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穆悃

21、一直会在 他说他会在

　　回到房间，夏衿躺在床上，呆呆看着天花板，浑身无力，明明没有光，她却觉得刺眼。
　　掀开被子，走到露台上，快天亮了。
　　手里磨搓着手机屏幕，再次拨通陆景深的电话。
　　“喂，亲爱的老婆。”
　　他的声音不似以前时有少年意气，却多几分成熟稳重，听着就很安心。
　　夏衿“嗯”了一声，背靠在椅子上，看着天一点点褪去墨色，泛起一道白线。
　　电话那头继续说着：“是不是睡不着。”
　　“嗯。”
　　“要不要我飞过来陪你。”
　　“不用了，我过两天回去，处理点事情。”
　　夏衿坐直身体，看着太阳缓缓从地平线出来，一瞬间，光撒在大地上，脸庞也渡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她抬手挡住阳光。
　　随着手机最后的电耗光，自动挂断电话。
　　夏衿起身走回房间，将手机充上电，刚开机，就收到陆景深发的消息。
　　【老婆，等你回家。】
　　下面还配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夏衿呆呆的看着这个表情包出了神。

　　高一自从知道夏靳伟出轨后，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天看着温馨的父母恩爱的画面，她不想拆穿这份温情，可是，欺骗妈妈的每一天都备受煎熬，她厌恶夏靳伟丑恶的嘴脸，装出的样子令她作呕，姐姐在国外读书，她也不想让姐姐提心吊胆的生活。
　　渐渐的，她也不太好了，每天的心情似乎只有看见陆景深的时候被温暖填满。
　　陆景深好像上天送给她世界上最后一份温暖，他能觉察到她的情绪，虽然不明白事情缘由，但会想办法逗她开心。
　　她的情绪喜怒无常，经常性的不开心，光是从他们平常的聊天记录就可以看出部分，她以前总喜欢把一个句子拆成好几个部分发送，然后附带上可爱奇怪的表情包。现在确实，一句话简洁发送，甚至连键盘上有的表情包她也从不发送。
　　习惯了隐藏一切情绪，突然有人撕开裂隙，将暖流倾泻而下，直至填满她的世界，即便她本就是冰天雪地，她也会成唯一一块不冻之地。
　　她明白爱的力量，却不敢再次轻易尝试，落入深渊的感觉，比极地的雪更刺骨。
　　陆景深的每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均出自以前以前的夏衿之手。

　　一如往常，夏衿回了短短一个字【好】
　　陆景深看着手机上的短短一个字，会心一笑，将手机放在一旁继续工作。

　　夏衿看了眼时间，已经早上了，她打算明天凌晨坐飞机回去，其他时间答应沐顾影安排点什么让他放松一下。
　　小舅舅的样子倒是真像失恋了，也不知道是谁。
　　只是他这个状态被外公知道，有他好受的，夏衿自己也走不出来，说去开导他，倒不如说是去安慰他，在感情这件事上，她没有发言权。
　　躺在床上，夏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
　　夏衿洗漱完下楼吃午饭，刚好碰到沐顾影穿家居服在打电话。
　　两人目光对视上，沐顾影短短几句话就结束通话，走过来温柔的问夏衿休息得怎么样，与昨天夏衿看见的判若两人，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然而不是这样的，发生了什么他们自己心里都清除，如同以前一般，谁也没有主动提起是不是安插了人监视她。
　　餐桌上。
　　夏衿主动开口。
　　“小舅舅，今天中午吃过午饭后，我们去一个地方，工作我已经让你的秘书安排好了。”
　　沐顾影神情愣住了，随后恢复如常。
　　“好，矜矜费心了。”
　　他又再次伪装，变回了长辈的样子。
　　沐顾影看着手里的刀叉，目光扫视着餐桌上的精美菜肴，抬眼对上夏衿疑惑的目光，刚想开口，不巧静谧的空气中响起一道铃声。
　　“你先接电话。”
　　沐顾影看见夏衿拿起手机，望向屏幕的一瞬间，眼睛里有光闪过，那是在她身边三年也不曾见过的。
　　夏衿拿起手机走到会客厅，独自坐在沙发上，点击接听键。
　　“喂，老婆。”熟悉的声音穿过耳朵，夏衿心里似被一阵电流经过，密密麻麻的触感席卷全身，慵懒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回荡在耳边，一听就知道陆景深睡不着，毕竟现在在A国已经凌晨了。
　　“陆总，这么晚不睡觉要干嘛。”
　　“当然是，”陆景深停顿了一下，接着带着笑意说出后半段话，“想老婆啊。”
　　“宝宝。”
　　夏衿不自然的“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回家，家里还有个老公等着你呢，嗯？还等你回来就去民政局领证呢。”
　　结婚，这个词在陆景深还未出现之前，夏衿从未想过，她惧怕糟糕的婚姻关系还有不真诚的婚后生活，她的精神洁癖比自己想象中还严重。后来她将自己交给陆景深，想试着为他去接受世界，结果也不尽人意。
　　她不打算结婚，如果家里真的需要联姻，那她更希望夏枳幸福，她做牺牲品就好。
　　命运兜兜转转中，她和陆景深又绑在一起。
　　“陆总，好好工作啊，别整天想着领证。”

