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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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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采购的事情。
夏怀真指着清单上玉牌那一行,特意叮嘱:“玉牌最紧缺,也最难买。你到了地方,头一件事就是问玉牌,有多少收多少,价钱可以商量,货不能少。”
王氏符材铺那边没多少玉牌符材,这东西以前销量并不好,其他几个家族偶尔才进一次,制作的玉牌符箓都是卖给云雾派管事,最终消费的是云雾派的外门弟子。
张栓子把清单叠好,揣进怀里,重重地点头:“堂主放心,我记下了。玉牌,头一个办。”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踩得又重又稳,背影像座小山。
......
东区,王氏符材铺。
王老板这两天,走路都是飘的。
真符堂的采购单子送过来那天,他捏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指头都在抖。普通符纸符墨,开口就是之前三个月的量,中级的另算,连玉牌都要,有多少收多少。
他在东区开了这么多年铺子,从没见过这样的手笔。
“爹,咱家库存不够了。”二儿子扒着柜台算完账,抬头看他。
“先把存货出干净。”王老板把单子叠好,揣进怀里,“剩下的连夜赶。”
王家不缺人手,上上下下三十多口,采料的、晒料的、磨墨的、裁纸的,个个是熟手。以前是没活干,一堆人闲得长毛。
如今活来了,人手一转开,货就流水一样出来。
王老板站在库房门口,看大家把一捆捆符纸往外搬,心里那本账越算越美。
这一单,顶他过去三四年的流水。
他已经在盘算,等这批货赶出来,得赶紧给相熟的几支散修狩猎队递话,叫他们多收原料。
青纹竹、墨心草、妖骨粉,有多少收多少,价钱好商量。
原料进得来,货就出得快,货出得快,灵石就赚的多。他越想越美,哼着小曲往柜台走,屁股还没挨着凳子,门口的帘子被人挑开了。
进来两个人,是李家的学徒。
“王老板。”为首的拱了拱手,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家家主有请,去联盟坐坐,说说话。”
王老板脸上的笑还挂着,后背的汗先下来了。
李家这个节骨眼上请他去制符联盟“说话”,他有不好的预感。
“店里正忙,能不能容我.....”
“家主说了,务必请王老板赏脸。”那人打断他,话说得客气,眼神不客气,“走吧。”
王老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躲不过去了。
其实从真符堂的单子进门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原想着,真符堂的钱照赚,联盟那边装糊涂。
制符联盟太霸道啊,根本不给他机会。
杂役区哪里有什么秘密,他家铺子一天出多少货,周围邻居都能数得清。
“我换件衣裳就来。”他说。
那天晚上,王老板在李家待了足有一个时辰。
谈了什么,他回家一个字没提。
家里人只看见他进门时脸色发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不动,茶凉了都没碰一口。
夜里,他一个人坐在账房,油灯点到后半夜。
他不是不想赚真符堂的钱。
这二十多年,他起早贪黑,见人就笑,逢年过节挨个给各府送礼,姿态放得比谁都低。图什么?不就图多卖点货,多攒两块灵石,给儿子铺条路。
可卖给那些制符家族的符材,一年到头就那么多。联盟定了额度,多一张都不收。他再勤快,再会钻营,也翻不出人家的手掌心。
好不容易来了个真符堂,不管他底细,开口就是大量要货,定金付得痛快,一个子儿不拖。这样的主顾,他盼了半辈子。
可联盟不让卖。
王老板把算盘拨得噼啪响,算了半宿,越算心越凉。
他真不想得罪任何一边,他只想赚钱。
可他一个卖符材的,没有制符传承,没有制符的买他东西,他是一点办法没有,以前他是绝对不敢得罪制符联盟的,现在有了真符堂,他们的日子应该好过才是。
可是,制符联盟势力太大,强硬逼他立刻站队,否则后果自负。
制符联盟的根基,比外头人看到的深。
北区戚家压阵,四个区的制符家族抱成一团,背后还连着云雾派里的人。
真符堂那个姓夏的小女娃才冒出来几个月?手底下聚了一千来号人是不假,可那是些什么人?泥腿子散修,刚拿笔的学徒,看着厉害,实际就是空架子。
他是真不看好那小女娃。再能折腾,也斗不过联盟。
联盟前阵子连杀手都派了。
虽说没成,可那不过是开胃的小手段。后头还有什么手段,谁也说不准。
想到杀手,王老板后脖颈一凉,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桌上。
