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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询问 四点,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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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萧凌云杵在医院花坛边干呕五分钟,终于嘶哑开口,发白发干的唇快裂出血口。
宋祁打量着擒在手里精神极度疲惫无力的年轻人,满心疑惑,如果他真是七点多溜出医院,那他脖子上快结痂的伤口和长时间缺水的唇色不足以支撑这一点。
“去四楼,我让他们给你倒水喝。”
萧凌云眩晕乏累,没力气回应,任由他捏住后颈衣服拽着向前。
宋祁按下职工专用电梯,向下箭头从三楼开始动,电梯门向两边打开,拖拽手里的年轻人准备跨进去。
电梯里贴了一张每个楼层病房分布的示意图,示意图旁边的墙壁光可鉴人,萧凌云惊恐地打量眼前方正密封的空间和墙壁上照出来的惨白面孔,一下子奓毛,拼命从宋祁手里挣脱,拒绝进入牢笼一样的电梯。
一整天没饮食的人自然抵挡不住吃饱睡足还有闲工夫晨跑的宋医生,萧凌云竭力挣扎,嘶吼:“放开,大胆贱民,你敢在朕身上动手,放开我——”
医院员工对病人的发狂嘶喊习以为常,有几个人不紧不慢走过来问宋祁要不要帮忙。
年轻人的力气很大,像难按的年猪。
宋祁手忙脚乱控制住萧凌云,连擦汗时间都腾不出,刚点头向旁边保安求助,忽听身后一个揶揄散漫的声音传来:“哟,宋医生,日子过得不错啊。我记得你上个月刚送走一位耶和华,今日又来一个皇帝,我看你迟早要封侯拜相。”
宋祁立即朝向这边走来的谢飞扬努嘴,“帮我把他弄进电梯。”
萧凌云不知自己被带去哪里,恐惧和不安充斥胸膛,胸膛急剧起伏。自知打不过眼前人高马大的两人,立即安静下来,被强行押进电梯的一瞬,突然向前腾跃,借助电梯壁的支撑向后空翻,对准宋祁的肩背踹出一脚,然后稳稳落地,准备逃。
一脚刚逃出电梯,谢飞扬一把薅住后领,手臂迅速从后勒住他脖子给扳回来。
宋祁撑着电梯的扶手站起来,拍拍左肩,对谢飞扬说:“轻点,这小子出去一趟已经弄得满身伤,你再给勒出事,指不定家属怎么闹。”
谢飞扬和宋祁差不多高,体型更健硕一点,稍稍把勒人脖子的手臂松一点,回头问宋祁:“你没事吧?踢你哪了?这小子什么来头,怎么还会功夫?”
“四楼的病人,早上偷跑出去,刚好在马路上给我碰到。”
萧凌云冷静许多,体力不允许他不冷静。
电梯门合上,启动上行的一瞬,萧凌云感觉大地在脚下四分五裂,身体极其不稳,惊慌之下一把抓住宋祁手臂。
手劲很大,宋祁见年轻人眼中压着深不见底的恐惧,指指电梯轻声问:“你害怕这个?”
得不到回答,谢飞扬笑说:“是不是幽闭恐惧症?”
“去,一个人身上哪那么多症状,别吓着他。”
电梯很快在四楼停下,谢飞扬想热情帮忙:“要不要我帮你把他摁回去?”
“不用,忙你的去。”看一眼手表,还有三分钟整八点,冲谢飞扬说:“要迟到了,快去打卡,不然来不及。”
身后电梯门刚闭上,半小时前吓得花容失色的张瑶飞快跑来,盈盈笑道:“宋医生,我打电话你怎么没接?孙然回来了,没逃,说是吃腻了食堂的饭跑去大门口买早餐了。”
“什么意思?没逃?”宋祁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孙然没逃,自己回来了?去大门外买了吃的就回来了?”
张瑶用劲点头,“嗯,正关在屋里自己吃呢。”
既然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孙然没逃,那正抓在手里快要虚脱过去的年轻人又是谁?
宋祁被火星烫了手样松开抓住萧凌云前襟的五指,沉稳一早上的情绪终于引起波澜,惊疑地问:“那你是谁?”
萧凌云被他们推搡掼打半天也没糊涂,总算是明白了,这个自称宋太医的畜生抓错了人。
头脑一根筋,来不及细想,只意识到自己被这帮人反复愚弄、取笑、摔打。
萧凌云陡然夺了宋祁手里的剑,利刃出鞘,雪亮森寒绝对开过刃的剑架在宋祁脖子上,脸气到发白,“朕就是亡国之君也容不得尔等贱民侮辱。朕要杀了你。”
既然对方不是孙然,也就是说此人并不是精神病人,是个思维逻辑正常的人,是个喜欢cosplay的汉服爱好者,也是个可以正常交流的古怪人。
那么,强行抓他来医院确实不该,但眼下更严重的是,此人确实有暴力倾向,且杀意十足,陷在自己勾勒的情景里不能自拔,暂时分不清他是玩笑还是认真,抵在咽喉的剑传达的寒意不得不让宋祁小心应付眼前人。
“杀人违法!”宋祁一眨不眨盯着少年,“你看看周围,都是医院的职工,杀了人你又能逃哪去?”
