轻盈的爬到被窝里装死了，就是拉开门蹑手蹑脚的跑了出去。

　　千切豹马是离他最近的人。

　　分布床铺的那天，每一个停在赤井理宫边上的人都受到了他冷冰冰的死亡凝视，不过因为千切豹马有一张漂亮的脸，活得也比较精致，赤井理宫勉勉强强接受了。

　　他看着赤井理宫的背影，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他真的有能力回应赤井理宫的期待吗？

　　自己……明明时为了寻找放弃的理由才来到这里的，为什么只是因为赤井理宫的一句话就开始动摇了呢？他心中……还是渴求着曾经那样奔跑的日子吗？

　　……不能再想了，再这样下去，要怎么睡得着啊。

　　带着一肚子的思绪，千切豹马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