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她如故》酉亥

27、番外1

　　某日夜里，雷雨忽至，严枫惊醒，看着一旁熟睡的苏禾，揉了揉肩膀，疼痛却难以缓解，想要下床去找止痛药，刚刚起身，苏禾从身后抱住她。
　　“还是很痛吗？你该第一时间叫醒我的。”
　　不知是苏禾怀抱过于温暖，亦或是其他原因，严枫肩上的疼痛缓和了几分，屋外雨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严枫回过身，头靠在苏禾的肩上，“不疼了，我只是坐起来活动一下肩膀。”
　　“我知道你在骗我，每次下雨，你身上总是格外凉，就好像马上就要离我而去那种凉，明明抱住你，却还是怎么也捂不热。”
　　严枫搓了搓双手，和苏禾掌心相对，“你看，不是很暖和嘛，姐姐，我真的不疼了，刚刚也只是疼了一下下，你白天工作很辛苦，好不容易睡着……”
　　苏禾不知该哭该笑，握住严枫的手，“以后如果再疼的话就叫醒我，你这样，我心疼得更睡不好了。”
　　“好。”
　　严枫忽又想起什么，坐正身体，“姐姐，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去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宝宝呢？”
　　苏禾闻言，手上力气重了几分，严枫不明所以，因为苏禾低着头，也看不到她脸上的情绪。
　　“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们也可以……”
　　“你是不是又想着要离开我。”
　　严枫还未说完，苏禾打断她的话，眼中含泪抬头望着她。
　　“或者，你身体最近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求你，别再离开我了……”
　　严枫看着哭得泪眼朦胧的苏禾有些手足无措。
　　“你是不是想着，如果有了孩子，就算哪天你不在了，我也会因为那个孩子，而尽力活久一些。”
　　严枫来不及回答，苏禾继续说着，“你就是你，除了你谁也不行，你如果离开了，我一定会去找你，我不会去管任何人。”
　　严枫轻抚着苏禾的背，“姐姐，我从来没有过任何想要离开你的想法，我只是……”
　　确实如此，以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活到什么时候也未可知，如果能有个属于她们的孩子陪着苏禾的话，或许可以安心一些，可是爱是自私的……
　　“就我们，两个人，一起，活到老。”苏禾声音哑了下来，像是哀求。
　　“如果你喜欢小孩，我们可以去福利院看一看那些你帮助过的孩子。”
　　严枫释然笑了笑，“没有啦，我只是心血来潮才问的，也没有很喜欢孩子，只是，有些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
　　苏禾没说话，下床走了出去，过了几分钟才回来，拿了两本相册。
　　严枫恍然想起，如果是以前的照片，是不是根本不存在呢，毕竟苏禾来到这个世界时已经十几岁，她突然有些后悔用这个理由去圆谎。
　　“这一本是我在福利院的照片，当时院里的长辈们都很喜欢我，所以拍了很多照片，这一本是我被爸妈领养后拍的照片，少了一些，而且，那之后我们就认识了吧，可是很奇怪，没有我们的合照。”
　　严枫翻开第一本相册，竟然是从苏禾还不会走路开始拍的，她突然实质感受到那一段过往已经被改变，又或者，从前种种会不会是一场梦……
　　“我出国时候，爸妈为了让我找回一些记忆，让我看了这两本相册，可是，没有我们的合照，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刻意要把你从我的记忆里删除，让我对你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如果苏禾回忆起过往的事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这个世界是否会崩坏呢，“是我那时候心灰意冷，拿走了所有合照，烧掉了。”
　　“真绝情，还好我回来了，也还好你还在。”
　　严枫合上相册，望着苏禾的侧脸有一瞬失神。
　　苏禾并未察觉这短暂的目光，起身将相册放回。
　　望着苏禾的背影，严枫不禁开始设想，如果五年前苏禾是喜欢自己的，她也没办法死缠烂打让她不要离开，毕竟那是她更好的未来，她本就该如此耀眼。
　　“在想什么？”
　　严枫回过神，与苏禾对视。
　　“没有，只是觉得自己很幸福。”
　　苏禾揉了揉严枫的头，坐了下来，“吃了这么多苦，还没有放弃我，应该是我觉得幸福才是。”
　　“哦，对了，明天我的老师回国，约了我一起吃个饭，我们一起，刚好老师也很想见你一面。”
　　“我？你的老师是个很厉害的人吧，我去是不是不太妥当……”
　　“我们要一起去，老师的妻子是个很厉害的神经科专家，刚好可以帮你看一看手臂。”
　　“啊？就不要麻烦他们了吧……”
　　严枫满脸拒绝，可偏偏苏禾的眼神格外诚恳。
　　“就这一次，好不好嘛。”
　　拒绝不了，姐姐这样撒娇的语气，严枫根本拒绝不了。
　　“老师他们夫妻很喜欢旅游，难得回国一次，我们就见这一面，就一面。”
　　无奈，严枫点了点头。
　　如果说此前林乐觉得有几分眼熟，眼前的中年夫妻，严枫绝对忘不了，那是故事最一开始，在焦土河畔所遇到的两个人，男人眼神只是有片刻诧异，便恢复了和善的模样。
　　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女人为严枫检查了一下手臂，问题有些严重，要经过多次手术，坚持复健，但也只能恢复到从前的四成左右。
　　严枫早已料到会是这样，苏禾却满脸心疼握住了她的左手。
