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我懂你，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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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从方才压抑悲伤的氛围里松了口气，剥除了悲伤的情绪，连周围的空气都轻松了许多。
“少贫了吧。”谭望起身向门口走去“还去不去?”
“当然要去。”
赖青大步奔向门口，抢先一步给谭望掀开了帘子。
门帘轻轻响动，声音清脆似乎听起来与平时没有什么差别，可给谭望的感觉就好像多了一层充足的滋味。
刺眼的日光从门外倾泻进来，刚哭过的眼睛对上头顶上的烈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刚好这时身前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替他挡住了这耀眼的光。这种徘徊于明与暗之间的情景，只能延续几分钟，也是这几分钟的时间让谭望明白了一件事，赖青在他身边，他不是一个人。
“咔嚓”相机响了一下。
赖青回头一看，谭望正双手举着相机正对着他，在给他拍照，在转身的那一瞬，谭望修长的手指飞速的按下快门。
赖青无奈的笑了一笑，走到谭望身前。凑近去看他手中的相机，谭望倒也是毫不避讳，举起来让赖青更容易的看到。
谭望并不懂得摄影的技巧，可拍的这张照片里的赖青好看极了。
阳光透过远处错落窗格照射在对面的锦柱上，一明一暗的，和脸上并没有很多表情的赖青形成了一幅好看的画。
赖青看的呆住了，这张照片和平时在警局里拍的证件照完全不一样，给人的感觉是生动的，活灵活现的。
“好看吗？”谭望问他。
光影交织在一起，照在他们的身上。
“好看，尤其是这片光照在地上显的你的影子很漂亮。”
谭望没有想到赖青的注意点竟在自己的影子上。
“问的是人。”
“嗯，就是人。”
谭望又一次强调：“是人，不是影子。”
赖青上下打量了一下谭望，缓缓开口说：“比照片上好看。”
谭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不再多说了。
“我也很好看。”
“噢，这次不用问就能懂了？”
赖青听出这句话的意思了，面对着谭望边走边说：“你拍的，能不好看吗？”
“小心摔了。”谭望担心地看着他。
“哪有这么容易就摔了”赖青忽然停下脚步“小望，你也来试试？”
谭望本心想着拒绝，可看见赖青这种满怀期待的样子不想扫了他的兴。
“好。”
他很忐忑，他不是不敢只是他特别抗拒做一些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一些预知不到结果的事情。从小就是想得很多，想过程，想后果，甚至想怎样死去。
尤其是他即将要做的这件事，他小时候也这样做过，也就那次他险些踩空，死掉。
他没敢多想，其实他心里是非常抗拒回想以前的事情的，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疤，那些曾经拿出来在盐水中一遍一遍的浸泡，撕开又缝合，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的伤着他的心。
风无形，可是吹的树枝拂动，树弯腰，发出响声。
他缓缓地背过身去，走在赖青的后面，很慢很慢向后踏出每一步。
“怎么走得这么慢。”赖青在他后面走。
说的这句话像是嘲讽，其实谭望知道他不是。赖青的影子已经出卖了他，在谭望后面有一双伸开的手，在后面护着他，还有不停地为他要走的路上清扫着障碍物。
谁不曾渴望过太阳，不曾渴望像初遇烈日的寒冰一般，消融化水。
可到最后他却像秋天的枯叶飞落在地，只是最后赖青来了，带来了春夏秋冬，带来了风花雪月，带来了生命。
谭望信他，向后猛地一仰，重重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赖青逐渐放慢了脚步，没料到谭望会突然加快步伐，谭望的后背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前。
赖青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这时候的他们总是非常的默契，谁都不说话，都好像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我接住你了。”赖青轻轻地在他耳边说，一字不差地被谭望记在心上。
谭望从他身上离开，默立得久了，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来。
他抬手从赖青的颈后方拿了一片落叶。
“看，这片叶子很好看，像你。”
赖青接过他手里的树叶，看清了谭望说的好看的树叶是什么样子的了。
一片近似心脏形的叶廓。
风吹过来，一片会跳动的心脏形的树叶。
心脏跳动不止，爱意生生不息。
两人一起走着。
“那里就是我之前给你提到的公园了。”谭望指着不远处摆着几样破旧健身器材的空地说。
水泥地面，磨得发亮的老旧铁质器材，一触碰就吱呀作响的双人漫步机。一群老人坐在树荫下乘凉，还有一群小孩争先恐后抢着玩那处隐患重重的塑料滑梯。
这就是谭望口中的公园，一处从未见过的简陋“公园”。
赖青望着眼前景象，心头莫名一酸。他朝那群孩子走过去，目光温和又坚定地落在他们身上。
“小赖叔叔，你怎么来了？”冯铭跑到赖青身边，仰起脸，模样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赖青伸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他蹲下身子，摊开手掌数了数糖果，又看向一旁怯生生站着的其他小朋友，笑着开口：“糖分够，都过来拿。”
