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陛下》采芹大人

28、妈 如果不叫妈

　　周五晚上，为迎接母亲和妹妹到来，宋祁带着萧陛下去超市疯狂购物，想把家里和冰箱堆满生活用品，营造一种单身在外并没吃苦的美好形象，阻止母亲总以没有女朋友照顾为借口周而复始的催恋催婚。

　　萧凌云推着超市购物车，悠闲地走过一排排货架，他的外形太过显眼，长身玉立，精致五官带点威严，高马尾尤为显眼，和现代装束搭配有点不伦不类，导致经过的男女老少都要回头看他一眼。

　　宋祁有过一次建议他剪掉长发的想法，想起古人对发肤的重视堪比性命，遂打消念头，后来隔个两天就帮他吹一次头发，过程中慢慢接受自己“内官”的身份，倒比萧陛下自己还要珍视那头秀发。

　　“这个要不要买点？”宋祁举起刚烤好尚有余温的面包问。

　　“要一个中间带奶油的。”

　　“奶想喝哪种口味？”

　　萧凌云站在冷柜前挑半天，把几盒草莓味酸奶放购物车。

　　宋祁挑着蔬菜随口问：“想不想吃馄饨？我可以试着包，包馄饨就要放点姜，家里的姜好像没了，冰箱有没有？”

　　萧凌云上次在厨房打火是半个月前，脑海正区分姜和蒜是不是同一品种，宋祁接着自言自语：“都买点吧。”

　　“我要吃鱼。”

　　“想红烧还是清蒸，两种做法得用不同的鱼才好吃，鲫鱼适合红烧，但刺多，鲈鱼清蒸好，肉质鲜嫩，想吃哪个？”

　　萧凌云怀疑地望着大厨，“说的头头是道，你能做好？”

　　“我妈明天来，她哪个都拿手。还想吃什么，这两天让你吃个够。”

　　萧凌云摇摇头，“随你们定，都行。”

　　养在玻璃箱里的鱼很鲜活，在氧气充足的水里翻腾跳跃，萧凌云站玻璃箱前用网捞了一条出来，认个品种后放回去，再捞另外一条，又放回去，再捞，如此六次之后，杀鱼的胖阿姨走过来高声笑说：“嗨，鱼都要被你玩死了。”

　　萧凌云局促地放下网往后退，腰被一只手有力地拥住。

　　一直站后面看他玩耍的宋祁低声说：“玩吧，没事。”

　　而后抬头礼貌的对胖阿姨说：“他刚玩的鱼，每个品种都杀一条，小一点的就两条。”

　　宋祁感觉自己的口气跟要包下专柜珠宝的霸总简直一模一样。

　　和萧凌云逛超市的感受，宋祁不敢细想，与他一起选生活用品的状态，不管是彼此建议要买什么的态度，还是互相商量吃什么的口气，都像极了一家人，这种场景他在老家那对堪称夫妻楷模的父母身上见过。

　　萧陛下朝身边一站，不是弟弟，不是室友，也不是朋友，是宋祁不敢描述的关系。

　　越不敢想，宋祁倒与自己杠上了，反其道而行之，逼自己更进一步，“家里小，你知道的。”

　　萧凌云非常诚恳地点头，“知道。”

　　不然也不会睡两个月沙发才摸到床。

　　“我妈和筱景来不能让她们住沙发。”

　　萧凌云云淡风轻地替他想办法：“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去许正元的别墅住几天。”

　　宋祁愣一下，他跟许正元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能借宿地步了？是不是他看不见的背后俩人在手机上聊的火热？

　　看来纨绔子弟之间也有普通人不懂的惺惺相惜。

　　“你住他家干嘛？”

　　宋祁腹诽：陛下你可别给我情窦乱开啊！

　　“家里住不下，我是为你考虑。”

　　宋祁推着车往收银台去，态度显然不悦：“我们的沙发又不是不能挤两人。”

　　萧凌云唇边挂着笑，漫不经心跟上。

　　结账时望着长长的小票宋祁发现做错一步，该在老妈面前装得生活清苦点，银行卡里的金额才能肥一点。

　　不装也没事，周六上午8点，余双女士敲响房门，看见四个月没见明显瘦一圈的儿子，极其夸张地捧心问：“怎么瘦这样了？”

　　宋筱景拎包往屋里挤，瞄一眼大哥，朝余双撇撇嘴，“哪瘦了，哥还那样。”

　　萧凌云上学去了，宋祁跟他强调两次中午会接他回来吃饭。同时，宋祁的嘴巴像把502胶水当唇膏涂，一句也不透露有室友一事。

　　进屋不到十分钟余双就行使做母亲的责任，把一室一厅一卫转悠成大别墅的感觉，每个角落检查一遍，缝灰必擦，缝乱必整，直到看见挂毛巾的架子上俩牙杯和头碰头的牙刷。

　　余双预感好事将至。

　　鬼鬼祟祟喊过女儿，拽到卫生间指着拥抱在一起是牙刷说：“你哥恋爱了。”

　　筱景瞧一眼两支绿色牙刷：“多正常啊，我换下的牙刷也不习惯扔掉。”

　　余双聪明绝顶，“两只牙刷搂一起说明两个问题。是这女孩的习惯，而且她今天早上才走。也可能她昨天用完牙刷放一起后，你哥早上没刷牙，依我对你哥的了解，不刷牙的几率很小。”

