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NPC的我决定整顿玩家》白玉未毁

38、圣泉

　　　　这个念头刚一成形，山谷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不像是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种重物砸落产生的，紧接着一声撕裂空气的刺耳龙啸随之响起，凄厉而短促，但在最高亢时却被硬生生掐断。

　　林确的神经骤然绷紧。

　　他下意识将怀里的龙蛋抱得更紧，倘若他真的来到了史料中所记载的那个时期，罕有生物能够威胁到龙族的生存，能够伤害它们的……只有人类。

　　或者准确来说，是屠龙猎人。

　　猎龙在这个时代并非禁忌，而是一条由名望与暴利铺就的黄金之路。龙鳞、龙角、龙心……这些在贵族眼里都是顶级的补品，亦是许多法师趋之若鹜的珍稀材料。

　　重赏之下，很快便涌现了大量的猎手，长此以往形成了针对龙族的系统性围猎方案，只要有丰富经验的猎人搭配上一两名法师，五六人的队伍就足以屠杀一头成年巨龙。

　　林确下意识想要循着声音过去，但不知为何周身却无法运转法力，他唤醒游戏面板，发现个人数值栏里是一片灰色被锁定的状态。

　　整个系统似乎都被禁用了，唯有任务那一栏显示着【前往圣鳞之泉】的字样。

　　无奈之下林确只能沿着山路前行，越往前，丛林间留下的痕迹便越发触目惊心，到处是猎人设下的陷阱机关，地表植物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布满深浅不一的重靴脚印。

　　当他踏出密林的最后一层遮掩时，眼前的景象仿佛令空气都凝固了。

　　一头成年的雌龙颓然伏倒在地上。

　　逆鳞所在之处被成片地剥去，裸露出的血肉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色，龙角被生生锯断，胸腔也被某种重型武器彻底贯穿，心脏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血色的空洞。

　　暗红的血液顺着破洞淌下，在冰冷的地面汇成一滩尚未干涸的血泊。

　　曾经威严的龙首无力地歪向一边，象征火焰的红色竖瞳已失去焦距，唯余一片死寂。

　　尸体周围凌乱地散落着几把断裂的长枪，以及刻满符文的弩箭和沾满血迹的锁链，显然是屠龙猎人的手笔。

　　眩晕感一瞬间攀上林确的眼眶，他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声从林确身后的石堆里传来，轻得几乎像是他的幻觉。

　　林确怔了下，随即跑了过去。

　　一堆坍塌的石块下似乎藏着什么，岩石断裂的痕迹极新，恐怕就是之前自己听到的那声巨响，或许是雌龙在痛苦挣扎中撞碎了岩石。

　　林确俯下身朝岩石缝隙里望去，正好对上了一双如红宝石蒙尘般的竖瞳。

　　他连忙拿起地上断裂的武器开始清理碎石块，费了很大的劲将石块尽数挪开，终于得以窥见全貌。

　　是一只苍焰幼龙！

　　它看起来不过只有几月大，新生的龙鳞原本应当泛着润泽，此刻却黯淡无光。右翼也被刀枪撕裂出一道狰狞的伤口，上面的血迹早已凝固成黑色，显然不是新有的伤口。

　　林确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头幼龙能活到现在。

　　他在书中读到过，因为龙到底是巨物，攻击性也远超过人类，所以即便是专业的屠龙小队也要花费好几天才能杀死一头成年巨龙，但有时他们会动用特殊手段。

　　恐怕这头幼龙才是屠龙小队最先发现的猎物，伤口也是那时造成的，它并非侥幸从猎人手里逃脱，而是一开始便用来作饵，引诱成年龙现身，他们等的就是雌龙为了拯救孩子而放弃领空优势、主动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因为幼龙成长缓慢，犄角和心脏还未发育完全，所以这只重伤的幼龙便成了猎人们不屑处理的边角料，任由它在雌龙的尸体旁自生自灭。

　　林确下意识地向前挪动了下，脚边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幼龙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而短促的低吼，但那声音没有任何威慑力，更像是濒死前的绝叫。

