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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扶危济乱, ...

  •   春雨细腻如丝,淋漓在了江南的白墙灰瓦间。
      一个儒巾澜衫的年轻读书人,撑着把大朱油纸伞,轻踏在密布苔痕的青石板上。这条幽清小道,已经很久没有人行过了,当年的小巷人家也早已不知何处。
      他缓步踏行在烟雨中,最终驻足在一处破败的小楼前,一阵儿萧索的冷风吹过,执着的朱伞黯然斜落。
      他沐浴着清雨,沉默地孤立着,许久,许久,终于推开了那扇陈旧的木门,忍着颤抖身心迈了进去。
      入目荒草萋萋,满园尽作荒凉。他奔至后院儿,疯也似的寻觅着什么。良久,终于在杂草中找到了三具丝绸包裹的尸骸。一具骨骸披着素衣、空洞的头骨带有些许钗珠,另外两具骸骨则是稚童大小。
      寻觅到了结果,年轻人早已面色惨白,呆愣愣地好大一会儿后,在原地下葬了这三具遗骨,祭拜了三番,便夺门而去。
      于城南渡口处,他找到了一位残活的老者,并向他问了一些事情。
      "郎君问的,可是不远处的宁家门庭?" 老者问了一句,还没等他回答,便又说: "宁家惨啊!叛军还未至时,那宁家大郎便去京师赴读去了。不曾想,走了还不到一年,便天下大乱了起来。"
      老者叹了口气: "叛军冲进了宁府,那宁家主母不堪□□欺辱便自了尽,一双好儿女更是被蹂躏至死。唉,朝廷无能啊,竟然让这群狗娘养的奔袭到了江南,沿途州县竟然不可挡之,江州城硬生生地被屠了大半!"
      年轻读书人默然,任凭渡口的寒风吹动衣衫,只是大袖下的双手却早已被死死握住,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晚夜,宁府的院内,年读书人伫立在妻儿的土坟前,带着一身酒气,酩酊地举起火把,披头散发、满目血丝。他指着地上的一大堆书籍文章,癫笑道: " 道德文章读了十几年,圣贤道理说了几千遍。说什么治国平天下,谈什么修身齐家?如今刀兵加身而百无一用,不如休矣!"
      他将手中火把轻轻一丢,烈火雄起。十年寒窗,付之一炬。
      是日,他抛去了儒服,穿上了素衣。换下了儒冠,系了条长带在头上。身后背着把长剑,便纵马而去,渐渐消逝在了江南烟雨中。
      他叫宁儒,字文渊,一个大时代下的悲伤客罢了。他的经历只不过是乱世下的一个缩影,正如那成百上千万无辜惨死的江州百姓一样。
      ……
      西北的大漠黄沙似乎并没有得到春的妩媚,放眼忘去只有“荒凉”一词。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却矗立着一座放眼天下也是数一数二的雄城——镇北城。
      镇北城作为大周朝西北边疆重地,向来是以军事为先。其间大军云集,西北边军精锐尽数屯军余此,而其军政长官更是国朝名将——封侯“武忠”的张玉张宴璞
      “君侯,京师的线人传讯。” 城楼之上,中年文士俯身向背立着的青年恭声禀报。
      青年虎背蜂腰,头戴小巧金冠,腰佩紫授金印,端得是一派英武之姿。而单凭那紫授金印就可以看出,这位便是那位年少封侯的张玉张宴璞了!