宋祁垂在身侧的手示意张瑶快点退开,他准备对少年再来一招擒拿术。
萧凌云愤恨地盯着宋医生,被剑逼着也看不出此人的恐惧,反倒被他镇定的双眼吸引,是双漂亮的俊目,黑眼珠上映着头顶还没关掉的灯,像黎明那会观赏许久的星辉。
接着,萧凌云再次晕倒,抽掉脊骨似的滑下去,平躺成薄薄一片。
“宋医生,他是谁啊?”张瑶凑过来。
宋祁先捡起剑,而后看一眼粗心大意的护士,叹口气,自言自语道:“我怎么知道呢?”
少年人好像受过很重的伤,不止外伤,还遭受一番磨难。
宋祁居高临下凝视他,思索怎么处理此人。
报警?
刚才的警车估计还没开出医院外的大道,报警会再动用一次警力,就算警察来了也得等他醒了再带走。
这里就是医院,哪里还能有比医院更方便救治伤患的地方。
宋祁把剑交给张瑶,“先帮我收着。”
打横抱起薄薄的年轻人,没坐电梯,直接从楼梯通道去了三楼。
他记得三楼的病房还有两间空的,先把年轻人安排进去。
一番折腾下来,宋祁终于损失这个月的全勤奖,打破七点五十准时到岗的记录。
收治病人、记录病例、查房一系列事情过后,一直忙到十点多,宋祁才抽出时间推开306室的门。
透明清澈的葡萄糖由输液管静静输入年轻人体内,那只呈现病态白的手老实搁在胸口,被针刺穿的静脉已经有点发青。
年轻人在昏睡中一直蹙眉,偶尔轻咳两声。
宋祁才想起他的手可能被拿砖小伙踢伤了。
站在床边,小心翼翼托着年轻人的手准备查看伤势。他的动作已经非常轻微了,还是瞬间就把敏感警惕的年轻人惊醒。
萧凌云几乎从病床上跳起来,输液管和点滴瓶在他剧烈挣扎时大幅度晃动。
宋祁立即与他保持距离,双手下压作安抚动作,“别动,这瓶药用来补充体力,不会伤害你。扯掉了你还会挨针。坐下来我们聊一聊,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宋太医的声音低沉温和,和二哥的声音有一点像,萧凌云从跳出被外,慢慢挪回被子里,神情始终紧绷、克制,仿佛一触即碎,看见手上针头露出片刻迷茫。
“我不会伤害你,只问你几个问题,愿意回答你就直接回答我,要是不愿意,我下午再过来问你。”
这是无论如何都要回答了。
“家是这里的吗?能不能说下你父母或兄弟姐妹的联系方式?女朋友也行。”
意料之中,没等到回答,宋祁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这个总该可以说吧?”
萧凌云像只受惊的老鼠,咬着嘴。
“行,那我再问一个,你身上的血迹哪来的?早上警察没发现,否则不会轻易让我带走你,脖子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额头的伤怎么碰的?”
“你的手腕我要检查一下,如果骨折又不及时救治,很可能会残疾。”
“你拎着把真剑是要做什么,当街行凶啊你?”
……
宋祁用放在柜子上的暖壶给自己倒杯水,喝一口润润喉,“我看你什么都不想说,那等你挂完水,我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你不愿说的部分。”
“警察?”萧凌云突然冒出一句疑问。
宋祁终于得到对方回应,立即抓住这个弱点:“对,就是早上我们坐的警车,我看你还晕车是吧,派出所离此很远,坐车大概一个小时,你要吐在车上可能会挨揍。”
萧凌云并不完全听懂这些话,但再不想体会晕车的感觉,沉默片刻,望向宋祁,“不要报警。”
“不报警也行,你先想好答案,我在四点之前必须弄清你来历。”指了下墙上的时钟。
萧凌云顺着他手势看向医院统一的圆形挂钟,听不懂“四点”是什么玩意,眼睛透露一股清澈的愚蠢感。
宋祁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耐心,用挑输液瓶的铁杆戳着数字4,确定一遍:“四点,我要知道你全部信息。”
回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宋祁把年轻人的行为习惯从脑子里筛一遍,总觉得他看上去既聪明又愚蠢。
五官英气挺立,发怒时的面孔凌厉十足,每个毛孔都散发着罕见的狠劲,像是颐指气使惯了的。但跟他说话时,又露出茫然不解的神色,好像对周边事物非常不熟悉,因为不熟,才时刻都警惕紧绷,紧绷到像个严肃的傻子,跟他说话就不由得放慢语调。
综合一整个上午的表现,宋祁得出一个结论:此人有资格收入A市的精神卫生院住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