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时》幸不识

65、第六十五章 瞧

　　瞧着顾时眼里已经没剩多少清醒和神色了，程景怀稍稍加快了语气，心脏鼓动，又说了一遍：
　　“我喜欢你，如果你明天还记得这些话，那么，请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这还是他第一次讲这种直白大胆的话，虽然是对着一个醉鬼，程景怀又要觉得自己做法幼稚可笑了，看看顾时，困得快坐不住，马上就要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可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顾时趴在开着窗户的桌边睡一夜，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命令的意味：
　　“阿时，回去床上睡。”
　　顾时听见他的声音，身体下意识服从指令，慢慢站起来，揉着眼睛往床边走去，倒在床上后自发的钻到被子里去，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程景怀松了口气，窗户还开着，他本打算找个杆子来将顾时的窗户关上，仔细想了想，暂且开着吧，说不定明早顾时醒来忘了今晚的交谈，看见开着的窗子会起疑心。
　　到时候……可能就想起来了呢？
　　程景怀深深的吸气又缓缓吐出，感觉自己今晚得到大胆行径跟赌徒没什么区别了。
　　他完全将一切摊开来，交由明天的顾时选择，这不就是一场赌博吗？
　　当晚，程景怀翻来覆去，眼看着钟表时针擦过一点才堪堪睡去。
　　睁眼时感觉头重脚轻，机械的起床洗漱吃饭，然后背上书包推开门，眼前场景变化成小区门口，顾时正等在那里，仰头看着树上跳跃鸣叫的麻雀，侧脸柔和美好，犹带笑意。
　　只是当他走近时，顾时转过身来，那点笑意不见了，变成了为难和欲言又止：
　　“程景怀……”
　　他听见顾时生疏的喊自己的名字，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告诫他快点离开，但他的脚仿佛生了根，沉重的无法抬起，只能站在原地，听顾时继续开口：
　　“昨晚的事……我都记得…谢谢你这些日子的帮助，但是、但是我确实不喜欢男生，我们还是…做普通朋友吧，谢谢你。”
　　他的话变成一记重锤，砸的程景怀脑袋嗡嗡响，猛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床上。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胸口剧烈起伏，喃喃自语：
　　“原来是梦。”
　　再一次慢吞吞的起床，凉水落在手心却没有什么感觉，程景怀感到一丝不对劲，下了楼吃饭，再次背上书包踏出房门，周围景色又变成了小区门口。
　　顾时也依然站在树下，宽大校服笼在身上，指尖从袖口露出来一点，垂在裤边，看起来很乖的样子。
　　程景怀却不敢上前一步，甚至不敢出声喊他。顾时转过头来，眼眸倏忽亮了起来，似乎落满了晨光，紧接着脸颊涌上粉色，是有点羞的神情，慢慢走过来，低着头眼睛乱飘，不敢看他，小小声的喊他：
　　“哥哥…早上好……”
　　这和梦里完全不一样了。程景怀想着，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应声。
　　顾时鼓起勇气般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终于仰起头露出一整张绯色的脸，羞怯之意明显，漂亮的小痣缀在一片粉色里，更引得人想去摸一摸，唇瓣被他自己咬得透出深色来：
　　“哥哥，昨晚的一切…我都记得，其实、其实我也……喜欢你的。”
　　最后四个字超级小声，要不是程景怀离得近，差点没听见，心脏鼓噪的仿佛要跳出来，不等他开口回应，闹铃声利剑般从耳边传来，划破了梦境。
　　程景怀再次睁开眼睛，缓和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个梦中梦，在梦里经历了情绪的大落大起，现在身体疲惫极了，尝试了几次才从床上起来。
　　冷水洗了把脸，大脑清醒许多，看来这一次的的确确是醒过来了，所触碰的一切都有了实感。程景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微微发青，看起来很不精神，确确实实是被梦境折磨的心焦力猝。
　　人家都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那他将顾时的两个回答都梦见过了，真实的回答是什么呢？
　　顾时倒是睡得很好，那一点酒精很助眠，他连梦都没做，一觉到天亮，关掉闹钟，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穿完衣服收拾书包时，才发现没关窗户。
　　他盯着窗户若有所思：奇怪，我怎么记得昨晚没有开窗户啊？
　　一晃神就差点晚了，顾时匆匆忙忙给雪球倒了狗粮和水，从冰箱里拿了一袋牛奶，还有之前买的面包片，背着书包就出了门，远远的就看见程景怀走在前面，高声喊道：
　　“哥哥！”
　　他没看出来程景怀背影一僵，快步赶上去，开心的打招呼：
　　“哥哥早上好！”
　　程景怀其实二十分钟前就出了门，只是在梦里顾时告诉他答案的树下站了好半天，才迈开步子向前走，现在顾时终于出现，他又紧张又期待又紧张……最主要的还是紧张，目光落在顾时脸上，见他神色正常，稍有迟疑：
　　“……早上好。”
　　顾时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想和他说的。
　　顾时稍感奇怪，今天的程景怀看起来神色不对劲，脸色也不太好，想了想，担心道：
　　“哥哥，是不是我们昨晚太吵了，影响你休息了？对不起，我们昨天玩的太高兴了，没注意时间，下次不会了。”
　　程景怀心脏落回平地，看样子，顾时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和他对话的那一部分，这只坏狐狸，明明昨晚还说会记得，其实根本就不记得了。
　　见他还是一脸担忧又忐忑的看着自己，程景怀心下叹气，如今只能接受现实：
　　“没事，是我昨晚看书看到很晚，没注意休息。”
　　他注意到顾时手里的牛奶，上手摸了一下，皱眉：
　　“怎么喝冷的？”
　　指尖一触及离，顾时的心脏突兀的快了三秒，睁大了眼睛微愣，回答：
　　“啊……只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而已，没有多凉，我捂一会儿就好。”
　　程景怀不赞同，带着他到早餐店里去，在许多学生中显得高大又可靠，排队看顶上挂着的菜单，问他：
　　“阿时喝什么？牛奶还是南瓜粥？这里还有荷叶粥、燕麦粥……”
　　瞧着他快把菜单整个念一遍了，顾时赶紧选择好打断他：
　　“荷叶粥就好！我自己付钱就行！”
　　程景怀只当没听见最后一句，利落的付钱拿走荷叶粥和吸管，还买了两个香菇馅的肉包子，一并递给顾时：
　　“快一点，我们要迟到了。”
　　话是这么说，可程景怀又不许他边走边吃，他们在拥挤的早餐店里找了个小角落，顾时在程景怀家长般的注视下乖乖吃完了饭，一点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