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千靥画牢(8) ...

  •   “看的懂呀,”蒲星榆乖乖点头,以为应不言是在问他好玩,又带着点发现应不言的小秘密,居然看不懂字的窃喜,继续看向戏折翻译,“那不就是个没有画完的眼睛吗?旁边那条短线,就是笔呀。第二个写的好像是叫名,星星刚开始学画画的时候,也和这个画的差不多。第三个星星有点看不懂,看着像是......回家?”

      点睛。
      叫名。
      回家。

      如果蒲星榆翻译的是对的话,那这三出戏,或许对应了栖云楼中的主线?经历到现在,画倒是出现了,可这“千靥”和“牢”,却还没有想法。

      也许,听完戏后,就能找到相关的线索了?

      应不言选择相信蒲星榆的翻译,虽然小星星看着心智不太成熟,可孩子的想象力和洞察力,是非常神奇的,在成年人的角度上发现不了问题,或许换成孩子视角会有意想不到的发展。

      “呼——”

      忽然,耳边响起轻飘的呼吸声,湿冷、细弱,几乎是贴着耳根,丝丝缕缕地往里钻,带着一股陈年纸张和劣质油彩混合的古怪气味。

      那气息太近了,蒲星榆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气流拂过他耳廓细小的绒毛,擦过最敏感的耳廓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等蒲星榆和应不言有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转动眼珠,视线骤然被剥夺!

      一双手从他们身后悄无声息伸出来,那手异常修长,指节分明得近乎嶙峋,入眼是不见天日,带着青灰底色的苍白,触感也是古怪至极,没有半点血肉的柔软,反而带着一种僵硬又略带韧性的薄脆感,那感觉就像是...

      蒙了层薄纸的薄木片!

      这双手覆盖住他们的双眼,掌心温度低得吓人,寒意瞬间穿透眼皮,直刺眼底,就在视线被彻底剥夺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的大鼓重击,毫无征兆地炸响!

      紧接着,二胡凄厉哀婉的弦音续上,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尖锐朝着耳膜穿刺,直扎进脑仁深处!锣、铙、梆子...种种古老乐器嘈杂又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汹涌的音浪,瞬间将两人淹没。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蛮横灌入耳中。

      蒲星榆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坚实的触感瞬间消失,仿佛坠入无形的深渊,视觉被剥夺后,听觉被无限放大,那喧闹诡异的戏乐仿佛有了实体,变成粘稠的液体,灌满他的七窍,挤压着他的意识,他像是被抛进了一个由声音构成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捂住眼睛的手,在乐声中似乎融化了,又或者变成了声音的一部分,他在令人作呕的眩晕里挣扎,只吃了一颗糖和一块荷花酥的胃,有些犯恶心。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刻,缓了好一会,那眩晕感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蒲星榆试探睁眼,眼睫簌簌颤抖着,半天没睁成功,耳边那欢快到有些古怪的乐声依旧在响,似乎变得遥远了些,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幕布,依然是拿小羊玩偶挡着自己,蒲星榆的视野终于渐渐清晰。

      他惊讶发现,刚才和应不言进来的大厅不见了,自己正坐在一张冰凉的长条矮木凳上。

      四周光线昏暗,只有前方一片区域被昏黄的油灯照亮。

      他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荒废大院的天井处,地面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缝隙里长满枯草,四周黑黢黢的,油灯亮起的地方,摆着一台桌子大小的幕布,四角挂着残破的蛛网,在不知何处吹来的阴风中轻轻飘荡。

      幕布后光影晃动,咿咿呀呀的唱腔正从后面传来,唱词模糊不清,调子却哀怨宛转。

      不见了,所有人都不见了。

      那些宾客,还有应不言,全都不见了!

      “不言哥哥?”蒲星榆小声唤道,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天井里显得微弱而孤单,带着明显的颤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荡间冷冷地回荡了两下,便消失了。

      恐惧瞬间攫住了蒲星榆,他害怕站起身,板凳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他跑到幕布前,前前后后转了一圈,依然看不到任何人影,听不到任何人声。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和这块发光的白幕布。

      巨大的孤独感和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退回板凳边,抱着小羊蜷缩起来,鼻尖忍不住开始发酸。
      是不是他太弱了,所以哥哥姐姐们都不想带他一起玩了?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寂静和孤独压垮时,病服之下的刺青再次发烫,释放出凝神的气息,缓和蒲星榆的情绪——

      “嗒。”

