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NPC和反派一定是真爱》省长夫人

12、第 12 章 你只要信一

　　一墙之隔，城里城外，浑然不同。
　　城外，火光漫天，通天声响，声声号角、雷雷鼓声都叫嚣着彻底的焚巢捣穴和绝对胜利。
　　城内，寂静无声，暗无天日，喘嘘嘘喘，心跳如雷皆仿佛预设着羽人国没有光明的未来。
　　林北君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大中国，一个繁荣昌盛、以和为贵的强国。他没有亲历甚至目睹过战争，所有战争的惨烈、悲壮，他都仅限于书中描述、博物馆陈列。
　　而如今，这一切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他在亲身经历着、感受着。
　　城门打开，这就会是一场战争。
　　身旁渐渐有人站起身来，受伤的几个几乎是互相掺和着才能起身，林北君也受到了感染，缓缓地撑了起来。
　　黑暗中，大家面面相觑，有迷茫，有恐惧。
　　“顾将军！”
　　有人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圣旨六道，道道敕他打开城门，勿要应战。
　　面对城外如此挑衅，他该当如何呢？
　　那依旧直挺的背没有因为跪了许久而动摇，他一把握住了身旁扎在地上的虎头湛金枪，大声喊道：“众将士！”带着许久未开口的沙哑，却依旧声如洪钟。
　　众人似乎一下有了主心骨，异口同声，“在！”
　　“开城门，随我迎战！”
　　他站了起来，毅然决然拔出金枪，转过身来，坚决地目视前方。
　　林北君终于得以见到顾将军。
　　他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他身材魁梧，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可抗拒的胃威严，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连林北君都被这氛围鼓舞，大声地应和着：“是！”
　　身后被猛地一拽，林北君踉跄了几步，“你要作甚？”
　　是季衡。
　　“季衡，季仙长，”林北君赶紧凑到窗口，“我们能为他们做什么吗？”
　　“玄元不会攻城，”季衡甚是肯定，“他不过是要摧毁羽人将士的斗志，在愚弄他们。顾将军开城门，他们就会退。”
　　太过分了！
　　林北君接下话茬，“玄元要的，是顾将军献城吧。”
　　季衡点了点头，但很快觉察到林北君看不到，便回了一声：“是。”
　　林北君“啧”了一声。“真他妈吊死鬼打粉插花，死不要脸。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还要诛心！我说，这玄元帝真像你说的，是个好皇帝吗？”
　　“他确实是。”
　　说话间，顾将军已经走到了城门口，“开城门！”
　　“报！”
　　此时，有哨兵从城楼上跑了下来，“顾将军，敌军退了。”
　　“退了？”
　　众人疑惑，可林北君却发现，火把下映着的脸，一张张灰头土脸，神情有些庆幸。
　　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是谁家的孩子，又是谁家的丈夫、谁家的爹爹，大家不过一介凡人，有七情六欲，也会害怕。只是军人的职责，百姓的性命，国家的安危，扛在肩头，太沉重了，重得他们不敢轻易放下。
　　林北君突然意识到，活在一个和平国家，有工作有收入有期盼的自己，有多幸福。
　　“季衡，”林北君小声问道，“你有什么想做的吗？”他说，“我陪你去做吧。”
　　那边的季衡没有了声音。
　　好吧，可能是他说的太突兀了。
　　他只是觉得，人有想做的事，还有同行的好友，那对生活有了希望，一定不会变成毁天灭地的疯批了。
　　奈何，季衡是刀枪不入，还得再想想法子。
　　众将士被这么一折腾，都没了睡意。虽说顾将军亲自登城墙去确认了玄元的人确实都退了，可大家还是睁眼到天明。
　　然后第七道圣旨，如期而至。
　　看来，羽人王睡醒了。
　　但和第一天不同，这次内侍根本没能进得来宣旨，顾将军的部下将他团团围住，一个连着一个的捉弄小技巧，内侍趾高气昂地来，狼狈不堪地回去了。
　　将士们哈哈大笑。
　　唯有顾将军笑不出来。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长久的办法，只要羽人君主还抱着献城的想法，内侍还会来，圣旨怎么都会传到他的手里。
　　但先来的，是糙米馒头，拳头大的馒头！
　　季衡一直躲在身后的屋子里，没有露过面，那有络腮胡却龇着牙憨笑的大高个热情地只给林北君塞了个馒头。
　　林北君“诶”了一声，刚想要替季衡要一个，就听到他对着大家说道：“这是之前咱们城东那家肉粽子铺的掌柜给咱们做的，大家垫垫，吃饱了好保护他们。”
　　“是！”众人一扫昨夜的阴霾，打起了精神，大口大口地啃着馒头。
　　“对了，这位小兄弟，”那将军看着林北君，“你刚才要说什么？”
　　林北君看着他手里盖着一层白布、瘪着的的竹编筛子，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问谁做的，我好谢谢他，现下我知道了。”
　　“好，那大家先吃着。”