      他转过身去,看了看来报的中年文士,俊逸的面容倏然一笑。
      “有劳子干兄了,你我何必见外,叫我宴璞就行了。” 张玉赶忙将中年文士扶起,温声地说。
      中年文士轻轻点了下头,便正起了身子来。他叫王植,字子干,是张玉的幕僚兼谋士。
      张玉听了王植的汇报后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么说,南安王是彻底反了,还席卷了中原两州,就连江南也给染指了。”
      王植叹了口气,“是这样的,那南安王处心积虑了这么些年,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此番起兵也算是颇有声势,沿途州郡望风而降,竟然不做什么抵抗。如此想来,天下不直天子和中枢久矣。”
      大周朝立国百五十年,正处于烈火烹油的鼎沸姿态,看似庞然大物、巍巍□□,实际上已经是有些外强中干了。再加上天子这些年来愈发做得不像话,无论是宠信宦官、任人为谄,还是征发无度、买卖官爵,都令天下的士民百姓难以忍受,又怎么不去怨声载道呢?再加上北疆战事吃紧,三河地区以及关西精锐尽数北上御敌,出现了很大的兵力空子。
      而南安王这个宗室野心家就是钻了这样一个空子,此人登高一呼,打着所谓“清君侧”的旗号就莽了过来。嘿,还真别说,这二货竟然硬生生拉了个十几万兵马。
      凭什么啊!想他张宴璞十五从军征,如此都二十五了才勉强混了个“封侯”,掌控着西北边军数万精锐,一路上可都是刀把子见血,搏命搏出来的!
      可那南安王呢?未做事前不过是一个赋闲在家的王爷,虽说很有野心,但一直是有心无力的。可这次竟然宛若古时诸侯一般割据两州十二郡,真他妈令人艳羡。
      这其实就是张玉的傲娇心理在作祟了,只是对于南安王这样的蠢货都能干出一番大事而愤愤不平。其实他心里比谁都门儿清,南安王看似能够割据一时,实则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因为天下人心虽然对天子和中枢不满,但不满归不满,但还不至于到了反叛做逆贼的地步啊!
      更别说天子以及中枢的权威尚在,真当他们手中的数十万精锐是吃素的啊!而南安王呢?纵然谋划多年也不堪为雄,所谓十几万兵马多是收编的一些游侠、山匪、氓首外加大量不明事理、稀里糊涂就被强行裹挟的百姓罢了,中原的良家子们没有多少人去景从的。这也是为何张玉骂他“二货”的原因,自以为得天命,自以为身负天下事,不过是出头鸟,早晚要被打死的!他可是知道的,北疆战事已经结束了,等朝廷腾出手来,派出一支偏师精锐都能把这十几万乌合之众吊打。
      张玉打散了脑中的思绪,失笑道:“天下士民虽然对天子不满,但还没有到了如此地步。那南安王到底是一时昏了头脑,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王植也知道,自家君侯本就是西北柱石,国朝最年轻的名将,自然能看清楚这场“叛乱”是怎么个事儿,也就没说什么。
      但是,就在他俯身告退时,张玉忽地大怒了起来,“哼!南安王,匹夫!割据就割据吧,屠城算怎么个事儿?!江南承平了百载,竟然也跟着遭到了无妄之灾,江州、湖州的百姓何其无辜!他若是能成事,我张玉第一个不服。”
      “想来也是那南安王之兵本就颇杂,将领士卒的素质参差不齐,所以才酿成了如此惨祸。”
      张玉闻言也是无奈摇了摇头,二人相顾无言。
      然而就在这时,城外突然有一骑快马加鞭奔本至城下,吸引了二人的注意,马上的是一身邮差打扮的吏员,“兵部急报!请君侯一观!”
      张玉和王植闻言相视了一眼,均是看到了对方的不解,但也顾不得相论,赶忙下令将信使迎入城内,二人下楼接了这道急报。
      待到二人看了急报上的调令后,不由得面面相觑。原来战事虽然结束了,但以防万一,朝廷大军还是在北疆震慑匈奴部族一段时间,暂时腾不出手来收拾中原乱局。思前想后竟发现只有西北边军能够灵活调用。说来也是,由于大部分匈奴部族主力被牵制在北疆草原,他们西北边军到是因此而受益,难得清闲。
      王植默然地看着张玉接了这道命令,心里已经对南安王默哀了起来。
      张玉则是舔了舔嘴唇,露出了狞笑:“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南安王,你个老匹夫,不把你分尸挫骨,岂不是有愧于江州湖州百姓,有愧于大丈夫之身。”
      这一年是大周中平二年,春耕已过,正是征战的好时节啊!至少,在张玉这厮看起来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是,这一年也是他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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