      一声极轻微的,什么东西被轻轻触碰的声响,从面前的白色幕布上传来。

      蒲星榆猛地抬头,只见那空白的幕布上,不知何时,悄然立起了一个黑色的剪影,呼吸下意识一滞,那剪影隐约是个人形,为什么说隐约呢,因为整个剪影的轮廓,都扭曲得十分不自然,像是随手撕出来的一个形状。

      头部是不规则的多边形,脖颈却有两个头那么长,连接的肩膀,更是一边高耸一边塌陷,躯干勉强算是个长椭圆形,但是钉在躯干上的四肢,却长的离谱,关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

      它就那样静默地“站”在幕布上,几乎是头顶“天”,脚踩“地”,一动不动。

      没有来源的光,将它半透明的轮廓烙在发白的布面上,边缘毛糙,仿佛随时会溶解进光里,或是从幕布里剥离出来。

      “是不言哥哥吗?”
      蒲星榆带着哭腔,试探着对着人影叫了一声,他的注意力全在突然出现的人影上,丝毫没注意到怀中毛绒小羊冰冷的玻璃眼珠,正反射着幕布的微光。

      剪影没有回应,但,它动了。

      不规则的多边形“头”部,极其缓慢地向左歪斜了接近九十度,紧接着,它的“手臂”被抬了起来,同样是那种令人牙酸,关节错位般的缓慢,分叉的黑短线手指伸展开,目的明确底指向幕布右下角。

      蒲星榆虽然害怕,视线却是乖乖跟着那手指移动——

      幕布右下角,原本空白的地方,随着蒲星榆视线的望去,缓慢渗出了一点污渍。

      像是被水浸湿,又像是陈旧的血迹晕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颜色越来越深,渐渐勾勒出扭曲的线条,最终在拳头大小的时候停下,粗略看去,像是一只眼睛的轮廓。

      一只没有睫毛,没有瞳孔,一片灰白,透着悲伤和惊悚的眼睛,眼睛的形状画得十分拙劣,和孩童涂鸦般一样,明明没有瞳孔,但那眼神里的恐惧却无比真实,好像正死死“盯”着蒲星榆。

      蒲星榆打了一哆嗦,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头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固定住了,完全移动不了,只能僵硬地继续与那只“眼睛”对视。
      更让蒲星榆惊慌的,是他感觉到怀里的玩偶小羊,似乎也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不对!
      不是他的错觉!小羊真的在动!

      蒲星榆瞳孔一颤,血色倏地从脸上褪去,眼眶漫上水汽,泪珠随着睫毛的颤抖不停打转,他齿尖陷进柔软里,洇开一小片深红,破碎的抽气声从喉间溢出,混着潮湿水汽,身体微颤着。

      此时,他的怀中,毛绒小羊原本软塌的身体,正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僵硬、充盈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胆芯的内部把它撑起来一样。

      玩偶玻璃眼珠中反射的光,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类人神采。

      “嗒。”

      又是一声轻响。

      这次声音蒲星榆的从头顶传来,忽然间,固定他头部的那双无形的手仿佛消失了,蒲星榆喉结滚动一瞬,艰难转动僵硬的脖颈,向上望去。

      天井四周,在黑洞洞的光圈外边,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探出来同样扭曲的黑色剪影。

      光晕似乎向四周蔓延些许,照出周围老旧破败的庭院,它们无声无息站在院落每一扇窗户的后面,面朝着天井中央,面朝着幕布,用被撕出来的,两道代表着眼睛的口子,望着蒲星榆。

      可以活动的场景变大了。

      但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于蒲星榆来说,被这么多非人的驴皮剪影包围注视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幕布上,那个最初的剪影,头部缓缓提起,勉强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但它的手臂却再次移动。

      这次,手臂的位置——指向了蒲星榆!

      与此同时,蒲星榆怀里的小羊,从填充物中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不等蒲星榆把玩偶扔出去,一只冰凉僵硬,由驴皮裁剪而成的纸手,突然从小羊腹部的缝合线里钻出,扣在了蒲星榆的手腕上!

      “啊——!”

      蒲星榆终于崩溃,尖叫出声,用尽全力甩开小羊,系在他颈间的围巾被带出一道弧度,松了些许,勉强遮住他颈侧更加发烫的刺青。

      要是平常,蒲星榆一定早就发现不对了,但他现在被惊慌包围着,神经警惕起来,全神贯注寻找逃跑点,也就没有察觉到颈侧的异常。

      刺青在围巾的遮掩下闪烁起来,比蒲星榆还着急几分,快点,快点啊!再吸收一点,快啊!
      都不准,欺、负、我、乖、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千靥画牢(8)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出意外日更,固定更新时间为21:00,如果没有就不用等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