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你是齐国人 你骗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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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政务大厅办事只能选在工作日，为节省时间，宋祁周四下班就带着陛下启程上路了。
秋天白昼变短，半小时后车子行驶上长江大桥，太阳的余辉恰好平铺在江面上，流霞万顷，满眼都是点点碎金，巨型船只来往穿梭，拖拽出长长一条白浪。
江海吸流霞，眼前景致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
宋祁尽可能在车流里放慢速度，彻底打开车窗，让身旁这位不管千年前还是现在都从未离开过江南的陛下尽情看个够。
“路途有点远，坐副驾的人有义务陪驾驶员聊天说话解乏。”
“为何？”
“车子颠簸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开车更不轻松，所以你不能睡觉，万一把我传染上困意撞哪去不得了。”
“开个车多少破事。”
宋祁瞄他一眼，见小伙子兴奋地快爬出车窗了，赶紧叮嘱：“你小心点，别把身子也探出去。”
“陪你聊点什么？”萧凌云缩回身子，目光还在江面上流连，暮色入海，最后一点泛白的水面也消失在视野才慢慢升起车窗。
“我们正在热恋，不该是无话可说的阶段。说说你小时候吧！”
萧凌云不想提过去的事，过去的事也是半年前的事，离得太近，说多了难免心情低落，但总得说点什么，“我觉得你们现代人给古人和古人生存的时代赋予一定的魅力，风骨、气节、文雅、君子、风流……文人靠笔墨留下生存过的痕迹，每一步貌似都诗情画意，但时代真正的面目却在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眼里，他们无法诉诸笔墨，就无法描摹他们眼中的颜色。我的时代并不只有诗酒茶，更多是苦难和打不完的仗。普通人若见过你们城市的繁华和整洁，一定不会想念过去晦暗泥泞的日子。”
“我们华夏五千年乃至整个世界，和平的时间很短，你恰好是穿越来了我们的时代，再往前数百八十年，我们也生活在苦难里，珍惜当下！”宋祁不懂话题怎么就绕到深重的层面上了，赶忙问些别的：“那你呢，有时还做噩梦吗，想不想回去？”
“我并非普通人。”
也对，古代的贵族和百姓确实过着天壤之别的生活，所以拥有权力、财富的陛下才对自己的时代和家乡念念不忘。
宋祁平静地说：“你知道吗，我现在很怕下雨。”
萧凌云的心突然剧烈跳了一下，不动声色盯着宋祁。
“以前我喜欢雨天。春雨、夏雨、秋雨，四季不同，雨的意境也随季节变动，无论哪个季节的雨，下在江南都有种静悄悄的美。”
“现在呢？”
“现在我每天都看天气预报，雨天我就害怕，怕你突然消失，你来的匆匆忙忙，我怕你消失时也悄无声息。你还非常思念故乡吗？”
萧凌云许久才说：“谁又能因为一地的繁华而彻底忘却从小长大的故乡。”
“嗯！”
宋祁低声同意他的话。
“如果我消失了，我会给你在某地留些东西做补偿。”
宋祁的心骤然沉一下，目视前方，握紧方向盘，大晚上又不逢年过节怎么还这么多车，“你消失了，就觉得我损失贵重东西要弥补我，那你如何看待我，你就不觉得自己也丢了一样重要东西？”
难道我在你心里都不重要？
萧凌云没有说话。
“回答我！”
“假若我重回大梁，我有许多事要做。宋祁，那时候我可能就无暇想起你。”
看对方因这话而神色黯然，陛下有种打胜仗的快乐，等宋祁沉默的够久才接着戏弄：“不过，现在我有挂念的人，回去的心也没那么急切。”
说的自己好像可以自由来去似的，宋祁翘起嘴角，春风得意，能成陛下心里挂念的人竟让人如此欢欣愉悦，果然对比得到身体，得到对方的真心更可贵。
“天黑了，你先眯会。刚我说着玩的，路程并不远，眯一会就到。”
“我还是陪你说会话吧。”
“我们离开A市差不多一个小时，可惜现在天黑看不见外面景致，白天能看见路两侧沃野千里，是你过去没到过的地方。”
萧凌云知道宋祁有个“老家”，但不知地处哪里，叫什么名字，刚才车子开过长江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会经他提醒猛然想起早过了大梁地界。
恐惧和慌乱席卷全身，萧凌云抓紧斜在身上的安全带，颤声问：“你是哪里人？”
宋祁还在满面春风，没听出他声音里的紧张，随口回答：“大虞市。”
“大虞市是哪？历史上曾叫过什么名字？”
夜晚开车要比白天更需集中精力，宋祁还是侧首看他一眼，问：“怎么了？历史上大虞市用过好几个名字，你想知道哪个？为什么这么紧张？”
萧凌云急的拔高声音：“我不管它叫过什么名字，过了大江就是齐国地界，你老家在齐国？”
