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非雾》霰羽

1、第一章 伍午一

　　伍午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小路上，周身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视觉的被剥夺让伍午很恐惧，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如履薄冰。
　　“有人吗？这是哪？”他朝四周喊了喊。
　　没有人回应。
　　也是。伍午不安地笑笑，紧了紧手腕，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午儿……”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伍午吓了一跳，回过头却发现身后并没有人影。他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惊恐地四处张望。
　　“回去吧，午儿……”这次声音近在咫尺。伍午猛地一回头，一双大手朝他伸来，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戒。
　　看到那枚戒指伍午没由来地镇静下来，鬼使神差地把手伸了出去。
　　“叮铃铃～”闹钟声不适时地响起打断了这个有些荒诞的梦。伍午抓了抓头发从床上坐起来。他回味着那个梦境咂了咂嘴，“真是个荒谬的梦。”他下了床简单洗漱后喝了口水然后准备去见那个他母亲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
　　他咬着杯沿默默腹诽，“我应该才二十一吧，还没到四五十那种没人要的年纪吧，为什么我妈那么急着找个媳妇儿啊？”
　　“伍午，于教授叫你去一趟。”舍友王橄推门而入朝他说道。
　　“嗯？上次那论文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有个活动要你参加一下。”
　　伍午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唔……咳咳咳！活动？不会又要写论文吧。”他抹了抹嘴边的水瞪大了眼。
　　王橄坐到桌前把手往桌子上一架做深思状，“嗯，老于这是把你当驴使呢。”
　　“这哪是驴啊，驴都不带这样使的。”周海夜把头从床帘中伸出来，睡眠惺忪地伸了个懒腰，“你看看小午子这周忙成啥样，写了一篇两千字的论文，被拉去做了三天志愿者，协助导师做了个演讲，这周还没过完结果下周都被预订满了。”他冲伍午比了个大拇指，“辛苦了小午子，谁让你是‘神’呢，能者多劳嘛。”
　　“去去去，别闹我。”伍午收拾好书包推门走出去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喂妈，我导师临时找我有事，那个女孩儿我就不见了。”
　　“你这孩子，人家姑娘早早就来问我你什么时候出门，你现在说不去就不去了？”母亲的声音有些微微怒意。
　　伍午叹口气，无奈地笑笑，“没办法，这个事放不下去，以后再说昂。”不等母亲劈头盖脸的唠叨伍午就挂掉了电话，还顺手打开了静音。
　　今天的天气很好，伍午站在树下看着阳光穿过青翠打在不远处的林荫路上，他走进斑驳的树影，连空气中微小的灰尘都肉眼可见。
　　“如果不是在去干活的路上我可能会更高兴。”他默默腹诽道。
　　“伍午啊你来了。”于逸于教授见伍午来了便热情地让他坐下，“这个活动比较重要啊，我本不想让你这么劳累，但我思来想去除了你没有其他人能够胜任了。”他拍了拍伍午的手。
　　伍午笑笑，“没事于教授，您先跟我说说这个活动的事吧。”
　　“好。”
　　直至日落西山，于逸才依依不舍地放伍午离开。
　　跟导师道完别后，伍午叹了一口气，一打开手机，上面赫然显示来自“妈”的二十多条未接来电和无数信息。
　　“糟，这下妈又要念叨我了。”还未等他叹完这口气，又是一个电话拨了进来，他心里一惊，在响的第二秒就接通看都没看就开始道歉：“对不起妈我在跟导师商讨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手机关机了没听到，之前跟你说了那姑娘我不见你就别再催了。”
　　听筒对面一片沉寂。
　　“咳，小午是我。”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
　　伍午一愣，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与“爸”的通话。“完了。”他默默扶额。
　　“你妈妈打不通你的电话，让我挑个时间给你带个话，她说那姑娘见不到你不肯走，还在西点店等着你。”
　　“我不……”
　　“算是给爸一个面子，”对面打断了伍午的话，“那姑娘的父亲与我是同生共死的战友，她从小就仰慕你，去见见吧，不喜欢也没关系。”伍识彬看着面前与战友们的合影叹了口气。
　　“爸……”伍午很清楚，与父亲同时的战友如今只剩他一人，父亲心里难过他也是知道的，“好，那我去见见，放心吧爸。”
　　伍识彬轻轻笑了一声，“好，地方也不远，就在你学校旁边，是一家叫‘香遇’的西点店。”
　　“好。”话音落，伍午就挂掉了电话。
　　伍识彬放下手机，看着照片出神。
　　“小午是个好孩子，即使这桩亲事成不了，芙儿和庸儿我也会视如亲子，放心吧万汇，你的孩子们都很出色。”
　　伍午照着父亲指的路找到了那家西点店，走进去却没看到人。
　　万汇是与父亲同时期的战士，为了保护父亲战死，留下了一双尚不懂事的兄妹和伤心欲绝的妻子。
　　“万芙好像比我小一岁吧，她那个哥哥叫什么万庸？好像比我大三岁。”他坐在那四处张望着，“说起来芙儿出国几年没见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突然一个熟悉而鬼祟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伍晨？”他走到那人身后不确定地开了口。
　　“啊啊啊我不是你认错人了。”那人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拿手上的包遮脸。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朝伍午瞪来。
　　伍午扶起这位自小就难缠的大小姐，替她拍净了身上的灰尘，“姐你回来就回来了，干嘛不回家在这躲着。”
　　伍晨拨了拨大波浪似的头发，“今天下午刚下飞机妈就给我打电话哭诉你如何如何不接她电话、如何如何让她担心。然后就让我来见那万家的小子。”
　　“万庸？”
　　“对，那你呢，你来这干嘛。”
　　伍午一阵无语，“我应爸的要求，傍晚刚忙完来见万芙。”
　　“……”
　　“……”
　　顿时两人都是一阵无语。
　　伍晨扶了扶头，“他们想干嘛啊，我们又不欠万家的，何必呢。我都快比万庸大一轮了干嘛让我来见他。”
　　伍晨看着面前气急败坏的姐姐，突然在她脸上看到了几条皱纹。他才突然想起来，他的姐姐伍晨，今年已经二十八了。“姐，你也该找个人照顾你了，总一个人待在国外不觉得孤独吗？”
　　伍晨一愣，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怎么不会呢笨蛋，不过人活一世总要为自己活，我还没遇到那个让我动心的人，我宁愿不嫁。”她撑着头看向窗外，“你看起雾了。每个人都像是在雾里行走，看不清前面的路，有可能走错了就是一辈子的不幸，所以我们都不该将就。”
　　伍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默默认同了伍晨的话。
　　“要不你替我去见万庸？”
　　伍午一呛。
　　“没事没事，我带假发了，咱俩长这么像不会认出来的，万芙那边我帮你说，你就帮帮你可怜的姐姐吧。”
　　“是这个事吗？我才不穿裙子！”
　　拒绝无效，片刻伍午顶着一头大波浪和纯色长裙走出了厕所。
　　“姐，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伍晨满意地上下打量，“可我觉得是个好主意，反正你小时候也没少穿裙子，怎么长大就害羞了？”
　　伍午觉得头很疼。
　　伍晨把打扮好的伍午推到座位上叮嘱道：“我跟万庸约定的七点半，一会他来了你别怂昂。我去找芙儿妹妹。”说完就屁颠屁颠地走了。
　　看着她欢快离去的背影，伍午内心腹诽。
　　“果然还是搞不懂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