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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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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吹冬裹紧外袍,身体却不住的瑟缩。
大周不似南国四季如春。深冬时节,北风似磨利的刀,将林吹冬凌迟。
林吹冬是这个皇宫中最无人在意、最遭人厌弃的南国质子。
但她已经极为努力的在这大周的深宫中存活了三年。
这三年,她不再是尊贵的皇女、不再有奢靡的生活、不再有旁人的照拂、不再有足够的饭食、不再有他人尊重。
她攥紧衣袍的手指长满深红的冻疮,只需风轻轻一拂过,便会带来钻心的剧痛。
但林吹冬早已习惯,就如同她不堪的人生。
雪越下越大了。
林吹冬垂下鸦色长睫,敛起碧色眼眸中的万千愁思。
她在这条通往内务司的覆雪之路上艰难行走着,身单衣薄,绛色衣袍翻飞,在漫天飞雪中似是逡巡的幽魂。
这条长街之上,除了她便无他人。
也是,这么冷的天,就连宫女和太监都知道避寒。
林吹冬自嘲的轻笑。
她终于走到内务司的门口,门口挑着两盏大红灯笼,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晕。
林吹冬将冻伤的手藏在袖下,恭敬地朝门口的太监行拱手礼,她压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更为低沉:“这位公公,我乃南国林吹冬,不知可有多余的炭火,这天寒地冻,着实有些难熬。”
眼前的太监只是抬眼看了林吹冬一下:“原来是六殿下,云台殿的炭火,已经差人送过去了,殿下回去便是。”
这同样的话,林吹冬已经听过无数次,但当她回宫之时,每次都没有看到所谓的炭火。
这次她早有准备,她早已吩咐芷芙在宫内等候,如有炭火送过来,芷芙便会点燃焰火。
反正今日是年节,放些焰火也并不奇怪。
如今林吹冬回头望向云台殿的方向,只有漆黑的天幕与急坠的雪片。
林吹冬尽力扯出笑脸,继续客气道:“有劳公公费心了,难得年节,知道您差事不易,这点是在下的心意,还望您笑纳。”
林吹冬从袖中取出二钱碎银,塞入眼前太监手中。
眼前太监眼中带有嫌弃,将银钱揣入袖口:“这么寒冷的天,咱家知道殿下您不容易。只是这云台殿实在有些偏远,再加上今日年节,司中实在没有人手能差的再跑一趟了。”
太监指了指远处的一担烟煤:“殿下若想带回,只能劳烦您亲自提一趟了。”
“实在是谢过公公。”林吹冬又是一拜,面上笑容不变。
但当她背过身去挑担时,神色却又比冰霜更凛冽。
她单薄的身躯紧紧绷直着,冻疮处时不时传来钻心的疼痛。这担烟煤并不算沉重,但却像座大山一样压的林吹冬无法喘息。
她又走上了那条满是霜雪的长街,她意识早已模糊,寒风吹的她发鬓凌乱,但她仍然挺直了背脊。
林吹冬不希望她在旁人眼里看起来有那么狼狈。
她双腿机械而麻木地交替迈动着。
“再坚持一下……”她心想,“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但她最终体力不支,重重地栽倒在这漫天飘雪的冰冷砖石之上。
或许是冷到了极致,她感觉身体暖洋洋的。
但她看过医书,她知道,这是冻死的前兆。
或许,她短暂的一生就会结束在这异乡的深宫之中。
以一个不光彩的、极为狼狈的身份死去。尸身如同大街上那些乞丐,被随便抛尸给饥肠辘辘的野狗。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鼻头酸涩。
她眼前逐渐模糊一片,失去意识之前,她仿佛感觉被温暖的臂弯抱起,有一只温热的手抚上她的面颊。
还有一声少年的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