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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桃木剑 唯有这样才 ...

  •   杨觉第二天早上是被电话吵醒的。

      这么多年下来,即使在周末和假期,他的生物钟也还按照工作日的习惯,从未试过赖床。

      然而这通电话来得太早了,他错觉自己只浅睡了几分钟。

      他闭着眼,手习惯性地往旁边的声源摸。摸索了一会儿也没摸到,才睁眼坐起来,看到自己的手机可怜兮兮地瘫在衣柜前的地板上震动,坚持不懈地发出经典款铃声。

      杨觉这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并不是一个人待在这间房里。

      他朝床上看了一眼,见那团被卷毫无反应,连忙走过去拿起手机,边按下通话键,边往外走。

      这个点来的电话,他直觉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说什么?人死了?”杨觉掩上门,皱起了眉,“……不是自杀,好端端的怎么会心肌梗塞?”

      挂断电话,他卸力般靠在墙上,垂着眼,不自觉地攥紧手机。

      这下他也睡不着了,打算回房拿个烟盒,去阳台抽几根。

      床上的被卷仍整齐地卷成一团,仔细听,还能听到虞蝶均匀而安详的呼吸。杨觉从床头柜前拿起烟盒和火机,嘴上叼住一根,没有点火,就这样静静站在床前,看着那团被卷。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好一会儿,他才推门离开。房间外传来火机“咔嚓”的点火声,在黑夜里留下悠长余响。

      方才还在熟睡的女孩倏地睁开了眼。

      虞蝶眨了眨眼睛,眼里情绪复杂。

      催命铃的声音,昨夜她便听到了。普通人对这个声音大约不敏感,可这声音能抵达每个判官的灵魂深处。

      这是一种警告,告诉判官某人的命理出了问题,需要尽快解决。

      没什么好伤感的,那女孩本来也就是必死的命。要不是为了问清余党的事,她也不会冒着自己暴露的风险救她。

      “啧。”

      可是每次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会感到不爽。

      虞蝶翻了个身,沉默地望着天花板,紧了紧手指,吐出一口绵长的气。

      七棺案的那群人,当年的判官居然没有连根铲除么?还是说,又有新的人卷土重来了?

      现下她的处境并不好,毒蛇盯上了她,七棺案的人又重新问世。

      也不知黎双那边如何了?现在她自顾不暇,还没能去寻她的消息。

      她坐起身来,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客厅里没有人,她窥见阳台有零星火光,走近一看,杨觉正把双手搭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外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落寞。

      远处的天色依旧是暗沉的蓝,烟雾从他的唇中冒出,化作一阵飘仙样的白雾,虞蝶莫名觉得他刀锋般的侧脸有几分熟悉。

      抛去这微妙的想法,她看向他胸腔里的那颗心。

      心依然冒着金灿灿的光,温和地跳动着。

      她不是没想过对杨觉下手,但她现在功力微弱,杨觉警惕性又太强。

      所以她打算换一个方法。

      “唰——”,是阳台门被拉开的声音,杨觉回头看见虞蝶,皱起了眉:“怎么出来了?被我吵醒了?”

      气温仍然很冷,虞蝶禁不住被冻得颤了颤。杨觉往瓷砖上敲了敲烟灰,摁灭了烟,伸手把自己身上的夹克外套脱给她。

      虞蝶没有接那件外套,她看着他,很直白地问:“杨觉,你可不可以和我定下契约?”

