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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鸽子西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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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游艇停在米勒港湾的时候,企鹅人不顾艺术家屈辱的目光,施施然下楼,走到甲板上,主动成为“被遗弃”的一部分。
因为被主办方特别邀请的企鹅人也下船,那些本身愤恨于自己被筛掉的人们也不再愤世嫉俗,他们挺挺衣领清清喉咙,一挥衣袖也坦然走下甲板。
而相对应的,船上被邀请留下的那些人面色都不大好,这原本是权势和地位的象征,是艺术细胞和艺术感知的体现,是殊荣,但在企鹅人如此做派下,似乎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只是个笑话。
但这样的想法很快会产生变化,因为接下来所发生的,会彻底打破这些虚妄的幻觉。
船刚停稳,那些被要求下船的乘客还堵在门口,只能看到幽幽的灯光和黑色的伞顶,密密麻麻的伞顶像是蜂巢,组合成不规则的流淌的雨路。
伞中间忽然有了骚动,伺服的黄蜂嗡嗡叫着,蜂巢四散开来,混乱顺着蔓延。
时不时还能听到惊呼声,企鹅人脚步顿住,目光自上而下望过去,正看到年轻人英俊而生机勃勃的脸。
“是韦恩!”
“韦恩怎么来了?”
还没等游艇二楼的人惊呼,以严苛和不近人情著称的艺术家就匆忙下楼,殷殷笑着挤进蜂巢里,围在韦恩周围嗡嗡叫着。
那些原则、规矩和严苛要求在韦恩面前不值一提,有人恼怒于自己被耍了,但更多人心生怨怼的同时,却都浮现出一个念头:富到韦恩这种程度,再怎么特殊优待放弃底线,似乎也是正常的。
于是韦恩就这么迈着轻快的脚步,在黑沉的雨夜里灵巧地像一只猫,皮鞋踩起一朵朵水花,走上楼梯时皮鞋鞋跟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科波特先生?”他有些惊讶,站在低几级台阶仰视着企鹅人,脸上始终是那种青春洋溢又傻乎乎的笑脸。
“您要离开吗?”他一撩黑色风衣,让开身位。
企鹅人盯着对方,缓缓笑了:“并不,我只是来甲板上透透气。”
韦恩显然有些意外,他看了看楼下,目光真挚又茫然:“那您现在要下去吗?”
“不了,”企鹅人下了几级台阶,和布鲁斯并排走着:“看够雨水了,也该回去展厅了。”
“对了,西格莉特没跟着你一起来吗?”
——
布朗·巴赫躲在角落,看着企鹅人和布鲁斯·韦恩的交锋,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鸭舌帽帽檐,无数想法在内心交织,碰撞着他的胸腔,让他几乎站不稳,向后猛的砸到墙上,失魂落魄地缓缓滑下去。
这动静并不算小,周围有人看了过来,艺术家周旋在企鹅人和韦恩身边,正因为插不上话而尴尬,又为那些权贵不屑的目光而无措。
他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看过来的时候,表情是刻意压制的阴翳。
“做什么?你们这些下层贱民,我好心让你们来我的展厅里工作,沾染我的艺术气息……”
他正要走过去,却见刚刚怎么也插不进话的两个人都被吸引,两人同时伸手挡住他的去路。
布鲁斯·韦恩也非常惊讶,他看向企鹅人的目光充满探究。
后者似乎察觉的这样的目光,转头来绅士地朝布鲁斯·韦恩颔首,又转而看向艺术家:“不必苛责他,他的生活已经足够艰难了,头脑也不聪明,这样的人终究不会获得你艺术殿堂的门票,为什么要为他们而受气呢?”
没人相信这是企鹅人会说的话,他更适合把人投进哥谭湾的台词。
布鲁斯·韦恩惊讶地看着对方,握着对方的手声称这和他名下慈善部长的说辞不谋而合,他的坦率和赞叹太过直白,以至于在场许多人都笑了。
只有艺术家一个人的脸色青白交加,但又不好说什么。
但当布鲁斯转头看向卫生间方向时,那个穿着白色保洁服装的人已经消失了。
他皱着眉,心里有些不安:企鹅人声称对方脑袋空空的时候,语气自然又确切,当然这不乏对方确实打心里认为底层人都是蠢货的可能,但布鲁斯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在企鹅人身上留下追踪器后,立刻开始在船上游荡,但无论是艺术家还是工作人员,都对西格莉特的存在感到莫名。
企鹅人以为西格莉特在他这里,而西格莉特也确实暗示她会来。
但她并不在这里。
事实上,这艘游轮并不是西格莉特的唯一出路。
布鲁斯探身往桅杆外看,试图从茫茫海面上寻找出一些踪迹。
他们刚离开米勒港湾不久,还能看见不远处的海岸,以及上面密密的集装箱,以及岸边停泊的船只。
这里比哥谭码头要小太多,看管没那边那么严格,船只规模也没那边那么大。
于是岸边的大船并不多,反倒有许多小船像是挂在绳上的千纸鹤一样,里里外外排着,随着风浪而微微摆动。
不知是不是布鲁斯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些船只中,有几艘离开岸边的小船中,隐隐有窥伺的目光传来。
他眯起眼睛,这次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亮光,但转眼,他就听到脚步声,肌肉隐隐紧绷中,那个蹒跚步履的主人慢慢靠近,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撞到了他。
韦恩适时表现出惊讶,质问着转头,试图从对方身上寻找一些线索。
他很快感到茫然。
因为线索很简单,对方衣摆里还塞着折进去的钞票,辩解自己并非故意的时候眼睛盯着地面,根本不敢看布鲁斯哪怕一眼,时不时非常大幅度的转头看向身后,企图从船长室门口找到谁,被问起时又猛猛摇头说什么都不知道。
这演技非常拙劣,布鲁斯本该不相信,继续用细密的逻辑网从对方口中套出情报,但对方被迫看向他时,过于清澈的目光和局促到来回换脚和重心的动作也让他隐隐有了猜测。
阿弗的调查为他的猜测作证:“韦恩集团正好有他的信息,弗兰克·阿尔瓦,在幼年的车祸中受伤,是一名……智力障碍者,受领过玛莎慈善基金会的补助,没有儿女,因为积极参与社会工作,在玛莎慈善基金会的评价非常好。”
布鲁斯抛开对方,三两步上前到船长室,猛地拉开里面,疾步上前,猛地打开还在颤抖的柜门,对上里面瑟瑟发抖的人的目光。
这确实是刚刚看到的人不假,但对方脸上也有相同的清澈眼睛,不同的是,对方额角有一个巨大的疤痕,看起来非常可怖。
他惊恐地看着布鲁斯,而阿弗也很快在玛莎慈善基金会的熟捐助人员中找到他的名字。
布鲁斯知道问不出什么原因,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艘船上感到异样。
这里底层的服务人员,竟然有小一班都是有智力障碍的人。
假如这些人都是由企鹅人找到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谋求他们身上的什么价值?以及要带他们去哪里?
