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收徒 师弟他好柔 ...
-
陈皓乾走进这处院落,几乎称得上小心翼翼。他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什么私人园林一样。
而王姑娘推着她那辆宝贝自行车,慢吞吞地跟在他身边。
这里占地面积十分辽阔,从入门到主宅,就要走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路上有各种错综复杂的回廊,回廊与回廊之间,还有流水和假山的造景。一些说不上名字的植物,显然有被精心照料,在庭院里开得十分肆意。
“为什么你们宗门看着挺有钱的?”陈皓乾终于忍不住问道。
王姑娘眨了眨眼睛,“住的是很好,但是维护的费用非常高耶。我全年无休打工,外出接活的钱还不够填补耶。”
陈皓乾明白她说的接活大概就是指帮普通人处理一些玄学事项。这种活动的收费金额一般不会太低,可见这里维护的费用有多高昂。
“都是因为宗门人太少了,到我这一代只剩我和师父两个人了耶。”王姑娘说,“要是多几个师弟师妹一起干活,肯定不至于这么凄惨耶。幸好丁大人派人来了耶。”
陈皓乾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加入你们宗门的,丁大人让我来请你去帮他一个忙。”
“这两者没有冲突耶?而且师父不会轻易放你走耶。”王姑娘眨了眨眼,“你要是当了我师弟,就可以尝尝蘑菇汤了耶。”
……这个黑暗料理听起来是什么不错的奖赏吗?要不是为了上司托付给他的任务,陈皓乾此时就想原地开溜。
他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见到主宅门口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矮个子小老头。他花白的胡须长至腹部,身着一件深蓝色的衣袍,腰间系着根粗布麻绳,脚上是一双素灰色的布鞋。见到他俩,欢呼雀跃,像蚂蚱一样,一蹦三尺高。
“乖徒儿,我可算把你盼来了!”那老头的胡须一甩一甩的,蹦蹦跳跳朝他们跑来。
这算是老当益壮吗?陈皓乾正想着,就听见王姑娘不满地指责:“师父,你别把师弟吓跑了耶。”
……他怎么就已经变成师弟了?
“等等,我还没有答应这件事呢……”陈皓乾正想摆手,手里的行李袋就被那老头热情地夺过去,“没事的,就当个挂名弟子而已,帮我们宗门添个人丁。”
老头变脸比翻书还快,那张笑脸又立刻哭丧起来:“我们祖上多么兴旺啊,轮到我这一代,就春蕾一个徒儿,其他那些闻名来拜访的都是些资质平庸之辈,入不得我们玄天门的名册。现在好不容易盼来你这么一个天赋异禀,资质出众的天才,你就行行好,答应我吧!”
“我天赋异禀,资质出众?”陈皓乾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一样。
老头连忙点头,“对,我看你根骨绝佳,一看就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只需稍微提点一番,他日必成大器。”
这下陈皓乾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哎,我上司也这么说过,被你们夸的我都要信了……”
他这话一出,老头眼里却是一震,整张脸都在发光:“看吧!我就说没错!来吧,只要一个很简单的仪式就可以了!”
“只是挂个名而已……?”陈皓乾有些不确定。
“只是挂个名而已,什么都不用干。”那老头见有戏,忙拉住他的手,一路来到了宗祠。
祠堂里整齐排列着一大堆灵位,上书“玄天门第x代宗主”等,看得陈皓乾有些头皮发麻,产生了些许退意。
他随随便便就进了门,要是对不起这些列祖列宗怎么办?
老头见他的表情,生怕他跑了,忙道:“不要紧的,老祖宗他们已经归西几百年了,怎么算账也找不到你头上。”
他指指那些牌位,“你就朝他们拜一拜,再拜一拜我,最后拜一拜你师姐就成了。”
陈皓乾抬头看向一旁的王姑娘,王姑娘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却很残忍:“你不拜师,我就不跟你走耶。”
身为打工人,有时候不得不低头。
陈皓乾朝那些牌位深深一拜,再朝那老头拜了一拜,最后朝王姑娘拜了一拜,这才直起身来,无奈道:“这下可以了吧?”
“哦哦哦哦哦!”老头很激动地牵起他的手,老泪纵横,“这下你就是我玄天门第九十九代的第二位弟子了!乖徒儿,你叫什么名字?”
“陈皓乾。”
“好钱,这个名字好啊!我们宗门正好缺钱!看来你跟我们宗门八字很合啊!”老头喜上眉梢,“今晚加餐,加餐!”
陈皓乾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名字并不是那两个字,就被一旁的王姑娘打断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加餐耶?”