　　苏禾的老师行程确实匆忙，甚至没再多说几句话，就要离开，可在严枫眼中，却是他也认出了她，想要匆匆逃离。
　　严枫看着苏禾与她的老师告别，看着车子开远，才走到她身边，“姐姐，你的老师，是不是姓李？”
　　苏禾点头。
　　“那他是不是有个儿子，他的儿子是不是有个秦姓的妻子，也是医生，只是因为身体不好，已经不在了。”
　　苏禾神色一怔，老师似乎从未对外界讲过自己的家里的事情，就算是自己的学生，也几乎不提。
　　“你是怎么知道的？不对，老师看到你第一眼的眼神似乎也不太对，你们是认识？”
　　严枫摇了摇头，“不，不认识，只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苏禾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什么，“说起来，老师家以前有一柄祖传的剑，据说是格外锋利，削铁如泥，但前些日子突然不见了，为此，老师还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严枫看着苏禾手机里剑的照片，回到现世前，拦下射向她们的箭雨的那柄剑，不就是这个样子。
　　脑中闪过一片白光，头痛难忍，踉跄两步才被苏禾扶稳，“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我们去医院！”
　　严枫拦住苏禾的动作，摇了摇头，眼含泪光，认真看着苏禾眉眼，心中突然闪过那样一个念头——姐姐，你是否曾为我舍弃过自己极为重要的东西呢？
　　“李教授他……我总觉得是见过的，可是想不起来，想要问一问他，姐姐，你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吗？”
　　“老师他基本不会通过验证的，我事先跟他一声……”
　　“不用，这种事情，随缘就好。”
　　“好吧。”
　　苏禾突然接到了学校的电话，要回去开会，嘱咐了严枫一大堆话才匆匆离开。
　　严枫坐在咖啡厅，发送了好友验证。
　　李教授通过得很快，“孩子，别再去想过去了，我没有什么能够回答你的，小苏是个很好的孩子，过往如梦如幻都烟消云散，珍惜眼前吧。”
　　严枫本就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被这个回复扰乱了一切思绪，才问了一句。
　　“那柄剑，是她的？”
　　“是。”
　　“以前的事其实可以改变的，对不对？”
　　“宽心些，孩子，人都会选择自己更为珍视的事物，你不后悔，她就不会后悔。”
　　“我知道了，谢谢您。”
　　“没什么。”
　　福利院大火大概是有人刻意为之，而李教授家的宝剑失窃，也是有人要故意制造穿越条件，所以那时候宝剑出现后她们才回到了现世。
　　而如今和苏禾确定关系后不久，玉镯宝剑相继消失。
　　当年的君主为何要对苏家赶尽杀绝，包括他自己的亲骨肉也不放过。
　　苏禾母亲说过，曾有相师占卜，将禾字送与苏禾，而君主名木，故不敢将禾用作名，只称禾为小名，大名仍为还。
　　也就是那时算命的人或许早已经看出苏禾有天子之命，过往的那段结局不是不可更改，如果顺应天命，取回宝剑，斩杀暴君……
　　还没想完，苏禾气喘吁吁跑过来，“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如果有，一定要说出来。”
　　“我真的没事啦，但是今天确实有些累了。”
　　“好，那我们回家，今晚我做饭。”
　　夜里难得安稳入睡，苏禾母亲的声音由远处响起，“孩子，我从不曾想让阿禾享天子之命，朝廷之内，风云诡谲，尔虞我诈，我当年将她送去现世，也是如此考量。”
　　“而重来一次，你们掉入河中之时，玉镯与宝剑的器灵曾问过她，是否要留下，留下便可为天子，受群臣朝拜，她拒绝得果断，眼中只是担心你的伤势，她说天子孤家寡人，不如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们都足够坚定，别再忧心，已逝之人仍不可挽回，她舍弃的只是她最为厌恶的权势，而苏家百余口人的魂灵，亦会守护你们一生无忧。”
　　苏禾擦去严枫眼角的泪水，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严枫悠悠转醒，望向苏禾，“姐姐。”难得有几分哽咽。
　　苏禾俯身抱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严枫摇了摇头，“很好的梦，一个让我绝对不会放你离开的梦。”
　　苏禾揉了揉严枫的头，严枫却一瞬变了神色，“姐姐，你的手镯？”
　　“什么手镯？诶？这个玉镯？”
　　严枫颤着身体，望着这格外眼熟的玉镯，只是如今的玉镯少了许多污浊之气，通体晶莹白润。
　　“似乎有个陌生女人在梦里叫我好好照顾你，还说这个镯子对你身体有好处，然后一醒来镯子就在手上了。”
　　严枫缓缓抬了抬左臂，果然没有以前那样刺痛了，又仔细观察了玉镯的纹样，并没有从前的凤凰，只是一些简单的花草，终于松了口气。
　　苏禾摸了摸玉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那个女人我从来没见过，但我总觉得自己要相信她的话。”
　　“或许是你不曾谋面的亲人呢？”
　　“亲人嘛，她穿着古代的衣服，没准是祖宗也说不定。”
　　说罢，两人忽地对视，笑出了声。
　　“明天，去检查一下吧，说不定我的左臂真的好转了。”
　　苏禾欣喜跪坐起身，“如果真的好转了，我可要好好谢谢我的祖宗。”说罢，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
　　严枫看着苏禾虔诚的模样，也跪坐起来，是为，历经磨难所换来的一生一世一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