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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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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意思是福祸互为因果,有时福是祸,有时祸是福。引申开来,即:有福就有祸,相反,有祸就有福。于秋田原来就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生活上、事业上都能做到比较超然。不过他对于这个“道理”更深刻的理解,是在认识了夏之蕙以后才有的。
那天他出门遭遇了车祸,乘坐的中巴车翻到了路边的河里。虽然侥幸没摔伤,但是却差点被上游来水给淹死。不过他没死,他还幸运地结识了同遭此祸的夏之蕙。被摔的七荤八素还在冷水里泡了半天是那个“祸”,遇见夏之蕙就是那个“福”。说那是“福”的原因很简单,夏之蕙是个美女。
于秋田今年45岁,在乐丘市市政管理局总务科当科长。总务科长的官不大可是事儿不少,整天忙忙碌碌,还不容易看出工作成绩来。这天好容易有了点清闲,又赶上是周五,他跟顶头上司何局长请了假,说是要到北岛市去办点私事。
北岛离乐丘有130多公里,公路、铁路的交通都很方便。于秋田的总务科不管汽车,但是管汽车的油料。就是不管油料他跟“局办”要个车也是小菜一碟;就是不用公家的车他也能从别的地方借到车。他以前去北岛,基本上都是坐小车去。但是这天他似乎就有点邪门,他忽然想起来不能“假公济私”,也就是说不能沾公家的便宜。出他们局的大院往西走五分钟,就有一个联运公司的汽车站,那里发北岛的汽车每三十分钟就有一辆,票价也不过二十来块。从经济的角度上,用公司的车或者借个车,单单招待司机吃饭的花费也远远超过这个数了。
当然于秋田不大缺钱,可是那天他偏偏就计较开了,于是他就很坚决地走出了办公大院,走向了那个虽然离的近,但是却不太熟悉的汽车站。
到了车站买票上车,车是一辆21座的中巴,上面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于秋田坐下不到五分钟车就开了,不过也就是开出车站没多远,忽然又停了下来,然后上来一位女士。
看来司机是认识她,因为她上来冲司机笑了笑,司机也冲她笑了笑。两人什么话也没说,那女士也没买票,就往车后走来。
司机很体贴,直到那女士找到位子坐下,才让车子起步。
于秋田正在看当天的《乐丘晚报》。也不知什么原因,这份报纸名为“晚报”,实际上是早上出报。今儿报上登了一个“八卦”类的“旧闻”,说是某地深山里前些年发现了一个老寿星,是位老太太,生于清朝光绪三年,也就是公元1877年,到“发现”她的2001年,她应该是124岁。这个岁数完全能够申请吉尼斯世界记录了,因为当时的世界记录是116岁。可惜,当地的老百姓不知道有个“吉尼斯”,等知道的人赶去调查这件事的时候,老人已经在2002年秋天无疾而终。这个事儿可能是真的,但是那“八卦”里面还有老太太生前死后的一些很“神道”的“轶闻”,便有些哗众取宠的意味了。
于秋田在办公室没看完这份报纸,就带到了汽车上。因此那女士上车的时候,他正在为老妇没能上“吉尼斯”给中国人争光感到遗憾呢,也就没注意那女士上车以后的“动向”。
后来他才知道,那女士上车后本来是朝车厢的后部走去的,路过于秋田身边的时候发现了他正在看那条“八卦旧闻”,可能同时也觉出来于秋田气质不错,风度也有。其他座位上的人都不是很顺眼,所以她就坐到了于秋田的身边。
于秋田瞟了她一眼,就准备继续看报纸,但是却看不进去了。
看不下去的原因是无法集中精力,无法集中精力的原因是身边这个女士长得挺漂亮。
之所以只能称“女士”,是因为于秋田实在说不清她到底有多大年纪。她是中等身材,看上去长的十分匀称。皮肤很白,肤质细腻,长圆型的脸,尖下颌,两只黑亮的眸子在又细又弯的眉毛下幽幽闪动,别有一种摄人魂魄的风韵。如果不是她眼角边细密的皱纹和略微有些花白的鬓发,于秋田会认为她只有二十多岁。可是要单看她的头发,她就应该有四十五六岁的样子。于秋田很有些遗憾,假如她稍稍处理一下那些皱纹,再把头发染一染,那看上去起码能年轻十多岁。
那女士没注意于秋田在打量自己,因为她被报纸上的那条“旧闻”吸引住了。于秋田见状就把报纸递给了她,同时没话找话地问:“你也去北岛?”
“是啊。你去——出差吗?”
“不是,我去看个朋友,是私事。好像今儿天不太好。”于秋田把头朝窗外扭了一下,外面的天空开始聚集起乌云,本来挺温暖的春风也变凉了。
“没事吧,春天下不了大雨。”那女士说着把报纸还给了于秋田。
“看完了,这么快?”于秋田奇怪。那“八卦”足有五六千字,女士仅仅用了几分钟。“一目十行啊你。”他笑着说。
那女士问他:“你说这是真事吗?真有能活这么大岁数的人?”
