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消化中的SoDa

1、第 1 章 高雅的咖啡

　　高雅的咖啡厅，悠扬的钢琴曲，在如此高品位的烘托下，靠近窗边的角落却流动着不协调的异样气息。
　　我淡淡的品着香甜的卡布奇诺，然后甜腻到眼睛发酸。
　　“钟彦，我要结婚了。”
　　钟彦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身边的李睿函打量。
　　李睿函轻咳了几声，然后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光时不时的与钟彦碰撞，火光交错。
　　我轻轻笑了起来，嘴里很苦，随手往卡布奇诺里放了两勺糖。
　　“然后呢？”
　　钟彦眉头微皱，终是把视线聚回到我身上。
　　我知道，钟彦在生气。
　　“当然是请你做伴郎，至于伴娘，绝对是美女。”
　　扬起嘴角，我知道自己现在的微笑过于邪恶。
　　钟彦轻笑，不再说话。我知道他默认了。
　　整个过程中，李睿函就像空气般必不可少，却没有存在感。我想，他心里大概还在感慨，亦或是惋惜。

　　钟彦会时不时的来找我，我很好奇，他的不纯目的。
　　早在一个月前，我便已经和李睿函搬到了一起，昂贵的家庭式公寓，我乐享其成。
　　李睿函很会做菜，却很少下厨，家里的厨房从未用过。
　　但是自从钟彦的频频上门，李睿函便开始发挥他天才般的厨艺，我只是静静的吃饭，然后淡淡的听着两人愉悦的聊天。
　　从工作到所见所闻，从品味到人生原则，两人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我在房间里对着笔记本抽烟，对于一名写手来说灵感就是生命，我往往是通过自我麻痹来码字的。客厅传来时不时的笑声，总是很碰巧的扰乱我的灵感。
　　钟彦是企业顾问，专门为企业出谋划策，换言之就是卖点子。李睿函是摄影师，虽然小有名气，但却总是被背后家族的光芒所掩盖。
　　不管是从外表还是性格上来说，我都比较欣赏钟彦的类型。事业有成，成熟稳重英俊多金。相比下来，李睿函外表颇为清秀，个性又十分淡然，实在不是我的型。

　　送走钟彦，已近午夜。
　　奇怪的是，做饭的是李睿函，刷碗的是钟彦，而我却很累很累。
　　洗过澡出来，发现李睿函还坐在客厅里，凤眼微抬，嘴边若隐若现一丝甜蜜的微笑。
　　“别想了，完全没可能。”
　　我静静的走回房间，关上灯睡觉。
　　客厅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我故作翻身的面向房门，李睿函关上客厅的灯，径直走进了另一个房间。随后，我听到轻轻的关门声，心里突然涌起一丝酸涩，我却释然的笑了。
　　我开始时不时的和钟彦腻在一起，然后看着李睿函纠结的眼神拍手称快。
　　钟彦笑我小女人的虚荣，可语气却是分外的不满。

　　婚礼在一个月后举行，我却悠闲的事不关己。
　　所幸李睿函是大家族，除了必不可少的婚纱照和注册签字，我可以自由的懒散。
　　相比我的闲暇，李睿函要忙碌许多，但大多时候，他都是和我与钟彦一起三人行。
　　吃饭是钟彦订的餐厅，亦或是李睿函的亲自掌勺，我只是负责吃，不仅被餐厅服务员嫉妒身边花团锦簇，甚至连打下手的活都被钟彦抢先。
　　我迷上打台球，李睿函说要教我，可事实却往往是我坐在一边看着那两人斗的你死我活，然后因为抽了一整盒烟被李睿函狠瞪。
　　我喜欢唱K，对于五音不全的钟彦却是致命的讨厌，但他还是会跟着去，然后就看到包间里只有我在疯狂的乱吼，或激情四溢或无病呻吟，而另两人在一边喝着红酒啃着爆米花聊的不亦乐乎。
　　我喜欢在夜晚码字，然后听着钟彦和李睿函同爱的钢琴曲写出大片大片的温馨话语，让我不自觉的打着寒战，然后随手删除。

　　试婚纱前我在家里拼命的写着快要截止的稿子，顺便减肥。
　　婚纱穿在美女的身上自然不会差到哪去，尽管我不是美女，但我依旧站在大大的落地镜前沾沾自喜。尤其在接受到工作人员或羡慕或妒忌的眼神之后。
　　听到吸气声的时候我顺势回头，然后看到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优秀男人同时打量着我然后露出迷人的微笑。
　　我勾起嘴角，却在转回头之后面无表情。
　　李睿函笑的含蓄，却掩盖不住本身散发出的魅惑光芒。可我知道，他不在高兴，和钟彦一样。
　　或者说，我们三人表面上因为这场婚姻而快乐幸福，但事实证明，我们都是可以媲美专业大碗的优秀演员。
　　镜子的角落里那抹一白一黑的身影深深印在我的瞳孔中，我突然觉得有些挣扎和无奈。

