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长兄觊觎了》江若渔

75、第 75 章 再没有人比

　　太夫人一副龙钟之态，似乎一瞬间就变得暮气沉沉，她伸手拨着香炉里的熏香，语调深沉：“你知道，从你幼时开始，我就对你给予厚望，烦你所求几乎是没有不应下的。娶亲一事，即使你没有求来圣旨，我也会同意你娶青岚。”

　　听到此处，裴执心底有一丝触动，果然祖母，还是疼他的。

　　“执儿，祖母希望你能明白，祖母不愿你离开裴家，相反我指望你撑起裴家门楣，护佑好这一大家子，你能答应我吗？”

　　裴执：“祖母你放心，以后我会和青岚一起，做好家中当家主君和主母，不管是哪房亲眷，都将一视同仁、细心看顾，绝不会让国公府没落。”

　　太夫人眼底这才露出一丝欣悦：“好，好，有你这句话，祖母就能安心。不瞒你说，我先前指望你找个名门贵女，也是为了日后同你一道进退、撑起家族荣誉，并非刻意为难你。”

　　“孙儿明白，祖母一片苦心皆是为了这个家。”

　　“你能明白就好。既然已有天子赐婚，你可尽快同傅家商议成亲的吉日，婚事所需银两皆从公中支出，另外我从私库中给你拿五千两白银用作青岚的聘礼，若还要添旁的东西你可自己做主。”

　　太夫人年事已高，攒些体积钱不易，裴执不肯收：“祖母，那五千两您自己留着用，成亲一事我自有打算。”

　　“不像话，镇国公府迎娶嫡长孙媳，我这个做祖母的岂可袖手旁观。要是被外人知晓，少不得说我老婆子铁公鸡，我可不想得这样的名声。稍后我会遣人将银两送到你院中，不能推辞。”

　　裴执看祖母的样子十分较真，也知她在意名声，便答应下来：“好，一切都按您的意思办。”

　　太夫人：“你去忙吧，这些日子事情多就不必来宁寿堂请安。”

　　“是，孙儿告退。”

　　他走后，太夫人长长舒出一口气，暗自有些神伤。

　　老嬷嬷轻轻为她打扇，问起：“老祖宗该高兴才是，怎么还是闷闷不乐。”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能自己做主了，都不把我这个老家伙放在眼里。”

　　老嬷嬷看她有几分萎靡，定是年轻时好强争胜习惯了，如今年纪上了遇到这种事，难免心里有些落差。“要奴婢说啊，您该高兴才是，也是咱们家大公子有能耐才能求来天子赐婚，旁的人家子孙有几个能有这般出息？往后府中有大公子擎天撑着，您老只需安心颐养天年，半点神都不用费，这是多好的事。”

　　老嬷嬷故意笑着嗔怪：“您老还不知足。”

　　太夫人眉头微微皱起：“你说的我何尝不明白，只是这心里……总像夹了一根刺，怎么都顺不下去。”

　　“老祖宗，孙子毕竟是隔辈人，府中几位小公子对您都是极恭敬的，已经很难得了，您可不能指望他们像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那样对您言听计从，是不是？”

　　太夫人沉思了一会，才说道：“我也不是要他们个个言听计从，只是吧，这家里忽然没有我的地位，心里失落罢了。”

　　“这您可想岔了，在镇国公府，您就是泰山一般的存在，哪个敢说您没有地位？就算他日青岚小姐进门了，不也得规规矩矩喊您祖母？要奴婢说啊，您老就放宽心，松手让后辈们自个去闯吧，子孙自有子孙福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太夫人凝视着满室朱紫，心中竟然有些恍惚，从她十七岁嫁进府开始，就习惯被所有人尊着敬着，没想到现在长江后浪推前浪，她已逐渐年迈，在许多事情上也显得力不从心。

　　终归是老了，不服不行。

　　她抬眼看了老嬷嬷一下：“你说得对，我操持了大半辈子，是该放手了，总不能一直霸着家中主权惹人嫌，打明日起，我就去郊外庵堂散散心，等执儿大婚日子定了再回来。”

　　“您老能这么快想通真是太好了，不瞒您，奴婢觉得要是您在府中，大夫人行事处处拘谨，怕于婚事筹备上也不妥。要是您去庵堂，大夫人这位主母才能真正施展拳脚，相信她一定能将里外都打点好，到时候您只管喝喜酒就成。”

　　这位老嬷嬷实在是太夫人肚子里的蛔虫，想的比太夫人自己都深，“照你这么说，我离开府邸当真是件好事？”

　　“两全其美。”

　　太夫人：“也罢，就听你的，明日就去庵堂。”

　　“是，奴婢这就去命人打点行装。”

　　“去吧。”

　　老嬷嬷走后，太夫人环视一圈屋内，心中忽然变得空落落，人世光阴，经得起几番磋磨，她折腾到这一把年纪，可笑现在才看透。

　　该卸负了。

　　和裴家同步收到圣旨的，还有身在葫芦巷的傅家人。

　　当傅容手握圣旨时，几欲凝噎，他知道在大周，没有比天子赐婚更坚不可摧的婚姻，有了这道旨意，青岚的后半生算是安稳无虞了。只是他也没料到，裴执待青岚竟到如此地步。

　　这份圣旨沉甸甸的，却也让他发愁：“岚儿，我活了这个岁数，只见过两回陛下赐婚，可想而知，裴执对你有多重视，那你对他，也是这般情深义重吗？”

　　这些年经历宦海浮沉、艰难生计，傅容的目光早已不复年少清澈，其中夹杂的更多是忧戚与关询，他害怕女儿与裴执是否真的情比金坚，他们的情意是否真能抵挡住高门大户内的明争暗斗，以及往后岁月中日复一日的平淡，甚至是厌倦。

　　青岚看懂他的心思，也知裴执这样露骨大胆的行径与父亲含蓄内敛的性情完全不同，所以父亲才会这样问。她顺手为傅容斟了一杯茶，茶香氤氲，淡淡地萦绕在二人之间：“爹，这些年你不在京中，不知道裴执为我做了多少事，说起恩情，他一点都不比裴家父母少。起初知道他的心意时，我确实受到惊吓，难以接受，可是后来我们在宁州寒庐寺同生共死，我就知道，再没有人比他更值得托付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