　　它已经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低吼很快崩解成了急促的喘息，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可即便如此，它仍旧固执地支着脑袋，瞳孔死死盯着林确，眼中燃着极致的愤怒与恨意。

　　林确停下动作，目光越过幼龙，看向不远处那具巨大的尸骸。

　　那头雌龙直到死亡的前一刻，都在试图为血脉留下一线生机，它撞碎岩石、遮掩痕迹，也是为了让幼龙活下来……

　　林确深吸了一口气，静默了几瞬。

　　他缓缓蹲下身，将怀中的龙蛋轻轻放在身侧的草地上，每一个动作都极慢，试图释放出某种无害的信号。

　　“别害怕。”林确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已经离开了。”

　　小龙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似乎没有，它十分艰难地动了动脖颈，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随即便昏迷了过去。

　　林确动作轻柔地将它从石堆下抱了出来，视线在落到对方右翼的伤口时陡然一沉，这果然不是普通的伤。

　　很多屠龙猎人的武器上都会附加专门针对龙族的诅咒，这种诅咒并不能瞬间致命，作用是压制龙族强大的自愈天赋，让伤口始终无法愈合，对于猎人而言，这样既能保证龙在被杀前始终保持活性，也能大幅削弱它们的攻击力。

　　现在的自己无法施用治疗术，林确在背包里翻找了一会儿，只找到几个新手礼包里送的几瓶低级血药，他尝试洒在上面，但对伤口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或许附近能找到合适的草药也说不准，林确扫视一圈，目光忽地落在了一旁的龙蛋上，蛋壳表面的蓝绿花纹正流转着淡淡荧光，与周围的血腥气息格格不入。

　　林确再次确认了下任务栏中的地点，既然圣鳞之泉能够孵化龙蛋，其中应当蕴含对幼龙有益的东西。

　　他选择了地图上的快速传送点，重新回到了来时的地方。

　　林确调转视线，不远处便是一口清泉，氤氲的白雾在水面上缓缓升腾，看来还真是温泉。

　　泉水旁静静伫立着一尊石像，林确一眼便认出，那是他曾见过无数次的、独属于琉西亚尔的神像。

　　难道这口泉水是神赐予龙族的恩泽？

　　“神还真是博爱。”

　　林确低声呢喃，语气中却听不出有多少敬畏。

　　神或许确实博爱，但最受宠的还是人类吧，这个因被神偏爱而日益膨胀，却从不知满足为何物的种族。他们毫无资格却坐享着世间众多瑰宝，却对此毫无感恩之心，甚至还要一贯用最残忍的手段去掠夺、践踏更多。

　　林确望着眼前悲悯神圣的神像，有些讥讽地想，这便是神的眼光吗？

　　此时也不容他多想，林确俯下身，先捧起一掬水打湿了小龙另外完好的半边翅膀，脏污的血迹被水流触碰的刹那便消融殆尽，原先暗淡的鳞羽也重新变得鲜亮。

　　林确心中微定，看来自己猜对了，于是双手托着幼龙小心翼翼地将其浸入泉水中。

　　泉水冲刷过幼龙的伤口，尽管没有恢复如初，但裸露翻开的血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凝合，最终化作一道狰狞而紧实的伤疤。

　　看来圣鳞之泉的作用是让龙族加速生长，林确垂眸瞥了一眼脚边泛着点点幽光的龙蛋，斟酌一番后还是将它先收进了背包。

　　他现在身上一点魔力都没有，光是保护一头龙都够呛，而且林确隐约有种直觉：一旦达成任务进度，自己随时可能被强制传送回原点。

　　当务之急是帮助小龙回到自己的族群中去，林确将小龙抱出水面，解下身上的法师袍为幼龙包裹擦干，他抬头望向天际，层云正缓缓移动。

　　龙族的常居栖息之处他并不清楚具体位置，毕竟书中没有记载，但生活习性还是了解的，龙族天性喜阴冷、好金石。

　　林确感受着指间微弱的风向，观察着不远处山脊的阴影走向，心中大致定下了一个方位。

　　他将法师袍系成一个牢固的包袱形状，就这样背着小龙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