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熟人 “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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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雨夜，贝克兰德郊外。
一个漆黑的身影从荒野的泥潭中爬出，等那个人走到月光下时，这才能看清，那是一位浑身沾满污泥的女性。
她揉搓着摔疼的手掌与膝盖，深深叹了口气，以这幅邋遢样子回到城里，要是被人看见了，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但现实总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不等她趁下雨把身上的污泥洗净，一道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身体，使她那头浅棕色短发，浅蓝色瞳孔都暴露在面前那群陌生人的视线之中。
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慌乱，就像一头被手电筒照亮的野鹿一样惊慌，但这情绪在下个瞬间便得到了控制，让她成功伪装成普通人的模样。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幸好，那是三位穿着黑白相间制服的警官，而三人之中为首的，出口询问的，正是法图娜.维纳斯。
法图娜看着面前的陌生女性，她穿着不合身的男装，浑身脏污，就像刚在树林里泥坑中打了个滚一样。
“没事，没事，我刚刚从外边回来，天太黑摔了一跤，不要紧。”
棕发女子似乎在掩饰什么，但法图娜看出她并没有威胁，起码现在。只是似乎害羞地在掩饰着某些不方便解释的理由，法图娜并没有关注他人隐私的兴趣，也并不打算多为难路人，但却多留了个心眼。
“我的伞你拿去吧，回去的路上还请万分小心。”
棕发女子接过法图娜递来的黑伞，微微点了点头，向法图娜致谢后消失在了绯色雨夜的昏暗之中。
法图娜一个闪身躲进了塞西莉亚的伞下，拍了拍身上的雨水，看了看那位女子消失的方向。
“她看上去身体有些不适，而且有些奇怪。”
塞西莉亚闭上眼睛，关闭了灵视。
“但没有敌意，就让她过去吧，我把伞给她，之后能找到她的位置的，我们今晚的目标在这呢。”
面前矗立的，正是塞西莉亚梦中的白玫瑰庄园，透过大门的铁质栅栏，能望见那一丛丛白玫瑰，映着月亮的光辉，染上了一抹鲜红。
法图娜走上前拉响门铃，等待着屋内的回应，在这深沉的夜里，绯红之月依旧高高悬挂在夜空中，就如女神在注视着他们那般。
很快，一位打着黑伞的年轻女子出现在庄园微弱的灯光下。
“我是亚万家的管家蕾亚，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名为蕾亚的女管家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瑕疵，眼下也没有疲惫的痕迹，看起来相当年轻，黑色的长发梳成一个发髻，身上的制服十分笔挺。
这么年轻的管家？基尔伯特感到有些奇怪，很少有贵族家庭会聘请如此年轻的女士作为管家，一般这个职位多以中年男女性为主。
既然能以如此年轻的年纪成为贵族家庭的管家，这位女性也绝对不会是普通人，说不定是非凡者？
塞西莉亚用灵视扫视了一遍面前的蕾亚，她的精神状态正常，身体可以说是非常健康，没有可疑的地方。
“我们接到举报，你们这里有可疑人员进出。”
法图娜没有说多余的话，向蕾亚亮出了警察证。
“我没有替夫人做决定的权力，但还先请进，夫人会为各位说明情况的。”
看到警官证的蕾亚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却一直盯着那张警官证上法图娜的名字，似乎十分在意，但在法图娜表示疑惑的前一秒为三人打开了大门，侧身邀请各位进入宅邸。
一路上法图娜都在观察花园里的状况，昏暗的花园里只有白玫瑰悄然盛开，一切都如此正常。
如果无视那两位站在门口，却紧闭着双眼的男性护卫的话。
起初基尔伯特还以为他们是因为长夜漫漫，而在打瞌睡，但走近后，那两人却似乎透过眼皮看见了来访者的身影，站直了身子，微微欠身行礼。
但仍旧没有睁开那双紧闭的眼睛。