他可没真符堂那本事。
也不知道那小女娃还有什么保命的东西,杀手过去都能被反杀。他家有什么?三尺高的院墙,连个护院都没有。
今晚他敢说个“不”字,杀手今晚就能进他家的门。
要钱还是要命,他还是懂的怎么选的。
再说,他大儿子在李家。
王成三年前托了多少关系,才进李家当了个外姓学徒,学制符的边边角角,如今刚摸着点门道。
他要是敢跟联盟对着干,儿子头一个被撵出来。这些年投进去的人情和灵石,全打了水漂。
他也想过让儿子加入真符堂,原本都有些眉目,李家想派人进入真符堂打听消息,他就想让自家儿子去。
他心里很清楚,大儿子在李家那么久,没学到什么东西,李家的传承肯定没那么好,也没有用心去教,转去真符堂学点真本事,当卧底也愿意...但不知怎么的,这事说了几天,就不了了之了,他去打听也没得到一句有用的消息,他猜肯定是有人进去了,打听到了消息,不需要更多的人了。
唉。
王老板一直坐到天蒙蒙亮。
鸡叫头遍,他站起来,把算盘收进抽屉,吹了灯。
他的选择是真符堂的单子都退。
定金如数退回去,再搭上一份违约金。
钱是真心疼,疼得他直抽气。可钱没了能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小女娃斗不过联盟的。
真符堂再热闹,也就是一阵风。风过了,四个区还是联盟说了算。他不能拿全家老小的命,去赌一阵风能刮多久。
天亮后,王老板把全家人叫到堂屋。
“真符堂的单子,退了。”他说,“定金原数退回去,违约金照赔。库里的货先停一停,狩猎队那边也别递话了,原料先不收。”
二儿子急了:“爹,那可是能赶上几年的量!”
“流水?”王老板眼皮一抬,“命都没了,要流水做什么?”
他把话撂下,不许任何人再提。家里人都看他的脸色,没人敢再问。
只有他婆娘晚上给他端饭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真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么着?”王老板扒着饭,头也没抬,“人家动动小指头,咱家就得脱层皮,吃饭。”
退单的不止王老板一个。
三天里,真符堂各区采购都跑遍了所有符材提供商,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
东区另两家符材铺,大门紧闭,伙计说东家最近很忙不接待。
南区三家,一家说货早被订光了,一片纸都不剩,一家干脆说近来不做生意了。
北区更绝,门都没让进,里头隔着门板喊,东家吩咐过,真符堂的人一概不见。
西区几家小铺子倒是开着门,可一听是真符堂采买,掌柜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存货?没有。订货?不接。
问急了,说打算改行了。
一份符材都没买回来。
这些铺子,遇上的都是同一件事:制符联盟一家一家上了门,一家一家谈了话。
话谈完,真符堂就别想采购到一份符材。
要明白符材铺为什么这么听话,得先明白他们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做符材这行,有个死结:没有制符传承。
符材铺能把青纹竹制成符纸,把墨心草炼成符墨,手艺再好,也只是个供料的。制出来的东西,自己用不了,散修买去也是废纸,只有制符家族收。制符家族收多少,就是多少;制符家族说不收,货就砸在手里,一文不值。
脖子天生掐在别人手里。
而掐着所有人脖子的那只手,是戚家家主,也是制符联盟的盟主。
戚家和别的制符家族不一样。别家只有制符传承,戚家有制符传承和符材传承,戚家自己的符材铺是北区最大的符材铺,从收料到出货,一条龙全包。
整个北区的符材生意,攥在戚家一家手里。
其他几个区,戚家的铺子没开过去,不是戚家不想开过去,而是这些人都向戚家诚服了,靠上戚家了。
靠得早的,吃上了饭。靠得晚的,喝口汤。不肯靠的,连碗都给砸了。
早年不是没有人反抗。
南区出过一家姓成的符材铺,手艺好,货色正,仗着几家制符家族认可他的货,不大把戚家放在眼里,价钱咬得死,份额也不肯让。
戚家没跟他吵,也没跟他谈,只做了一件事:招呼各制符家族,从今往后,成家的货一张不收。
戚家的铺子加大出货,又把各家的缺口全填上,其他制符家族都是联盟成员,都是穿一条裤子的,戚家一提,大家就照做。
成家囤了一屋子货,半年没开张。
制符家族不买,散修买了没用,符纸在库里一捆一捆地发霉。
撑了几年,成家都去做散修了。
有一回进山“打猎”,一家人陆陆续续,都没了音讯。
是真遇上了妖兽,还是遇上了别的,没人说得清,也没人敢问。
这样的事,前后出了不止一回。每出一回,剩下的符材铺就更乖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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