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陛下》采芹大人

60、住院 我得赚钱养

　　宋祁脑子懵了一瞬，立即将车开到慢车道才开口：“你好！”

　　“请问你是机主的什么人？”

　　“我是机主的爱人，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对面愣了一下，说：“他被人袭击，已经送去医院救治，我们从他手机的三个联系人当中先联系了你，既然你是他爱人，请立马赶到——”

　　宋祁忘记自己在得知萧凌云险情后如何开完余下的一个小时路程。

　　身体每一块肌肉都极度紧绷，每一条神经都戒备警醒，但能保持着足够镇定和冷静，车速没因为这个消息更快，下车后的步伐沉稳带风。

　　病人还在手术中，宋祁坐在椅子上，手臂撑着大腿，拳头抵住额头静静等待。

　　时间很缓慢，他体会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漫长煎熬。

　　萧凌云没有身份，所以手术室的屏幕上连患者姓名都没有，里面那个人就像无人在意的浮萍，随波逐流到这个世界，如果他此刻死在手术台上，并没有几个人能记住他。

　　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说病人没有生命危险，暂时送进ICU观察几天。

　　宋祁看见床上苍白的面孔，一下瘫软在椅子上，差点连追着病床的力气都凑不出来。

　　接下来的十天，宋祁忙得焦头烂额，一边上班一边配合警方调查孙然的病史，下了班就去医院照顾病人，还得找各种借口应付医院要求他提供病人身份信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给萧陛下请了一位护工，多亏是天生被伺候的命，萧凌云理所当然接受陌生人照顾，毫无排斥别扭情绪，对护工的服务相当满意。

　　照顾病人这几天，宋祁意外挖掘到陛下撒娇的小脾气。

　　好几次，刚进病房，陛下漆黑明亮的眼睛前一秒还在手机屏幕前扑闪扑闪发亮，刚瞄到走进来的身影，瞬间一秒入睡。

　　宋祁装作不知道，先默不作声洗个手，削水果，然后坐在床前一声不吭，直到陛下自己都装的沉不住气。

　　萧凌云把他的手拽到床上压在脸下，轻轻蹭着掌心，眼也不睁，温温地讨好：“无趣！”

　　宋祁给他不经意的举动撩的浑身发麻，顺手挠挠他脸哄着：“没办法嘛，我得赚钱养将来的家。”

　　“养家”这个词触动了萧凌云，睁开眼望着床边温和帅气的男人，“赚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不想陛下受一丁点苦。”

　　刚洗过的手还有潮湿的水汽，淡淡的肥皂香，萧凌云脑袋一懵突然伸出舌尖在宋祁掌心点了三下，宽慰道：“多谢，不过我并非十分挑剔的人，跟你享受一样的生活条件即可。”

　　共舔了三下，第一下宋祁触电般想缩回手，第二下脑袋空空目光呆滞，第三下整个人云里雾里，完全听不到萧凌云说了什么，居然接了最开始那句话：“无趣？要不给你带套试卷？”

　　萧凌云蹙一下鼻子拒绝：“医生说要多修养。”

　　“我也是医生，我觉得你可以。就你刚刚精神抖擞沉迷手机的模样能做三份。”

　　“嘁！”萧凌云甩开他的手，拽平病号服准备下床走动，伸手朝宋祁臂弯借了把力，脚靠地的一瞬扯动刀口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宋祁身上，倒吸一口气，又把孙然拽出来骂一顿：“那个混账东西，为这一刀我也该留在大梁，把他给车裂在校场上。”

　　宋祁明知陛下只是嘴上撒气，但听他说留在大梁，还是隐隐觉得不安，他有种直觉，萧凌云就像天上浮动的白云，怎么都抓不住，随时随地都会离开这个世界，尽管听上去很荒谬。

　　“后天就能出院，跟我回家可以吗？”

　　萧凌云扶着墙壁、步伐迈的小心翼翼，每个动作多少都要牵动伤处，深呼吸时腹部的疼痛尤其尖锐，就这样了，短暂犹豫后还是坚持此前的决定——回自己出租屋。

　　真是一头自尊心超强的小犟驴啊！

　　宋祁都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弥补当时犯下的错。

　　“许正元来没？”

　　“下午他坐了片刻，带了李阿姨煲的烫。”

　　“他怎么不等我回来再走。”

　　“我让他走的，你俩之间的战火我一时还化解不掉，少见面为妙。孙然现在哪里？”

　　这一层是VIP病房，走廊里很安静，宋祁扶着萧凌云左手，带着他在走廊慢慢训练，有那么片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快乐的狗腿子。

　　“昨天就被家人带回去了。他的主治医生特地去了趟看守所鉴定病情，正是发病期，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孙然对穿越一事兴趣浓厚，问我三次为何我能穿越来，穿越的契机是什么。他的问话很奇怪，话里有话，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他虽有疯病，那些问题绝不是因为兴趣，一定有其他目的。”