这可疑的画面展现得过于刻意，法图娜紧紧地皱起眉头。
屋内站着数位同样紧闭双眼的男仆女佣，诡异的氛围在屋内弥漫，但蕾亚显得却是如此淡定，仿佛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又或者是她根本不害怕被警察看到这一切。
于是法图娜握紧了武器，保持着最高警惕，向身边二人使了个眼色。
“我去报告夫人，各位请在这里稍作等候。”
蕾亚把三人带到了房间二楼的会客室内，看着三人坐下后才关上了房门。
塞西莉亚掏出灵摆，进行了简单的占卜，确认没有人在偷听，才终于开口。
“这个庄园到处都很奇怪，但却如此堂堂正正地把自己异常的一面展现给我们看，实在可疑。”
“可疑到有些刻意了。”
法图娜把梳起的马尾拆散后重新束起，她故意扯紧发绳，紧到头皮都能感受到拉扯感，以集中精神，不被身上的神奇物品带偏情绪。
“这房子的一楼确实和我在梦里见到的一样。”
塞西莉亚回忆着刚刚进门时看到的一楼大厅，她甚至能辨认出梦中伊斯倚靠的是哪根柱子。
那些紧闭双眼，表现诡异的男仆女佣中并没有伊斯的面孔，或许也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等待期间内三人将屋内的一切检查了一遍，这里并没有可疑的物品，或可疑的痕迹，是一间极为普通的会客室。
终于，在他们结束简单调查后，房门外便传来了一阵不算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后，一位披着黑色大衣，内衬长款白色睡裙的金发中年女性走了进来，见到三人，她本无表情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营业性的微笑。
“各位警官辛苦了，情况我都听蕾亚说了。”
看来她便是亚万夫人了。
见亚万夫人进门，三人礼貌地起身迎接，直到这位庄园主人做出了请坐的手势，法图娜才重新坐回沙发上。
“我是莉琳.亚万，这家目前的主人，我丈夫三个月前出海做生意，一去不回失去了消息……如果你们需要见他，我很抱歉，他不在……我也想见他。”
莉琳露出一副悲伤的神情，但塞西莉亚却觉得她实在不是一个优秀的演员，那表情太僵硬了，不像真实的痛苦。
“我很抱歉。”
塞西莉亚还是表示了歉意，她尚且也在热恋期，能理解另一半行踪不明的悲伤与痛苦，即使这件事也许有其他的问题。
“这件事你寻求帮助了吗？”
法图娜关注的是这一点，在资料中亚万家族信仰的是黑夜女神，但教会里并没有这些情报，至少莉琳夫人并没有向教会寻求帮助。
莉琳夫人似乎早已料到这点，回复道。
“我并没有向教会寻求帮助，但已经联系了海上的朋友帮忙调查，请不用担心。”
法图娜点了点头，这并不是这次的重点，于是在点出他们此次来访的重点前，法图娜又再次指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可以问一下，你们家的仆人为什么都闭着眼睛？”
“这是来我们家工作的要求，仆人们利用好一切休息的时间，就能在必要时刻尽可能地发挥出全部的精力。”
莉琳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似乎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哪不对。
塞西莉亚确认过那些仆人们的状况，他们似乎真的只是单纯的闭着眼睛而已，和蕾亚一样，他们的精神正常，身体健康，莉琳也是如此。
但这是在休息，谁会信啊？基尔伯特努了努嘴。
“匿名举报，女士，有人目击到你们家最近有很多‘奇怪’的人进出，能解释一下是什么情况吗？”
法图娜还是问出了来此处的目的。
事实上这位举报者并不存在，情报也只是此前塞拉与德米利安的先行调查结果，确实有一群打扮为普通工人的男女频繁出入庄园，并携带有大量的装修材料和仪式用品，怎么看怎么可疑。
已经可疑到了法图娜认为这是一个陷阱的地步，但她还是决定带人过来调查情况。
基尔伯特掏出笔记，准备记录莉琳的回复，莉琳的眼神向基尔伯特的方向看去，似乎是在顾虑些什么，但很快恢复正常，回复道。
“庄园的别馆最近正在装修，是装修工人反复进出，让那位举报人感到不安了吧，为此我很抱歉。”
“我们能去别馆确认情况吗？”
“抱歉，请容我拒绝。”
莉琳回复以一个温和的笑容，但口中吐出的话语语气强烈，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她明媚的碧绿色眼睛里读不出任何情绪。