“啊？！！！”宋祁目瞪口呆，似乎意识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萧凌云厉声逼问：“你是齐国人？”
无辜的宋祁：“……”
萧凌云扯掉安全带，大有要扑过来的架势，五官快因激动的情绪拧到一起，“你特妈的是齐国人？”
宋祁终于明白过来，此时在高速上，萧陛下不知高速夺车的危险，镇定地安抚：“平静一下星星，别暴躁，你先平静，晚上撞车几率很大，我们先平静下来可以吗！！”
萧凌云激愤到一条腿都搭在车座上，侧着身，手里捏着被拽下来的安全带，看上去确实气的不轻。
恰好导航第二次提醒前方有服务区，宋祁踩下油门。
车内短暂安静，但气氛十分紧张压抑。
宋祁冤啊，没心思想萧凌云在乎的这件事，一味往前开。
服务区越来越近，行入岔口，急急开了下去。
车子猛的停下，紧跟而来的是凶悍一拳。
宋祁捂着被揍的脸打开车门，绕过车头把萧凌云也拖下来，把人抵在车身上，腿挤进萧凌云两腿间固定住他，喘一口粗气，说：“大梁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千五百年，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历经无数次战火和朝代更迭，早就不是你眼中的齐国，你莫名给我扣个敌人的帽子，还打我，静下来好好想想可以吗？”
“你骗我！你是齐国人。”
宋祁有点力不从心，不知怎么解释，但这事也不能全怪萧陛下，他离开大梁才半年，二十年都生活在建康，一生仇视着齐国，陡然发现跟他睡一觉的男人是大江对面的“齐国”人，不羞耻不动怒才怪。
“我也是十分钟前才知道我居然是齐国人，还得感激陛下你的提醒。一千五百年发生了很多很多事，你生活的时代离我遥远到就像天上的月亮，太远了，我只是出生在一个曾经属于齐国疆土上的大虞市人，齐国百年历史，昙花一现，它在课本里都无足轻重，我怎么会是齐国人？别欺负老实人好不好？”
萧凌云凛然不屈：“你害我丢脸！”
“从五月到现在十一月，短短时间，你对齐国的印象停留在半年前，我也理解你仇视齐国的感受，但你静下来仔细想想，我真的不是你口中的敌人，我只是与曾经的齐国人生活在一片土地上。”
萧凌云根本听不进去，很执拗：“我被恨了一辈子的齐国人给玩了？”
宋祁重重叹口气，捧起萧凌云的头重重揉在掌心，连嘴都挤的变形，语重心长道：“这句话是互不相干的两件事。第一，我不是齐国人，第二，我没有玩你。你不会再回去的，接受我的时代，接受我，也接受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虞人，你以为A市的人就全是本市的人吗，她是座历史悠久的城市，现在也是繁荣的城市，接纳五湖四海来此工作的人，不再是过去你眼中的建康。把过去的事慢慢收起来，你现在有我，把我的分量再加重一下，我想做你心里最重要最重要那个人。我怎么忍心亵渎一颗好不容易才来到我身边的明珠。”
城市上空的星辰没那么明亮，萧凌云坚硬的心终于软了一点，仰起头吸溜一声，问：“我现在哭，你要嘲笑我？”
“你就是躺地上游我都不会嘲笑。”
“宋祁，你真是分不清场合的过分。”
宋祁慢慢松开他，拉开半步距离小心翼翼问：“还想不想打我？”
“你够了。”
“你连皇帝都能演，一定能接受我这个假齐国人的身份。”
“你还说。”
宋祁笑道：“好了，我不说。刚才高速上你要干掉我的气势不能再发生，路上真的危险，想打我就找个安静地方任你宰割。”
萧凌云抿着唇，不吭声。
“饿了没，服务区有吃的，想不想吃点东西？”
“不想。”
大约是刚才情绪太激烈，也可能在闭眼沉思这件突如其来的事，萧凌云上了后车座就睡了，那么修长的身体蜷缩在后座，盖着宋祁的大衣，显得孤零零的。
人生二十六年，宋祁第一次给自己的出生地吓到，望着后座小犟驴安静的睡姿，他痛痛快快松一口气，好险，险些步了契丹人乔帮主的后尘。
进入大虞市，宋祁直接把车子开去预定好的酒店。
深更半夜没提前通知家人的情况下不敢贸然回家，何况如今和萧凌云的关系已经让母亲的猜疑成了真，宋祁还没做好全力应付暴风雨的准备。
这将是与父母之间一场漫长的拉锯战，虽忧心忡忡，但苦中总能找点乐，比起萧凌云父皇或皇兄这两个强势的障碍，父母那点阻拦和反对又算得了什么。
亏两皇帝死的早，不然还成了压在心口的两座大山。
这一晚睡觉前，宋祁简单给萧凌云讲述自己家中成员的结构和隐藏其中的等级制度。
萧凌云一头雾水：“你说现代人人平等，三纲五常早成了封建糟粕。”
宋祁不好解释现在社会大半家庭依然受“三纲五常”的影响，它就像个隐身人，表面上夫妻平等，父慈子孝，遇上大事、涉及利益，那种经现代教育美化过的微妙的平等立即就被打碎。
萧凌云听的兴致缺缺，拉上被子蒙头大睡，坚决与旁边的“齐国人”分床而睡。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你是齐国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