　　下雨的那天我刚好在看朋友推荐的「美少年之恋」，看完之后，很是感伤。
　　顺着窗外看出去，楼下肩并肩的两个人影慢慢重叠在伞下，似朋友，却更加亲密，似爱人，却显得疏离。我想我看电影看得有些走火入魔了。
　　李睿函和钟彦前后进门，习惯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
　　我静静的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抽烟，安静的仿佛不存在。透过门缝泄出一点光亮，我想，羁绊，就是深深的牵连吧！
　　傍晚，客厅过于安静，只剩下电视里综艺节目的嘻哈。
　　我轻轻开了点门，本奇怪的想法得到了证实，心底酸酸的发疼。
　　大力推开门，然后不经意的撇过沙发上的钟彦，微笑。
　　钟彦的笑容有些尴尬，我不得不惊异于他的沉稳镇定。
　　“钟彦，我不能不提醒你，千万别告诉睿函我们曾经交往过的事，毕竟，他是我未来老公。”
　　我自认这一语双关的话钟彦和刚被惊醒的李睿函都听得懂。
　　果然，钟彦眉头紧皱，随后告别离开。
　　对着坐起来的李睿函，我颇有些惊讶的提高音调，“你什么时候醒的？”
　　李睿函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眼我，然后便回了房间。
　　重重的关门声叩击着我坚强的心脏，我会迷茫会矛盾会自责，但我从不后悔。

　　我和钟彦在同一所大学，他是优秀的学生会长，我是潇洒的广播站长，我们的交往顺应民意且随波逐流。
　　我们之间虽然没有爱的存在，但却彼此喜欢和欣赏。
　　也是，年轻张扬的青春岁月就是用来挥霍的，那时的单纯怎能体会到爱的深刻。
　　分手，是突如其来却顺其自然的。
　　我喜欢自由不受拘束的生活，钟彦喜欢规律淡然的生活。
　　我们就像南北两极，虽然彼此相吸，却终究无法相守。
　　但是那时，对于刚为母亲办完丧事的我来说，分手犹如晴天霹雳雪上加霜。我狠狠的揍了钟彦一顿，但还是难消心头之恨。
　　钟彦本是愤怒的，但了解到我家里情况之后，竟低下头来向我道歉。
　　其实钟彦没有错，只是当时选择了错误的时间办错误的事情。此后，钟彦对我百依百顺，他曾承诺，一定让我得到幸福。
　　那时，我以为我对钟彦深深的喜欢和依依之不舍，是一种无法定义的爱恋。

　　钟彦依旧频频上门蹭饭，美其名曰视察我和李睿函的和谐。但我知道，这是他的退让。就像李睿函的误以为，他的立场。
　　钟彦对李睿函的疏离体现在细节，他们不再坐同一个沙发不再用同一个杯子，甚至聊天，也会突然的戛然而止，然后便是大段大段的沉默与尴尬。
　　我始终一言不发的观看着他们之间的“暧昧”，然后在适当的时间宣布散场。
　　李睿函最近常常在半夜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神落寞又凄凉。
　　我终是忍不住上前挨着他坐下，接过他手里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
　　“如果我不是我，那么有没有可能会快乐些？如果我可以放下一切，那么是不是会幸福些？”
　　我知道李睿函没有醉，正如他眼神中的矛盾与挣扎。但是从不表现出脆弱的李睿函却因何假设的如此决绝？我虽然知道，但却有不能说的痛苦。
　　“根本没有如果。既然承诺，就不要后悔。”
　　我想我太过冷静，近乎残忍，尤其是作为一个旁观者。

　　钟彦和李睿函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婚礼前三天的策划会上，谈过一切细节无误之后，众人纷纷散去。
　　我靠在走廊的门边，静静抽着烟。
　　“雨清是个好女人，希望你能好好对她。”
　　钟彦终是对我放心不下，不知这是他对我的愧疚还是感情上的安慰。
　　我不知道李睿函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笑的很难看。
　　“不管以前怎样，雨清都将是我的妻子，不需要你来操心。”
　　李睿函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就像他对所有人那样。
　　“再见。”
　　钟彦起身离开，在推门的一瞬间，我似乎听到了李睿函呼之欲出的急躁。“我…”
　　大门敞开，李睿函在看到我的刹那欲言又止。
　　钟彦回过头紧盯着李睿函，在对方沉静之后默然走开。那时，我仿佛听到钟彦轻声的叹息。
　　错过，有时候只是因为不够坚强去挽留。

　　夜，会让人动摇和脆弱。
　　那一晚，钟彦躲在包房里喝的酩酊大醉，我到时，他狠瞪了我足足五分钟。
　　我想，钟彦只是在悲伤。对的时间却遇上了错的人亦或是错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
　　我陪着钟彦唱了一晚的歌，确切的说，是听着他走调的吼了一晚。
　　当唱完王力宏的那首「两个人不等于我们」，钟彦终是安静下来。我转过头，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针刺般的疼痛。
　　就算坚强如钟彦，也还是会在绝望时软弱，不是歇斯底里，只是平静的流泪，仿佛正在看一出感人的电影般。
　　有时候越是隐忍，越是让人觉得心疼。
　　钟彦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然后扯出一个笑容。
　　“雨清，你一定要幸福。”
　　我看着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知是该陪着他一起哭还是安慰他轻轻的笑。
　　回到家，撇到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李睿函，终是轻手轻脚的回了房间。
　　我想我不能一晚上接受两回刺激。

