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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六 四.2 揍他没错! 对比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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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想好就去做,讲出来就成了盲目幼稚和笑话。年轻不懂啊!
看我请了几天假,一个关心我的长辈问我什么事,我想他的人生经验丰富,希望他能指点一二甚至帮点忙。他很专注地听我说完,直起身子微笑着劝我,退一步海阔天空,好男儿志在四方,天涯何处无芳草,老师要为人师表,不能为女人打架,现在是什么时代!还有陈腐落后的思想,不应该!……真正的爱情不应该自私,应该拥有祝对方幸福的心胸和勇气。她都有了别人的孩子,怎么能说没有感情?支援贫困山区,落地生根,是好事啊。此一时彼一时,再过一年半载,河水东流,一切都过去了……
高大尚的语言让我惊呆了。觉得不妥却不知如何反驳。心里不舍,还是以父母身体不好不陪她回去。我真的以为过个一年半载都会忘记。那些一起哭过笑过的同学朋友,好久不联系,可不是都忘了嘛?
送她走的时候我祝她幸福,我说既然你不想告诉我我就不问了,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事情一定不会推辞。我没有再问她怀孕的事。看着她惊诧惶恐的大眼睛,我的心好痛!高大尚的语言在我脑中徘徊,为人师表陈腐落后心胸勇气……我就走了。
她回到小镇,在河边坐了一夜,天快亮时跳了河。一个字都没留下。就跳了河。她就……她就跳了河。”
父亲平静地讲着,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抬起虚弱的手臂,轻轻摆动,像要掸去过往留下的印迹。都消失了。他突然哽咽,失控,号啕大哭。
病房的四壁一片雪白,鲜花已经打蔫,水果也失去鲜润,一个灰色的瘦弱的老人,在其间痛哭,哭得像个孩子。
“丫丫啊,你怎么……一个字都不留下……就……就……就……”
父亲的泪水浸湿了枕巾。
“其实第二天我就后悔了。我躲开关心我的长者,把请假条往后推了两天,想凑到周末去找她……
“勇哥收敛她的时候联系我,我整个人都崩溃了。丢了魂般到了医院。一路上我都在哭,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她还会笑着跳出来……到了太平间,看到她瘦小的身体躺在冰冷的席子上,我反而一滴泪都没有了。心痛得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了。我连谁欺负了她都不知道。大勇把她的遗物交给我。木头箱子里全是我写的信送的礼物。日记里都是思念和日常工作。夹着两张相片,一张是我俩毕业时的校园合影,一张是她和村里孩子的合影。日记写到她想回来就没有了……”
“如果是她的孩子,不管跟谁,我都养。但是姓黄的,就不行。看到那个小子我就想到丫丫,因为怀着别人的孩子死去。那个孩子害死了她。不行……”
陈芷汀不明白爸爸怎么这样说妈妈。妈妈姓黄。
“我不该背弃自己的本心。看到她回来,憔悴慌张,我就原谅了一切,充满了对上天的感激。我以为自己不重要。她有崇高的理想,不会在意我,而她竟然回来了。我激动我感激。可我却说,祝你幸福。我为什么不说,只要你回来,一切都没问题!虚伪啊虚伪!学的那些东西,教的那些东西,把我变成了虚伪的混蛋!……”
父亲安息后,陈芷汀和裘江在医院处理后事,让妈妈回去收拾几件爸爸爱穿的衣物一起火化。妈妈收衣物的同时叫来收废品的,把爸爸的书柜、桌椅、书本、字画、穿旧的衣物等等生活用品,一起打包卖掉,收到钱后才回到医院。
殡仪馆里的事安排妥当,陈芷汀陪妈妈回家住几天,看到书房空空荡荡,以为自己累昏了眼花了。震惊之后她终于失控,第一次对妈妈大喊大叫,妈妈吓坏了,叫来裘江。裘江早就觊觎岳父书房里的字画书籍,看到空空荡荡的四壁,也呆得说不出一句话。
裘江的脸比陈芷汀的还黑。妈妈发现没有人帮自己,反倒不怕了,盘腿坐在沙发上,阴阳怪气地说:“那些书书本本,你们卖了,是得钱,我卖了,也是得钱,凭什么只能你们卖,不能我卖?”