就像一个情绪饱满的假人偶，表现几乎完美，演技略有纰漏，却完全不像个正常人。
在氛围变得尴尬之时，基尔伯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笔记本里记录的关于这家人的情报。
亚万家族数十年前还只是普通的商人家庭，一对夫妻育有一儿一女，儿子赛斯，女儿拉弥雅，两人于三十年前离开贝克兰德，去往外地行商。
最近才回到这里，依旧是一对夫妻，育有一儿一女，据说是在海上赚了大钱，回到贝克兰德后，便迅速在上流社会的名利场中获得了名声与地位。
塞拉能找到过去亚万家族的资料，还是因为拉弥雅.亚万是个非常强势的女人，经常在酒吧闹事，在警察那里留下了不少案底，被称作亚万家的悍妇。
但面前的莉琳完全不像她，也许只是当初那位儿子赛斯在海外找的妻子。
至于这家人的儿子赛斯……德米利安在原本亚万家族居住的大桥南区德文街做过事先调查，只有住在德文街的一些老年人，还记得当初亚万家族还住在这里时的情况。
据一位老先生所说，赛斯.亚万和他的姐姐拉弥雅不同，他性格善良，却过分懦弱，总是被欺负。
在家里就被性格强势的姐姐拉弥雅欺压，家务活全归赛斯做，养家糊口的钱也是赛斯赚，但出门工作时又总被街上的混混敲诈，两头受挫，实在是个可怜人。
说到这时，老先生望着远处，指着一位从书店里走出来的年轻金发男子说道。
“对，对的，赛斯当时就是那种年纪的孩子，是我的眼睛花了吗，长得真像啊……”
在法图娜和莉琳就举报案件的事，向她再次要求合理调查时，门外却传来了动静很大的奔跑声，似乎是直奔这间屋子而来的，法图娜的手都已经搭到了武器上，眼眸也变得幽深。
那脚步声打断了屋内二人的对话，甚至打断了基尔伯特与塞西莉亚的思绪。
四人都向着门的方向看去，只有塞西莉亚提前看到了门外的人是谁，微微睁大了双眼。
“莉琳夫人，关于你丈夫的事！！”
木质的房门被迅速推开，而门外的人露脸的瞬间，法图娜脑内那强行维持的理智之弦绷断了一根。
她有些无语。
缠满绷带的双手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而那双手的主人，有着一张熟悉到过分的脸。
这就是你回贝克兰德的理由？
法图娜在心里抱怨一句，低头捂住了脸，她是为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看到意料之外的人而感到有些无语。
但来人立刻看到了法图娜，并没有其他的顾虑，高举起手向她打招呼。
“嗨，法图娜，你怎么也在这啊？”
法图娜深吸一口气，稳定好情绪，回问道。
“这是我的问题，笛卡尔，你怎么在这？”
笛卡尔.塞勒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
又一次的梦境，面对这重复的回忆与折磨，凯茵已经不会显露出任何的表情，她如此僵硬，宛如行尸走肉。
依旧是父亲的朝圣之路，亚贝尔的独舞，和足以撕裂头颅的剧烈疼痛。
最后依旧是那个结局，已经失去一切的凯茵向那个光辉阶梯抬头望去，对上那个悲悯的眼神。
凯茵又一次向那个无法触及的光影伸出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每一次梦境都是如此，祂甚至连被那道光烧成灰烬的资格都没有。
但此次的梦境似乎有所差别，那个一直伫立在那里的光影，此刻却朝着祂走来。
但凯茵看着趋近的光，胆怯地收回了手，慢慢向后退了两步，祂无法确认，这是否又只是一个愚弄祂的一个梦。
那道光影却走近，将凯茵的手放进了那宽大的掌心内，模糊的声音响起，凯茵却听不清那个声音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这确实是祂的主，泪水止不住地涌出。
“谢谢您……”
父亲和亚贝尔也出现在祂的身边，微笑着看着她，将最普通的她拥入怀中，这最纯粹的幸福，让凯茵无法抗拒地落下泪水。
那道光影只是默默注视着幸福的她，不再说话。
沉浸在梦境中的凯茵侧躺在房间宽大的床铺之上，祂紧紧握住一只手，那只手的主人坐在床边，只是无言地微笑着，望着梦中的少女。
男子的嘴边挂着最普通的温和笑容，淡金色的胡须遮住下半张脸，明明是成年人的姿态，却有着如同孩童般纯洁的眼眸。
“这是属于你的美梦……「凯茵 」。”
他露出了那个悲悯的眼神，和梦中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