　　“我们都对他不熟，他从你这又能得到什么答案？不过上回去他家看他，听见你名字时他很震惊，有种时隔多年突然想起故人的感觉。”

　　萧凌云驻足停下，伸手挡住宋祁鼻梁以下的面部，凝视半天，微微蹙眉说：“他杀我时的眼神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刺客。”

　　“刺客？”宋祁蛮惊讶的，先秦时荆轲、豫让那种侠士般的刺客很多，但这会眼前就站着一个亲历者，这种感觉还真不好描述，“你遭过刺杀？”

　　萧凌云边走边讲述十七岁和亡国前夕的两次遇袭事件，手下意识攥紧宋祁的指头，“是一双复仇的眼，不得不让我怀疑过去是不是无意中得罪过什么人。孙然的眼神很像那个刺客。”

　　宋祁没有接话，牵着手里的人默默朝前走。

　　萧凌云喜欢观察宋祁思考问题时的神态，认真而严肃。侧面看去，鼻梁高挺，唇形漂亮，眉目也因思索问题变得深沉，挺优秀的一张脸。

　　“听你这么说，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宋祁转过头，扫到萧凌云缩回去的视线，会心一笑，要不是长廊两端有监控，非得把他搂过来亲一嘴，“你说孙然会不会也是穿越的古人？”

　　萧凌云神色一愣，“啊，这么随意的？你说过穿越的概率很小，甚至是无！”

　　“我有我的依据和猜测，比如孙然对穿越的兴趣、知道怀玉剑的剑铭，对你来这个时空的种种逼问，都比较倾向于他认识你这个可能。”

　　萧凌云摇头否决：“这三点都有解释。他在医院看过我的剑。你此前说他神神叨叨满屋子道教书籍，有可能用玄学算出我来自另外一个时空。如果你是因为我说他的眼睛像刺客才联想到他也是穿越者，那我可以告诉你，刺客的脸我见过，比孙然英俊的多，身高更比他魁梧。”

　　宋祁很快跟着否定自己的猜测：“这想法确实也很离谱。有个问题，你做皇帝时是否，嗯，是否有过——”

　　萧凌云等半天不见下面的话。

　　宋祁看上去颇为难颇小心，“你做皇帝时，是否杀过人？下过惨绝人寰的旨意？”

　　萧凌云当真开始思考。

　　思考时间越长，宋祁越慌，完了，身边居然有个光靠一道命令就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当权者。

　　一时半会真让人接受不了，除了脸，这个扶墙思考的年轻人看上去平平无奇，居然下令杀过人。

　　“我才做三五天皇帝。”

　　宋祁松一口气，才五天，不可能血洗朝堂，也不可能大刀阔斧改革弊政，流血事件应该不会有。

　　“有些事，是我做吴王时就做下了。”

　　“啊！！”宋祁不可思议回应着他。

　　萧凌云很快明白这位守法公民很难接受古人不够健全且野蛮的律法，也接受不了掌权者草率剥夺人命的恐怖手段，有些事情不能和盘托出，不必对现代人坦白：“惩罚犯过错的人再正常不过，但我没残暴到招惹刺客来杀我的程度。”

　　“那可不一定，万一你无意中杀人父母？”

　　“你认为我是杀人成性的暴君？路上有人挡道就拖下去打死？”

　　“我只是猜测刺客为什么要对你动手。”

　　萧凌云一把拂开他的手，现代衣服就是不好，生气时连拂袖解压的动作都做不了，怪不得只有撞门摔碗，“少用你现代人的道德准则衡量我过去行为。”

　　宋祁连连道歉，抓着他的手腕不撒手：“我是好奇刺客动机，别气别气，为了件一千多年前的旧事吵架不值当。”

　　最后一句话又给萧凌云整自闭了，明明才半年前的事，到他嘴里滚一圈就成了沧桑无比的古事。

　　病房有单独给陪护人员睡的床，宋祁在上面连睡十晚，今晚说什么都不睡上面，他暗暗责怪这会躺自个床上沉迷手机的陛下，撩人而不自知。

　　“陛下，今晚我跟你睡。”

　　收拾干净餐盒，擦完桌子，也洗漱完毕，宋祁掐着腰环视过病房，都很干净，可以立即入睡。

　　萧凌云抬头看他一眼，以为听错了，“床这么窄！”

　　“没事，我侧着睡。”

　　“你有床。”

　　“你明明知道我什么意思。”

　　萧凌云放下手机，艰难地调整床上枕头靠上去，气喘吁吁说：“你看，我行动还很不便。”

　　宋祁板板整整站着，一动不动，眼睛却滴溜溜想其他主意，“你亲了我，得负责。”

　　萧凌云猛然一惊，“你不会来真的吧，我何时亲你了？”

　　宋祁举起左手，在掌心圈个圆，一本正经说：“亲的这里。刚才做事我都没舍得洗，不信你看，上面还有你口水。”

　　萧凌云败阵下来，往床边挪一点：“够了啊，给你睡。自己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