      这个词任谁听了都会有反应,可能觉得她开玩笑,也可能觉得她疯了。

      杨觉却只挑了挑眉,依旧举着那件外套:“穿上,冷。”

      她拗不过他,伸手接过穿上。

      宽大的外套落在她身上,下摆长得能遮住屁.股,像是俄罗斯套娃里外面那一层。

      “什么契约?”杨觉这才问她刚才提出的问题。

      “很简单,不需要什么麻烦的步骤。”虞蝶十分真诚地撒着谎,“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害。”

      正常来说是不会有什么损害,除非她死了。她隐去这可能的风险,只说了表面的部分。

      “那要怎么定契约?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看着杨觉带了些笑意的眼睛,虞蝶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没反应,而是根本就在当她说些小孩子玩笑的话语。

      虞蝶气不打一处来,她猛地拉起杨觉的手,在他惊讶而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神色下,狠狠咬了他的手腕一口。

      很硬……这人的手腕也是硬的,还轻微带了些烟草的味道。

      虞蝶不甘地继续用牙齿磨了磨,愤怒地发现根本啃不动。

      这回杨觉反应过来了,迅速地抽回了手。动作太快,甚至磕到了虞蝶的牙。

      “喂,你干什么,弄疼我了!”虞蝶一边揉着脸颊,一边生气地瞪他。

      “我还要问问你干什么呢!”杨觉一副被冒犯大发的样子,虞蝶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激动。

      “定契约啊!”虞蝶理直气壮,“定契约就是要这样,但是你这个太硬了,咬不动。为什么啊?我还没试过。”

      她倒还怪起他来了。

      杨觉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你还经常咬别人?”

      虞蝶可是丝毫没有留情,他看着手腕上留下的浅红色牙印,心里飘过一阵无语。大概待会儿需要找个运动护腕出来遮一下,否则上班没眼被人看。

      “没有啊,也不是谁都值得我咬。”虞蝶有点郁闷,他把她想成什么不挑食的人了。

      更郁闷的是,就算她直接上口啃了,杨觉依然没有和她定下契约,更没有成为她的奴隶。

      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现在太弱,能力不足以与他人建立契约,二是杨觉此人身份成谜,他的心没那么容易被人窃走,否则在这满屋奇形异种中也活不到现在。

      她更倾向于后者。

      “不要随便咬人,你又不是小猫。”杨觉本来心情算不上很好,被她这么一搅,倒有了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毕竟他们不太熟,他也没有教育她的资格,他顿了顿,只是叹了口气:“快进去吧,外面冷。”

      虞蝶跟着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窥他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没有生气吧?”

      她不太通世俗人伦,很多事情仅凭直觉去做。她这个行为按理来说是冒犯人的呢,还是不冒犯人的呢,她把握不好尺度。

      “没有。”杨觉很平静。

      “真的?”虞蝶有些疑虑,继续追问。

      “真的。”天色已经微亮,杨觉看了眼客厅的钟,“我待会儿得去局里一趟,早餐顺便给你做一份,你看看要不要回去睡个回笼觉。”

      他想了想,又说:“备用钥匙我放玄关上,你对这附近路况不熟,尽量别到处乱跑。我大概今天会去问问你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如果有办法的话,你就不用待在我这里了。”

      虞蝶本来还在默默地听着,听到后半段彻底忍不住了。

      “杨觉,你就是生气了吧?”

      “真没有。”杨觉不知怎么和她解释,耐心道,“我和你这样住在一起,不合适,你明白吗?”

      “为什么不合适?”

      “……”杨觉说,“严格来说也属于非法同居的范畴。”

      法律是虞蝶完全不熟悉的领域,她自然也就不知道杨觉说的“非法”,并不是法律上的非法,而是指不在法律范围内的关系罢了。

      “那变成合法的不就好了?”虞蝶不解。

      “我现在还没有领养你的资格。”

      领养?虞蝶觉得荒谬,谁要他领养她啊?拜托,她比他还大好几百岁啊,这是骑在祖宗头上吧!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杨觉回答得很快也很果断。