　　沐顾影本想抬一杯果汁给夏衿，不想却听见夏衿在与陆景深通电话，不过他应该想到的，刚刚她看见陆景深的名字，明显眼睛都亮了。
　　他们就要领证了吗？
　　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沐顾影，你不该动心的，她从始至终心里都只装着陆景深，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宝宝，好不容易才找到办法将我们绑在一起，当然要时时刻刻想着，你不行吗，宝宝。”
　　听陆景深一口一个宝宝喊着，夏衿有些恍惚。
　　她真的会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吗？
　　“行了，陆景深，你不要得寸进尺，晚安。”
　　夏衿收起手机，抬眼就看见沐顾影站在门口，手里抬着杯果汁，两人目光对上，瞬间，沐顾影移开自己的目光，抬着果汁向夏衿走去。
　　说话的语气总是那样温柔，好像在这里不存在让他改变情绪的事情。
　　“我让他们榨了被橙汁给你。”
　　夏衿接过果汁，抿了一口。
　　“小舅舅，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出发了吗？”
　　沐顾影点点头，“走吧。”
　　看着沐顾影先走出客厅，夏衿将橙汁放下，拿起至今擦掉残留在嘴唇上的橙汁，皱了皱眉。
　　到达门口，沐顾影已经坐上车。
　　夏衿上车后，看着窗外风景有高楼变为连绵起伏的山，渐渐，山也隐匿起来，视野变得开阔，沿途郁郁葱葱，公路旁是一条河流，顺着河流走，开进一座名为无垠的庄园。尽头处是大海，海岸线不远处有一座小岛，岛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座房子。
　　两人下车，沐顾影跟着夏衿走在沙滩上，向小岛走去。
　　十分钟的路程，两人上岛，沐顾影这才开口问夏衿。
　　“矜矜，这里是父亲送你的小岛？”
　　“对，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感受世界的广阔，安慰一下什么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沐顾影一愣，矜矜，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两人走进房子内，屋内陈设与夏衿三年前来时一样，还是干净的，沐凌峰一直有让人打扫这里吗？看着不想沐凌峰会做的。
　　沐顾影主动开口。
　　“以前经常见你来这边，以为你很喜欢这里，不知道你什么会回来，万一要来这里住，一时半会儿下人一时也收拾不干净，所以我让人定期来打扫。”
　　夏衿随性坐在露台的垫子上，用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让沐顾影过来坐。
　　“谢谢你，小舅舅。”
　　两人再次对视，沐顾影没有移开目光，他甚至想去探究夏衿的目光里有没有一丝不同亲情的其他情感，可夏衿却移开的目光，她伸手拿起一瓶酒精度数不高的果酒，青梅酒。
　　酒液缓缓倒入玻璃杯中，泛出淡淡的青色，口感不辣，甜甜的。
　　夏衿静静喝完一杯酒，看沐顾影的手抬着酒杯不停摇晃着，目光望向海的远处，眉头被雾霾掩盖。
　　“在看什么？”
　　沐顾影轻轻说道，“在感受人的渺茫，是真的会不去在意一些东西吗？你会吗？矜矜。”
　　他的语气太过肯定，说的不像疑问句。
　　“回吧，总有这么一天，我不再在乎任何东西，就这样静静的。”
　　她指的是死亡之后的解脱吗？
　　总有会有这么一天，什么也支撑不了她活下去，再浓烈的仇恨也无法时，或许死亡，死在一个曾经的乌托邦也不错。