　　婚礼的前一晚，我在父亲的谆谆教导□□会到父亲的苍老。
　　我记得父亲无数次的外遇，那些女人甚至光明正大的在我家自由出入。我觉得恶心逃避现实，母亲却柔弱的选择自杀。
　　各种各样死亡的方式一一上演，不仅冲击着我的视觉神经，更添加了我对父亲的恨意。最终，母亲因为体弱而走了，我想这对于她来说或许是种解脱。
　　大学毕业，我离开了家独自生活。靠着为杂志写短篇的微薄薪水支撑着我懒散的生活，那时候，我明白了钱的重要性。
　　后来，我遇到了李睿函，当我以为他是我生命中的过客时，他成了我重要的伯乐，帮我垫出了事业上的成功。对他，我曾是感激的，无关爱情。
　　父亲感慨着李睿函的优秀，欣慰我嫁对了人。
　　我勾起一丝微笑，说出或许对父亲来说无比残忍的话，“李睿函很有钱，仅此而已。”
　　果然，父亲的表情僵住，双眼似自责又似无奈。最后，终是叹着气离开。
　　我想，我还是恨他的。

　　婚礼那天，钟彦穿着黑色的礼服颇有王者风范，李睿函的白色礼服增添他的高贵和儒雅，我依然静静的站在李睿函身边，做我的人肉背景。
　　钟彦深深的看了眼李睿函，然后微笑着祝福。
　　李睿函深深的回望，然后微笑着接受祝福。
　　我想，这是多么讽刺的画面。作为旁观者，却不免觉得心痛。
　　我是一个旁观者，可最后的主角却是我。
　　或许每个人都是天生的表演者，就像父亲可以祥和的把我的手交托给李睿函，即便知道我不会幸福。就像钟彦，不管眼里多么不舍，脸上却一直挂着欣慰的微笑。就像李睿函，不管多么不甘，却还是接过了我的手大声说着“我愿意”。
　　宴会持续到凌晨才散场，我扶着喝的东倒西歪的李睿函提前离场。临走时，我看到亦是醉倒的钟彦在美女伴娘的搀扶下离开，这世界，终是没有人不可替代。
　　新房便是我们的公寓，进了门，李睿函突然抱住我，附在我耳边轻轻说着什么。然后，我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回到房间。
　　我微笑，泪却不受控制的流下。
　　有时候得到什么的同时也要失去些什么，这就是世界平衡的等价交换原则。

　　一周后，钟彦悄无声息的出国，去了英国分公司。
　　一个月后，父亲的公司因为有人亏空造成资金周转不灵，最终宣布破产。
　　一年后，我为李睿函生下一个可爱的儿子，取名李泽彦。
　　我不知道当初做的对不对，但我从不后悔。
　　我保留着很多秘密，本是为了自己，却无意间伤害了我最亲最爱的人。
　　就像我一直没告诉钟彦，李睿函是Gay，即便在我知道他们彼此一见钟情之后。
　　就像我告诉李睿函，钟彦和我交往过并一直爱着我，只因为我不能让李睿函知道钟彦爱他。
　　就像我一直不着痕迹的或阻挠或提醒着李睿函和钟彦，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即使这是事实。
　　就像我和李睿函之间的婚姻原本就是一个契约，我为他免去家族的困扰，他为我提供优越的生活。
　　就像我曾认为我爱着钟彦，所以借由结婚做个试探，没想到，却让我发现我对他的爱，只是因为寂寞。
　　就像我告诉李睿函，我对他心存感激，因为他的钱和他背后庞大的家族。但其实，我是因为爱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就像我父亲的破产，那是我向李睿函提的附加条件，只有李家的权力财力才能做到的复仇。
　　就像我和李睿函的儿子，没有人知道那是人工受精孕育出的宝贝。

　　我想，两个男人的爱情固然不容于世人的眼睛，却依然根深蒂固。存在即是合理，事实是一条没有性别的真理，何必执拗于是男是女，重要的在于爱与不爱。
　　我想，或许不在乎占有与否，只在乎对方幸不幸福，这就是爱情。
　　我想，如果当初自己不那么自私，或许李睿函会幸福些。
　　我想，如果钟彦没有那么在意我，或许他会去争取李睿函的爱。
　　我想，如果李睿函可以放下一切，或许他会有个美好的结局。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既然做了，便不能后悔。
　　秘密就像生物链，一个连着一个，要么转圈圈要么无止境。
　　如果可以，请一开始就不要隐藏，尤其对着你爱的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