      虞蝶隐隐觉得他在诓她,但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有差错。

      没办法,谁叫她寄人篱下呢,又不好逼他太紧。

      杨觉动作很快,和虞蝶一同吃完早餐以后就匆匆出门了。

      虞蝶独自待在空无一人的家里,闲得无聊打开了电视。

      她打算一边看,一边想想有什么出路可以破局。

      早间电视除了新闻就是回放,虞蝶不爱看新闻,新闻讲的是人间发生的各种事情,先前她当判官时已看腻了,亲身遇见的奇闻异事比新闻上讲的还多的多。她换了好几个台,才换到个看起来花里胡哨一点的。

      “《选秀108》,闪耀我最佳!欢迎来到苹果台精心为各位制作人准备的选秀节目,众所周知,水浒传有108位好汉,而我们这个栏目也有108位各式各样的花美男,最后会选十位最受粉丝青睐的出道——”

      下一秒,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翻着跟头登了场,他站定后,虞蝶微微倾身,以为他会来一段精彩的武打戏,结果上面突然掉下来一支小提琴,他利落接过,边拉边开始唱起了歌剧。

      “啊~制作人~我是二号选手xxx~请~多多支持我~”

      虞蝶难得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先不提那小提琴的声音拉得像锯木头,他那个破铜锣嗓子能登台表演,放在她那个时代也是惊世骇俗。

      接着又看了几位自问自答,自己给自己捧哏的尴尬表演,虞蝶抽了抽嘴角。

      她果然还是跟不上新时代的审美,这还不如看早间新闻呢。

      她拿起遥控器,打算换台,那只诡异的眼睛又从电视墙上冒了出来,缓缓地眨了眨。

      虞蝶以为它有什么事情要同自己说,想直接摁掉电视的关机键。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留着粉色的长发,长至腰际,末端由一根坠长的尾钉捆住,弯钩样式像极了船锚。

      他五官精致得跟前面出场来的那些人简直不像一个画风,但他除了在耳骨上打了张扬的黑色耳钉外,鼻梁、颧骨、眉骨再到下巴,全都贴满了覆盖肌肤的浅肉色贴纸。

      漂亮、诡异而邪气,这就是虞蝶第一眼看到他的感觉。

      虞蝶手里的遥控器砸在了地毯上。

      她面色凝峻地看着电视机,零柒捌以为出什么事了,连忙从电视墙上转移到沙发这边,和她一起全神贯注地观看。

      电视机里有个人类,除了长得特别好看以外,好像也没什么不当之处?

      虞蝶自然不是被他的美貌吸引的,她的视线全集中在他的装扮上。

      那人穿了一身改良的红白色系道士服,腰间还别了一把不起眼的剑。

      剑是木制的,否则约莫也上不了节目。剑被剑鞘裹着,呈现浅棕色,末端挂了朵花式样的剑穗。

      可是虞蝶一见那把剑,就明了了他的身份。

      电视机里的人下一秒就露出一个妖孽而轻狂的笑容,抽出腰间那柄剑,做了个预备的姿势。

      “十号选手桃知夏,为各位浅舞一曲。”

      果然是桃家的人。

      桃家,是少数几个流传至今的修仙世家,平日里低调行事,不常出来活动。

      ——除了当年的七棺案。

      虞蝶当时已非判官,不知晓最后事情的发展。但她知道,那凶手使用的法宝,便是桃家丢失的一面镜子。

      但桃家最出名的法宝还不是那面镜子,而是每位桃家人都会用的桃木剑。

      桃木剑由桃家所植桃树挖心而成,那株桃树并非普通桃树,相传是桃家一位先辈大能为爱妻所种,两人一同仙逝于树下,才让这树也起了灵性。自古算起来,桃树的树龄已达千年。它被挖空后需要漫长的恢复期,所以这树也仅仅只能供每位桃家人都做一柄剑罢了。

      失了红伞,她的功力已大大退化,再找不到称手的武器,约莫她真会命丧毒蛇之手。

      她一边看着屏幕里那人行了套行云流水的剑舞,赢得场下满座欢呼,一边出神地想:

      若是能得到那柄桃木剑,她是不是也可以挖出杨觉的心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桃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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