　　林北君点了点头。
　　这馒头送到他的手里尚且滚烫，一直烫到林北君的心坎里。
　　他将馒头掰成了两半，递进窗户里，“季衡，吃馒头。”
　　窗户内伸出了一只小小的肉手，接过了他的馒头。林北君收回手，一口咬了下去。
　　这馒头，口感粗糙，还有硌牙的小石子。
　　这足以表明，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恐怕，这已经是他们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他问季衡，“季仙长，苍生如此，这几百年前的仙门之人，不管吗？”
　　季衡看着手中的大半块馒头，他答道：“仙门有仙门的规矩，修炼、渡劫、飞升，是天道循环，人间可望不可及。人间也有人间的规矩。战争、天灾、人祸，是人间因果，仙门不可随意插手。天道承负，因果不虚，业力自承。菩提畏因，凡夫畏果，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太深奥了，林北君听不懂，他只听懂了那句“一切皆有定数”。
　　“我才不信什么定数，你也别信。”林北君塞进一口馒头，含糊不清道：“你只要信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句词很出名的，听过没？”
　　季衡发愣了片刻，直到指尖被馒头烫得疼了才回过神来，他放柔了眼眸，沉声道：“以前没听过，但今日，听到了。”
　　“那你好好记得。”
　　林北君说着感觉到了有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忘了过去，竟是他身旁的小士兵，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眼巴巴地盯着他的馒头。
　　他没有犹豫，将馒头递了过去，“我不饿，你吃吧。”
　　那小士兵怯生生地看着他，脖颈处还有紫红的指痕，手臂挂着布，渗着黑红色的血。
　　林北君把馒头塞到他的手心里，“吃吧。不好意思，你没早说，我吃了两大口，没剩多少了。”
　　小士兵朝他点了头，从嗓子眼里发出了“嗯啊”沙哑刺耳的声音。看来，他的嗓子坏了。
　　战事，不管在哪朝哪代，果然都是残酷的。
　　小士兵张嘴两下就吃完了那剩下的馒头，又亮着眼睛看他，而后指着他背后的屋子，“嗯嗯啊啊”地不知在说什么。
　　林北君的心咯噔一下。
　　他每次和季衡说话，都会挡着嘴巴，没有发现别人看过来才开口说话的，声音是能放多轻就放多轻，怎么还是被这小士兵看到了呢？
　　虽说现在季衡出来，也不会怎么样，顶多就是会被顾将军送到百姓聚集处，但季衡聪明，肯定能让自己留下。
　　然而，他一直在屋子里不露脸，想必一定有他的计划。
　　那林北君能帮他遮掩一时，就遮掩一下吧。
　　他举起食指，“嘘”了一声，紧接着挪到小士兵的身边，凑到他的耳旁，小声道：“那里藏着我的弟弟，你不要声张啊。我们没有父母，他离了我没有安全感，我只能将他藏在那里了。”
　　小士兵点了点头，拇指和食指捏着在自己唇边一划，表示自己会守口如瓶。
　　林北君一拱手，“多谢。”随后，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日头东升，又向西下沉。
　　内侍带着羽人王的令牌，和少不更事的小太子，来宣了第十道圣旨。
　　有些人不配称王，也不配为爹！
　　顾将军的心灰意冷、将士的悲愤之情皆到了全所未有的高度。
　　甚至有人喊着：“就算要开城门，我也必进了宫先斩杀那昏君！”
　　“天要亡我啊！”
　　“顾将军！”
　　顾将军阖着双眼，依旧不肯接过那半大孩子手里拿金灿灿的圣旨。
　　“顾将军，”小太子奶声道，“你们这里好多人啊，我能不能也在这里和你们一起玩啊？”
　　这不就是，顾将军死守城门的原因之一吗？
　　稚子无辜，他想让这满城的孩子，都能平安长大。
　　“将军！”哨兵又从城墙上跑了下来，“敌国大将军说要见你！”
　　林北君不忍地也闭上了眼。
　　“好，本将去会会他。”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的吧，这一趟，他的结局算是定了。
　　身后季衡敲了敲墙，“我随顾将军去，你在且此处侯着。”
　　林北君瞬间明白了季衡想做什么，他问：“不需要我也跟着吗？”
　　“不用了。”季衡顿了顿，“那小太子有生命危险，你……要救吗？”
　　林北君斩钉截铁，“要！我们兵分两路。”
　　季衡没有回应，他跟着顾将军走了。
　　林北君也不敢耽搁，忙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小太子那走去。
　　“我杀了你！”
　　人群中猝然冲出一个士兵，林北君心一紧，飞扑上前，一把将小太子扑倒在地，护在身下。
　　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得近。
　　他没看到，登上城墙的台阶上，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在黑暗中，一双眼眸紧紧盯着他。
　　在他奋力扑倒小太子后，那身影才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