陈芷汀没法跟她交谈。裘江要了电话追出去,在废品收购站找到一部分书,花钱买回来,书柜和桌椅无法追回。收购站老板直接拉到一个红木收藏家的院子,当场两清。
追悼会开过,陈芷汀也平静下来。父亲都走了,身外之物不过是生者享用罢了,没了就没了。父亲三七过后,妈妈发现一个本子,因为上面只有一页笔记,她留下来记东西。揣着将功补过的心思,坐着公交车送到家里,放下本子要走,陈芷汀留不住,只能为自己的态度向她道歉。
陈芷汀告诉她生气的原因:书可以再买,字画也不说了,但爸爸书房里的柜子桌椅都是上等檀木,是爸爸留给她的念想,也是他留下的一笔财富。她忍住怒火用颤抖的声音说:
“你把翡翠白菜的艺术品,当成包饺子的大白菜卖掉了。”
妈妈疑惑地问:“翡翠白菜?是新品种吗?”
陈芷汀无语——不知道也好,不然得难过死。
裘江的气还没过去,貌似平和地说:“这是打比方,她的意思是你把黄金当铜片卖掉了。”
妈妈还是不明白:“有黄金?!这个死老头子!藏哪里了?!”
陈芷汀瞪裘江一眼。妈妈骂爸爸的话都是他招的。裘江看出老婆心中的气还没化解,不怀好意地解释说:“你卖的书柜,爸爸留下的,都是上等檀木,贵比黄金。爸爸有远见,早早置下了,留下来给你养老,你不识货,把它当破烂卖掉了。”
父亲已经将家中的存款都给了母亲,讲好书房里的东西留下给女儿,裘江想等丧事办完再搬,担心吃亏的岳母先下手为强。一百多块。岳母很得意。
只能怪陈芷汀没有提前跟妈妈讲好,先给她几千块,落袋为安方才稳妥。但谁又能想得到。
本子记的事是两个学生打架,德育处询问情况后要处理打人的学生,原因是骂人虽然不对,打人性质更严重。父亲做为德育主任,不支持处理结果,原因是打人者没有错。
他问打人者:“你为什么打他?”
打人的学生是个清秀小男生,面红耳赤说:“他骂我妈。骂我妈就不行!”
他一拍桌子:“打得好!自己的妈被人骂了,还讲什么理,揍他!”
然后再找骂人的学生:“你是不是骂他母亲了?”
骂人男生一昂粗壮的脖颈:“我是骂了,但我没动手。他打人就是不对,就该开除他。”
他又一拍桌子:“开你的头!骂人家母亲就该揍你,活该!叫你妈来,我问问她怎么教育你的!”
骂人的胖男生理直气壮:“就是我妈看不惯他妈我才骂的,自以为漂亮装模作样,我妈……”
又又一拍桌子:“混账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叫你爸爸来!”
这就是父亲的处理方式。后来怎样,没有记录。
揍他没错!这就是父亲的坚持。因为这件事,他辞去德育主任,做回班主任,却得到更多学生和家长的尊敬。对比当下,学生没有为尊严挥出拳头的勇气,老师没有辨是非站立场的激情,明哲保身,但求无过罢了。
裘江回来了。
陈芷汀想把约威森的事告诉他。他们是朋友,背着他总归不好。
他背着我约女人有告诉我嘛?想到这点,立刻收口。她约威森,不过是想找个说话的人。借相片后的签名把心里积压的事吐出来,放下心结,开口说了没多少却收住了情绪,回归到闵二丫与闵三强的推测之中。
她说的琐事,威森并不能听明白,看着对面温婉的脸庞,轻柔的声音,思绪飞得很远。另一个女人的脸庞不停地与她重叠,却又一次次分离。她们不是一类人。陈芷汀看出威森的恍惚,及时收束话题。
回家路上,对父亲的回忆在脑海里又演了一遍。
正想着裘江推门进来:“找到跟闵三强有关的东西了吗?”
陈芷汀把失望的脸扭到一边,归拢翻乱的书籍,脸色缓和了才转过来说:“没什么东西,只是想起一个人。”
“什么人?快说!”裘江一把抓住陈芷汀的肩膀。陈芷汀本能地挣开他的手。裘江感觉到自己的冒失。他们好久没有肌肤之亲了。
“没有什么人,只是爸爸大学同学,叫闵二丫,她的大哥叫闵大勇。”
裘江明显很失望:“啊?还有呢?”
陈芷汀淡淡回道:“没有了。”
裘江有点生气:“你说对闵三强的名字似乎听过,怎么没有他呢?”
“我没有似乎听过闵三强的名字,我只是对闵三强的名字有点相关联的记忆!”陈芷汀正色说完准备出去。书房空间小,而且是裘江经常呆的地方,她感觉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