布鲁斯已经隐隐有了猜想,他低声按住耳麦:“检查玛莎慈善基金会这些年的账单,里面可能出了内鬼。”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先检查其中受到帮助的智力障碍者有哪些,找出来名单,我会一个个检查他们的动向。”
阿弗也深深吸一口气:“天呐,玛莎夫人一定会为此感到难过的。”
“如果她还在,”布鲁斯喉结滚了滚,继续:“如果她还在,她不会允许自己名下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
另一边,巴赫攥着保洁的帽子,缩在厕所最后一个隔间里呆了很久。
这里摆着拖把扫帚之类的工具,豪华镶金马桶的冲水键设计成了金色的藤蔓和叶子形状,此刻上面正搭着许多块湿的或干的抹布。
隔间非常宽敞,但摆满各类令人眼花缭乱的打扫工具后,只剩下马桶的位置能落脚,他此刻就正坐在上面,陷入自己的世界沉思了很久。
门外时不时传来敲门声,但巴赫一律无视,这些智障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恶意,在生活中大多经常受到嘲讽和打压,也失去了反抗的意识和勇气。
他们没认出巴赫并不是和他同等智商的伙伴,也不会直接闯进来拎着巴赫的领子把他扔出去。
即便他们迫切需要休息,但进不了休息室的门,他们也只会痛苦地等待,然后因为没有休息室不能停下而努力工作。
巴赫在漫长煎熬地思考中甚至想到,大多数人的智商并没比这些智障好到哪里去,如果他是老板,他会取消这些人的休息室,这样他们就会把更多时间花在工作上。
这些没有脸的人并没花费他太大精力,他很快又陷入自己的问题当中。
有人闯入他的医院,偷走了那位住在顶楼的植物人女士,他再一次搞砸了企鹅人吩咐的事,如果被他发现,他一定会被沉入哥谭湾。
于是他焦虑地隐瞒着这件事,偷偷收拾行囊,混进师兄豪斯医生运送货物的船上,挤掉一个货物的名额,以企图偷天换日离开哥谭。
而只要能跟着货物一起进入实验室,他相信,以他的能力、他和师兄的关系,以及师兄吩咐他对付的那个变性人男星,他即便不能获得重用,也总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是他本来的打算,这确实非常可行,如果他没看到另一重希望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条路,和之前一样刻意躲开企鹅人,卧薪尝胆地和那些智障病毒传播源挤在一件房里,每天都屏息凝神,数着秒针生活。
但今天的企鹅人重新给他了一些希望,并且,那位女士的丢失也并不能完全怪他。
西格莉特·卡波特忽然提出要见科莱娜·科波特的时候,他差点直接叫人把这位大明星扔出门去,但对方不仅拿出了她的收养证明,以及和这位女士清醒时候的合照,拿出了署名“彻丽·西格莉特·科波特”的身份证明,甚至还拿出了企鹅人本人的录音,里面是熟悉的不可能认错的阴沉声音,清清楚楚叫出西格莉特的名字,让她常回家看看亲人。
一系列证据非常充足,由不得他不信,而他只是转身要去给企鹅人汇报情况,简单询问的时候,一转身的功夫西格莉特没了,躺在床上的植物人也不见了踪影。
企鹅人母亲的失踪并不是他的错,相反,他第一时间询问企鹅人的意见,是企鹅人自己因为上了游艇,而没得到保镖传达的信息。
而就他刚刚看到的来说,企鹅人今天的心情并不坏,甚至愿意帮一个智障说话……
他内心陷入存亡的风暴,但长久以来的赌性让他决定冒险,毕竟多年以来在哥谭地下打拼出的积蓄非常并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而师兄的老板也不见得是个良善之辈。
他最终还是出现在企鹅人面前。
他只是摘掉了口罩和帽子,还没说话,企鹅人就面色大变,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冲上来揪着他的领子质问。
他从没见过企鹅人这么生气过,即便是蝙蝠侠炸掉了冰山餐厅,即便是警察差点缴获他的货物,即便是一次次被关进阿卡姆监狱,他都没这么愤怒过。
头发几乎完全竖着,目光睁大到让人怀疑下一秒就会眼角裂开,拧着他的衣领几乎把他整个人都举起来。
所有的勇气和赌性都烟消云散,他面如死灰,断断续续吐出一个名字。
“西格莉特!”企鹅人的怒吼几乎传遍整个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