　　痛苦会结束，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但痛苦里有他，她犹豫了。

　　沐顾影放松身体躺在沙发，余光中都是夏衿，她淡漠的神情，眉间是迷茫，像小孩子迷路在丛林中，不知所错，可又不得不假装坚强独自寻路，然后活下去。
　　他闭上眼睛，自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在沐家，他自小就是当做继承人培养，所以要求他只能无欲无求，知道夏衿的出现，他死寂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迸发出新鲜的血液，是鲜红的。
　　夏衿转头望向沐顾影，手握紧了几分，在犹豫着什么。
　　她还是选择了开口。
　　“小舅舅。”
　　“你……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人。”
　　听见夏衿终于问出口的话，沐顾影的心落了地，他笑了笑。
　　“矜矜，你是老爷子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他怎么会放纵你就这样回A国这几年什么都不管呢？况且，你当初可是不想让夏枳回来。”
　　“是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说出来的另一番话……
　　沐顾影睁开眼，抬起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矜矜，你觉得还有什么？”
　　夏衿放在酒杯，往沐顾影身边坐过去，面对突然凑近的脸，沐顾影忍住内心的冲动，直视夏衿的眼睛，带着笑意反问道。
　　“那矜矜以为呢，是我安排的吗。”
　　沐顾影也将头偏过去。
　　“我知道，你想问，A国许家怎么回事，我承认，是我做的。”
　　映入眼中的是有些震惊的目光。
　　“你在订婚宴上受了委屈，作为舅舅，肯定要教训一下他们。”
　　夏衿端着酒杯，目光从沐顾影身上移到海的远处。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两人沉默了。

　　心知肚明何必呢。
　　沐顾影知道她想要的是他的解释，看她的神情，算了，沐顾影，你动心那天，早就败了。
　　“矜矜，对不起，这次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
　　夏衿没有想到沐顾影回到道歉。
　　他的解释漏洞百出。
　　“嗯。”
　　夏衿抬着酒杯起身，看着大海，脑海里浮现出以前的回忆，谈不上美好，只记得那天的天空是血红的。
　　两人静静坐着喝完了一整瓶青梅酒。
　　再次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
　　“我该走了，小舅舅。”
　　“我送你去机场。”

　　到达机场，家里的管家已经将行李送来等待夏衿，保镖接过行李，跟着夏衿上了飞机。
　　夏衿最后进仓前回头看了眼沐顾影。
　　他还会是是她的家人吗？

　　飞机上，夏衿给陆景深发过消息后，直接将手机关机。
　　吞下药片，浑浑噩噩睡醒，落地A市。
　　陆景深早早就在这里等着，手里还抱着一束红玫瑰。
　　两人紧紧相拥，随即，陆景深拉起夏衿的手，笑着说，家里已经做好饭，等着她回家。
　　回家。
　　一股暖流穿过夏衿的心脏，原来是心脏蹦出以爱为名的血液，不再冰冷。
　　家这个词，有了实体。
　　放下一切的话，陆景深才是她的避风港。

　　回到家中，陆景深亲自给她换鞋，
　　家里暖洋洋的，陆景深让阿姨做了一桌夏衿爱吃的菜。
　　陆景深给夏衿盛饭，夏衿从陆景深背后抱住他。
　　“陆景深。”
　　陆景深放下碗，转过身去抱住夏衿。
　　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
　　“有你真好。”
　　不知什么时候，夏衿眼眶里眼泪开始打转，最终还是落在陆景深的衬衫上。
　　陆景深俯身亲掉夏衿掉落的眼泪，两人唇瓣相触，夏衿揽住陆景深的脖颈，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我在，我一直都在，衿衿。”

　　餐桌上，陆景深不知从哪拿出户口本，还有他自己的身份证。
　　“老婆，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吧。”
　　“明天早上不行，我还要去公司开会。”
　　“那明天下午去。”
　　夏衿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交给陆景深。
　　“陆总。”
　　看着陆景深认真收好证件，夏衿觉得时间就这样慢慢的，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