“对!我们今晚吃,嗯,加量的蘑菇汤!”老头喜滋滋地说。
王姑娘的兴奋立刻褪去,沮丧地变成一根被霜打的蔫巴茄子。
其实陈皓乾不是很理解王姑娘为什么那么讨厌蘑菇汤。蘑菇,山城的叫法是菌子,是当地有名的特色美食,不少外地人来山城,都会品尝一下。
山城人觉得蘑菇和菌子是两种东西。大约玄天门并不是山城土生土长的门派,所以才会用这种外来的叫法。
现在不仅门派数量大大减少,随着时代变化,不少门派也被迫迁址。它们从繁华都市迁到风景偏向自然的地区,只因这些地方残存的灵气会比前者更多些。
晚上,老头端着一大锅蘑菇汤上桌的时候,陈皓乾很犹豫地品尝了一下。
……味道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差啊。
相反,汤的味道还挺鲜美的。外面的菌菇火锅有的还会加入肉类,这锅汤里只有菌子,但喝起来感觉并不坏。
老头没有吝啬到连米饭都不提供,所以就着米饭吃,也算正常的一餐。
王姑娘依旧蔫巴,小鸡啄米似的往嘴里塞着饭粒。她甚至都不愿意喝一口那锅汤。
“王姑娘,你是刚刚吃饱了吗?”他小声地问。
谁知道王姑娘迅速打起精神瞪了他一眼:“没有规矩,叫师姐耶!”
“不好意思,我忘了。”陈皓乾从善如流,“师姐。”
“你喝吧,我不喝耶。”王师姐继续蔫巴地吃着她那一小碗饭。
既然她不喝,陈皓乾也就不客气了,连喝了好几碗。
吃饱喝足以后,老头笑眯眯地说:“你今天就在这歇息一晚,明早春蕾再跟你出发去海城。”
师姐倒是很尽职,还带他去了预备的房间。
宗门的区域很大,间隔的几栋房屋里,有数不清的黑黢黢的房间。许是为了节约电费,回廊上没有点灯,长而幽深的通径看起来如同引诱路人进入的陷阱。
王春蕾提着一杆皮灯笼,不紧不慢地在他跟前走着。
已至深夜,身上更觉幽冷。陈皓乾没预料到山城的温度,冷得抖了抖,一只手不住地搓着另一只手臂的胳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这附近有眼睛在盯着他看。
然而在他转头看向四方的时候,那种异样的被注视感又消失了。
没事,这不是还有师姐在这里吗?他忍住不适宽慰自己。
“到了。”终于,王春蕾停在一扇门前。
这地方像是别院,久未有人居住。陈皓乾甚至能闻到那股浓重而沉郁的尘土味,他刚想开口,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刚才师姐说“耶”字了吗?有还是没有?他怎么好像没听到?
四周是浓稠的黑暗。相对海城,山城的商业化程度没有那么高,这里的夜晚甚至没有路灯透进来,而被云笼罩的月色也显得十分阴沉。
唯一的光源便是师姐手里的那盏灯笼。皮质的外壳里放着一盏小灯,此刻并不安稳,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光源也变得不稳定起来,师姐的脸在这光里闪过了无数种面孔,变成他不熟悉的陌生模样。
陈皓乾没来由地想,皮灯笼,是用什么皮做的?动物的皮,还是……
四周只有竹林沙沙的声响,它们的影子拖在地上,变成长而扭曲的舞动的手,那手蔓延至陈皓乾脚下,眼看就要抓住他的脚踝。
陈皓乾目光一凝,手上的行李袋“啪”地掉在地上。他迅速往后倒退了几步,冷汗都下来了,心想这是什么鬼魅,没想到当判官还要面对如此灵异的事情。
他厉声问:“你是谁?”
王春蕾的面孔在此时变得相当恐怖,脸色惨白,红唇却相当显眼。她仿佛有一种异样的机械感,像上了发条的古典玩偶,一寸寸地歪下头。
“耶?”
真的不是本人!
那就不能怪他出手了,他伸手正想朝她擒去,对方却先他一步,目光猛然凌厉,一掌劈了过来。
技不如人,今天他大概要死在这里了,他这判官当得真丢脸啊,他上司会帮他报仇吗……这是陈皓乾晕过去的最后念头。
深夜,月光下的女人看着被她劈了后颈,随即倒在地上的男人,歪着头,脸色凝峻。
她缓缓蹲下来,朝他的脖颈伸手。
那手有着染了凤仙花的长指甲,月光蒙上了一层混淆颜色的面纱,让它看起来沉郁得如同从黑色染料桶里刚捞出来一样。
出乎意料,那双手只是戳了戳男人那张英俊的脸。
……怎么不动了。
又戳了戳。
彻底不动弹了。
王春蕾皱眉站起来,摇摇头。
接着她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师父,你今晚的蘑菇汤是不是没煮熟耶?”
她接着低头看向地上看似安然熟睡的男人,含糊地说:“我们得把师弟送医院去,他喝了蘑菇汤出现幻觉,睡倒在半路耶……没有,不是被我拍昏的耶……”
挂了电话,她看着陈皓乾,叹了口气。
师弟好柔弱啊,这么弱小,在外面肯定经常被欺负。
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收了个毫无根骨的废柴回来,还骗他说很有天赋。但现在看来,师弟是完全不能帮她分担宗门事务了。
王春蕾手指抚摸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突然之间,她恍然大悟。
之前看书说宗门之间要相亲相爱,互相帮扶,尤其是年长的弟子,要好好护着年幼的弟子,这是作为长辈的责任。
由于她这一代只有她一个人,先前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
师父捡一个废物(无贬义)回来,原来是为了让她更好地体验到这种责任感啊!
想通了这一点后,她看向地上一无所知的男人,目光灼灼。
“师弟,会好好保护你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