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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上) 柳惊鸿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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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惊鸿之前在庆祥班颐指气使惯了,小麟儿叫他起床,总会惹他一肚子起床气,少不免挨两巴掌和几句晦气话。
赵名成也不例外。
新婚第二天,他正准备出门到报馆上班,看柳惊鸿还窝在被窝里,希望柳惊鸿送他出门,就轻轻推了推他。
「惊鸿,我上班啦。不送送我?」
「不要,我困着呢!你自个儿下楼吧。」
柳惊鸿与他颠龙倒凤了大半晚,自是不依,半睁一下眼,就转身背对着他,要继续睡觉。
「我们新婚,你干嘛不请几天假?」
「我薪水就那么多,不能请太多假……好惊鸿,那亲我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柳惊鸿嫌他在耳边聒噪不已,从被窝里伸出手来,「啪」地打了他脸颊一下。
「快走快走,别扰我好梦!」
赵名成摸着脸颊,没作声,失落地走了。
柳惊鸿安心地睡了个回笼觉,到下午才醒,百无聊赖地在小公寓里走来走去,又下楼买了份报纸。
他认得的字不算多,见报纸头版的标题赫然写着:
「*祥班当红花旦***** 淡出**」
还有一段采访,印着班主一脸痛心疾首的照片。
柳惊鸿「啧」了一声,将报纸丢到一旁:「老不死的,哭丧着脸装给谁看?不就是大川先生插手帮我,害他如意算盘打不响,煮熟的鸭子飞了,人财两失嘛?」
他肚子饿了,穿了西装,随手拿了钱包,去西餐馆,点了一份精致的杂菜沙拉和一杯香槟。
他提醒自个儿:唱旦角儿,饮食要节制。
他哪是报纸上说的「淡出」?之后一样能唱戏。
「咦这不是柳老板吗?」
西餐馆里有人认出了他,兴奋地起身走过来。
「柳老板啊,打从您到上海,我就一直听您的戏了!今天报纸都说您要息戏,可吓坏我们这些戏迷了——报导是假的吧?」
「当然不是息戏!」柳惊鸿笑着回应。
好些人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柳惊鸿笑着与来人一一握手。
「谢谢各位捧场,我就是歇个几天,研究一下新戏。这唱戏啊,我是唱一辈子的。」
「对嘛,柳老板只是不跟着庆祥班唱,又不是不唱!这上海滩除了梅尚程荀(注:四大名伶),还有柳老板您呐!上海滩的红角儿怎能缺了您呢?你还是最年轻的那位!」
柳惊鸿春风满面地与戏迷告别,结了账出了餐厅,又去逛古董店。
他思量着,自己置办的行头就只有带出来的两箱,其他由班主替他购置的行头带不走,都留在庆祥班了,该补买一点。
上台要是太寒酸,对不起捧他的座儿。他心想。
他想了想赵名成写的剧本,其中一本叫《杜十娘》。
名妓杜十娘的情人李干先为了钱把她卖人,她原本带着百宝箱当嫁奁,一怒之下,将宝箱沉入江中,教负心汉和要买她作妾的孙富吃了瘪。
「接下来练杜十娘的戏好了,沉箱一幕大快人心!」
他挑中了一支珠钗,造工精细,垂着珠串流苏,末端雕成一只薄薄的蝴蝶,拿在手里,颤巍巍的,振翼欲飞。
「原来是柳老板,怪不得眼光这么好!」古董店店主笑着说。「柳老板您要是戴这钗子登台,我的店就跟着沾光!给您打个折,怎么样?」
「客气什么?钗子值这个价钱,不要贱卖给我。就原价。」他爽快地把珠钗买了下来。
他又想到赵名成还在穿长褂,觉得太乡巴佬了,心想着明天怎么都要让他请假,去惯常光顾的裁缝那儿购置一套西装,还有皮鞋。
还有,公寓里那茶壶,壶嘴掉漆了,太寒酸,也买一个新的吧。
他逛了一整天,买了一堆东西。
赵名成回到家,惊得下巴几乎掉下来。
「惊鸿,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柳惊鸿正在仔细欣赏买回来的珠钗,被他吼了一耳朵,惊得直跳起来。
「名成,干嘛这么大声?一惊一乍的,我耳朵要是被你吼聋了什么办?」
「惊鸿,你,你从庆祥班出来,带了多少钱?」赵名成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把钱存在银行里?」
「啊?」柳惊鸿一愣,看了看自己钱包里剩的几块大洋,又看了看手提箱子里的一小匣包银,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没多少钱。
「我一向不存钱。我……」
「傻惊鸿,快把东西都退回去吧!」赵名成登时也急了。「我们用不着这么多东西,本来的就够了……」
「这样不好。」柳惊鸿不高兴。「多没面子!我之后不买那么多玩意就是,还有钱呢,你急什么?鼻尖上全是汗。」
赵名成这才没再提退货的事,一提手上的食物。
「我从街边买了粥和馒头当晚饭。我吃一个馒头就够了,其他几个和粥都给你。」
那粥还好,柳惊鸿养嗓子时也会吃清粥,可他不喜欢馒头。
那素馒头又干又硬,硌喉咙,他吃了半口就嫌弃地放下了。
「我不爱吃,名成你吃。」
「那我吃掉了,别浪费。」赵名成三两下把剩下的馒头吃光了。
两人洗过了澡,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赵名成给柳惊鸿念《杜十娘》剧本。
李干先有个好友柳遇春,想给两情相悦的李干先和杜十娘牵红线,提出帮杜十娘赎身,嫁作人妇。
李干先大喜过望,连连道谢:「仁兄果若如此,恩同再造!请上受弟一拜。」
柳遇春说:「但只一件……」
李干先问:「哪一件?」
柳遇春提出条件:「你不可久而变心,负了十娘。」
李干先拍着胸膛保证:「兄长说哪里话来,我与十娘情深义厚,纵然是海枯石烂,心坚无改。况且小弟乃知书明礼之人,岂能作此不义之事?」
赵名成读到这里,对柳惊鸿说:「这李干先表里不一,不是好人!我绝对不会像他那样出尔反尔,我愿意和你过一辈子,粗茶淡饭也很好……」
柳惊鸿没来由地心想:可是这样的生活,似乎就像素馒头一样,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我和赵名成,这样过一辈子?他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