　　筱景反驳大侦探：“就不能是我哥朋友的，早上刷牙后不小心粘一起了？你在一个纯洁天真的女孩面前老提恋爱恋爱干嘛？”

　　“不必猜了，”宋祁稳重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走过来靠在门边上，朝亲密拥在一起的两支牙刷瞅一眼，眼底爬一层浅浅不自知的笑意。

　　发现萧凌云这个习惯是一个月前，早晚刷牙时总看见牙刷头对头靠在一起，像两个低头窃窃私语的小人。

　　一开始宋祁以为是偶然和碰巧，直到看见萧陛下像个强迫症站盥洗台前仔细摆牙刷姿势被抓包，宋祁压制心里剧烈激动：“这么闲？”

　　“很像朕和宋太医。”

　　“像在干嘛？”

　　“脚崴了，你在低头给我看脚伤。”

　　宋祁退一步盯着看：“有点像分别，我抵着你头说‘陛下今后一定保重’。”

　　“但愿如此。”

　　宋祁很后悔这个比喻，看来萧陛下想回去的心一刻都没变过。

　　“是我室友的牙刷，他人上课去了，中午我接他回来。男的，性格很冷，坐那可能一句话都不说的冷酷，已经当我租客三个月，人品没有大问题，学历很高，有共同话题不用担心我们吵架。”

　　一口气把余双想了解的事都说出来，很顺利在她脸上听见“哼”一声，怒儿子不争呢。

　　见母亲又要开口，宋祁接着痛斥她想痛斥的，“我二十六，一次恋爱没谈过，不但不孝还浪费自己大把光阴，该用拖鞋抽嘴巴，就算这样我也没办法答应你们今年找个女友明年就结婚，结婚大事不能操之过急，妈你回去之后得劝我爸，还有筱景读高中正情窦初开时候呢你得把精力放她身上，别操心一个已经成人又独立自主的成人生活。”

　　余双女士拿着抹布，被堵得理屈词穷，两步跨过去在儿子结实的背上狠狠留下红色掌印。

　　宋筱景替妈妈补上一个关键问题：“就一个房间，你室友怎么睡？”

　　卧室提前打扫过，除了牙刷和门前多出来的拖鞋，屋里看不清第二个人住过痕迹。

　　“沙发，他很特别，喜欢睡沙发。”

　　被讲了坏话的萧凌云打个喷嚏走出教室，看见翘起二郎腿歪靠在沙发上的室友，那人半截身子沐浴在从玻璃门透进的阳光里，米色休闲裤的皱痕勒出两条修长有力的腿，低头看书的气质充满书生气，很知性，对，就是知性，萧凌云刚学的一个词。

　　放轻脚步走过去，“不热？这么多沙发偏选有太阳位置坐。”

　　“错，空调正吹这个方向。”宋祁合上书站起来，“回去吧，下午可以请假吗？”

　　萧凌云瞄一眼放下的书，正是自己学的物理课本，几个月下来知识点已经进行到升华与凝华。

　　“下午去哪？”

　　“我妈来了，天热去不了别地，带你们去凉快点地方转转，六朝博物馆怎么样？若时间还早，傍晚再去趟玄武湖。”

　　“随你安排。”

　　两方都很陌生的人见面，宋祁觉得这些都是成人的社交礼仪，他没必要跟萧凌云嘱咐太多。

　　听见开门声，余双拎着锅铲从厨房热情迎上来，沙发上的宋筱景抬起头看向有洁癖症、强迫症、自律症数症并发的哥哥的新室友。

　　宋祁主动介绍，“妈，这位是我室友，萧凌云，凌云，这是我妈，你们可以先握个手。”

　　宋祁尽力提醒萧凌云现代礼节的步骤。

　　余双在晚辈面前已经是可以大言不惭说“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的年纪，不得不感叹这辈子就没见过长相如瓷人一样精致的孩子，还有这么头乌黑亮顺的秀发。

　　萧凌云沉沉地盯着余双，片刻才伸出右手，利落叫一声：“妈——”

　　因为对“妈”的叫法不熟，倒也不懂这个称呼里包含的感情，只当是“阿姨、大娘”类似，却又隐隐的贪恋着那点从小就缺失的关爱。一声过后，又迅速思索下面该用“你好”还是“晚辈拜见”招呼。

　　这声“妈”叫的余双心头一热，缩回伸出一半的手，宋筱景直接跳起来。

　　宋祁心头掠过一阵飓风，脑海神经拧成一股，整个人都乱了，轻轻感慨一声，不动声色看着眼前俩人。

　　萧凌云伸出一只手：“今日有幸拜见。”

　　余双先是愣住，脸色微变，颤颤巍巍递出手挤出一抹笑：“哪家孩子长这么好，要真是我儿子就好了！”

　　宋祁及时镇定下来稳住场面，推了下萧凌云肩膀说：“这世上很多宝贝都能抢，唯独别人的母亲是抢不走的。”

　　顺手把余双往屋里推：“好香，妈，炒到哪道菜？”

　　宋祁本以为完美打过圆场，没料到萧凌云踩着拖鞋跟上来问：“如果不叫妈，还能叫什么？”

　　宋筱景跌进沙发，余双心脏猛地一跳。

　　宋祁僵硬地转过身……

　　陛下，你这是要逼死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