“我觉得有点玄。一百二十四啊,真是寿星中的寿星。不过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按照概率学的原理,倒也不能排除这种极端现象。”
他们就这样很随意地聊了起来。
很快,于秋田得知这位女士原来是个医生。不过不是大医院的,是乐丘远郊一个叫牧园小区的社区卫生室医生。大概医生很善于分析人吧,女士接着问于秋田是不是当过兵,于秋田挺奇怪,说你怎么知道,我都转业十年了。女士说我能看出来啊,我也是转业的。
于秋田很高兴。本来正愁这两个小时的路程枯坐无聊呢,能遇上个经历相似而且可以聊得来的美女,实在太幸运了。交谈中于秋田得知,这女士叫夏之蕙,十年前是省城某空军医院的军医。于秋田大概算了一下,就算她考入军医大时十七岁,那么她今年最少也有42岁了。
因为聊得兴奋,于秋田都忘记了时间,也没有在意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小雨。
车祸是在接近月山时在一条小河边发生的。
后来听人说,车祸的原因是一辆小旅行车违章超车,于秋田乘坐的中巴在避让的时候刹车失灵,冲出道路,翻到了路基下面的河水里。
因为事发突然,于秋田刚听到几个人的惊呼声,汽车就腾空而起,猛然间天旋地转,于秋田的脑袋重重地碰在了车的顶棚上,顿时眼前金花直冒,紧接着剧痛袭来,他就失去了知觉。
一阵刺骨的凉意让于秋田很快苏醒过来。他使劲睁开眼睛,发现汽车已经整个翻倒在水里了。浑浊的泥水迅速从破碎的车窗外涌入,已经深及腰部。车里的乘客正在呼朋唤友从车窗和摔断的车门处往外爬。这时于秋田忽然想起了夏之蕙。他记得很清楚,就在汽车翻倒的一瞬间,他本能地揽住了她,并伸出胳膊想保护她的头部,这之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于秋田忍着头部的剧痛,在泥水中摸索,很快摸到了躺倒在过道上的夏之蕙。她好像是晕过去了。于秋田把她抱起来,她的身体软绵绵地搭拉着,黄色的泥浆从她头上脸上不断地流下来。
于秋田找到一个摔碎了玻璃的窗户,费尽力气把夏之蕙拖出了汽车,背到了岸上。就在这时,岸上的人们一阵惊呼,只见一股浊浪从河的上游奔涌而下。河里的几个人连滚带爬刚上了岸,上游的大水就蜂拥而至,水流很快把汽车整个淹没了。
那不是洪水,应该是上游的水库在放水,这也放的太不是时候了。
在岸上的人们带着后怕惊叹的时候,于秋田正忙着照顾夏之蕙。她已经醒来了,好像被脏水呛的,捂着嘴不住地咳嗽。于秋田跟别人要了些纸巾,帮助她擦拭满头满脸的泥水。擦着擦着,于秋田的手忽然不动了。
擦净泥水后的夏之蕙,竟然象变了一个人一般。她的脸颊光洁无比,皮肤细嫩异常,眼角的皱纹一点也看不到了。她象是突然间年轻了二十岁。于秋田实在搞不清楚,难道女人的皱纹经水一泡就会自然消失?
一个警察走过来,在呆愣着的于秋田肩上拍了一掌。
“哎,你是车上的乘客吧?你过来一下。”
于秋田赶紧答应着站起来,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开来了两辆汽车,一辆是交通事故处理车,另外一辆是救护车。几个交警正在调查事故原因,查点事故中巴上的乘客。
接下来的就是例行公事了。首先是人员救助。落水中巴上一共有十二名乘客。好在落水的当时车速不快,河水也不深,十二名乘客全都获救。共有三名乘客受伤,其中一人手臂骨折,很快被救护车拉走了。于秋田本来要送夏之蕙去医院,可是夏之蕙说她没事,执意不去。警察随后电话联系了一辆大巴车,随车捎来一些半旧的军大衣,让浑身泥水的乘客穿上,然后送他们进市里。
让于秋田百思不解的事情是在上车以后发生的。夏之蕙一上车就远远躲开了于秋田。本来车的前面就有座位,可是两人坐下后,夏之蕙突然站起来说要坐到后面,见于秋田也要跟起来,她伸手压住他的肩膀,脸扭在一边,很坚决地说:“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于秋田不知道她为什么一下变的这么冷漠。因为自己的脑袋也疼的厉害,他也就没再坚持,随她一个人到车后面去了。车到站时他还在晕晕乎乎,下车时他找遍全车,也没有发现夏之蕙的身影。
一段“艳遇”,就此结束?于秋田不知怎么感到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