“谢谢哥哥！”孩子们兴奋地出声，紧紧攥住手里的糖，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不见。
六个孩子，七颗糖，刚好够分。看着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家伙们，他心里沉闷的情绪舒缓不少。指尖捏着最后一颗糖，他忽然弯了弯嘴角，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好似一切早已在心底预演无数遍。
“喏，给你的。”他朝谭望摊开手心，“只剩最后一块了。”
谭望刚伸手想去接，赖青猛地收回手，让他抓了个空。
“他们拿糖的时候都喊了哥哥，你也得有表示，不能白拿。”赖青故意逗他。
“行吧，还要这样。”谭望伸手去抢，一边挣一边开口：“小赖叔叔。”
“你看，小铭喊我叔叔，他们都叫我哥哥，我跟着他喊叔叔，总没错吧！”
谭望笑着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一把年纪的小赖叔叔，别站着发呆了。”
赖青一时被他说得无言以对，说不清自己是占了便宜还是落了下风。
“行，比我小两岁的小朋友。”赖青直直望着他，“你开心就好。”
谭望被突如其来的“小朋友”称呼惊了一下。
“谁是小朋友？我才不是。”谭望反驳。
“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就不是。”
“好好好，你不是小朋友，是大朋友。”
谭望辩不过他，干脆闭了嘴。
“那这位大朋友，我们下一站去哪？”
谭望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尚早，打算带赖青去竹山逛逛。
“去荡秋千。”
轻快鲜活的语调像跳跃的音符，听得赖青心神一荡，连忙大步跟了上去。
“荡秋千？这里还有秋千？”赖青望着身旁快要雀跃起来的人，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欢喜。
“嗯，就在竹山上。”
“就是上次我找你的那座山？”赖青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座小山还有这般雅致的名字。
“对，就是那座。”谭望这次没有绕往常的小路，径直走宽阔大道，沿路陆续遇见不少村民，还有各色零碎景致。
“真没想到。”赖青紧跟在他身后，沿路遇见的人他大多不认识，插不上几句闲话，便安安静静跟在谭望身侧，寸步不离。
“没想到什么？”谭望见他神色有异，随口问道。
“没想到这么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名字倒这般雅致。我猜猜，是不是还有梅山、兰山、菊山？”
“实在不想承认，不过确实有这四座山，梅兰竹菊，听着还算不错。”谭望语气像在自问自答。
谭望在路上捡了根树枝握在手里，枝尾还残留少许枯叶，他有一搭没一搭扫着地面，边走边说：“村里还有两条河，名字也一样雅致有韵味。”
“先别说，让我猜猜？”赖青抬手拨开额前散落的碎发，露出完整额头。
这一连串流畅自然的动作，让谭望看得微微失神。额前碎发尽数撩到脑后，少了发丝遮挡，衬得他轮廓锋利立体，眼眸深邃，格外有吸引力。
“两条河……先排除四字名，是不是和莲花有关？”
谭望面露惊讶：“这你都能猜到？”
“猜对了？”赖青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刚好说中。
“没错，两条河。一条叫东莲河，另一条是西莲河。”谭望看向他，“这位才子，说说你是怎么猜到的？”
赖青故作从容：“不难，你既然想听，我便告诉你。”
谭望斜睨他一眼，眼神分明在说：好好说话，别装模作样。
“才子”精准接收到他的目光，语气收敛了几分，恢复平常。
“你们村里的人大多信佛？”
“没错。”
信佛不算稀奇，可赖青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本地人信佛？村里也没有修建寺庙。”
赖青会心一笑：“沿路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这里虽无寺庙，但家家户户屋舍都刻有‘卍’字，这是佛教标志性符号，还有宝伞、宝瓶、莲花、如意、金轮八种吉祥纹样，样样齐全。村里常住的多是老人，老一辈大多信奉佛法，结合这些线索，自然能联想到山水命名。”
“那你怎么确定是‘莲’？”
“一开始我也不能确定具体纹样，还是你给了提示。”
“我？”
“没错，就是你。你刚说四座山以梅兰竹菊四种植物命名，雅致又贴合草木，顺着这个思路，自然会联想到莲花。”
谭望笑出声：“你对佛教了解这么多，莫非你也信佛？”
赖青轻轻摇头：“我不信佛，更不相信轮回。”
说这话时他语气迟疑，从前他只信奉科学，可遇见谭望，听过他说起下辈子，如今竟也暗自期盼来生重逢。
“这么说你是唯物主义者？”
“我反倒更偏向唯心主义，说不清缘由，总觉得先有心念，才会生出世间万事，敢想方能敢做。”
你也一样，于我而言，皆是例外。
谭望轻轻拍了两下手，满是佩服：“我信，我相信有下辈子。”
世间万物皆有始末，降生时满怀欢喜奔赴人间，落幕之时，又会怀揣何种心境离开？他信佛，大抵是盼着来世能得圆满，或是对今生诸多遗憾，留一丝念想。
“那我陪你，下辈子也一定相见。”
谭望打趣道：“哟，转变立场的唯心主义者！”
落日余晖垂向地平线，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