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八奇迹》冻干柠檬

34、尘世如局 议

　　议员选拔活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季明光一死，五大议员空出一个位置，候选者众多。

　　通过近些日子的民主投票，进入终选的候选者只剩八人。

　　西蒙位列其中，他目前在第七名，几乎是陪跑。

　　“估计是克莱尔那边的人中了，”维奥莉特翻着一本精装古书，“但没关系，我会一直选择你。”

　　议员的票占比很大，而且西蒙能到这个名次几乎是靠维奥莉特的一手拉扯，她甚至开了个直播带头拉票。

　　各大议员里，也就只有维奥莉特这样随性。

　　“没事的老师，我不在乎。”西蒙说。

　　“西蒙，”维奥莉特摇摇头，叹息一声，“那些老东西不过尔尔，你差的只是一些虚浮的包装。”

　　西蒙颔首称是。

　　安灵雨也在关注联盟海选议员的情况。

　　虽然联盟宣称季明光死亡，但厄尔理论上不会因为寄生宿主的躯体破坏而死。

　　官网亲自下场发布了季尘击杀季明光的视频，为新闻的可信度背书。

　　想来是怕厄尔修补躯体或再做一个仿生躯体，依旧占用季明光这个身份。

　　这个身份，指的是议员的身份。

　　其他议员与厄尔的关系都不好。

　　只要厄尔不能用季明光的身份，就会瞬间从权力的高台跌落，再也无法和他们较量了。

　　安灵雨看了大会的排期。

　　一周后是胜利日，最后一次选拔就在胜利日前夕。

　　胜利日是纪念晨曦之战结束的日子，也是联盟为数不多的节日。

　　这次的胜利日应该格外隆重，新议员也会在这一日与其他议员一同主持胜利日的活动。

　　“安总，人员统计已经好了。”冥东的机器人带着一个文件夹走进来。

　　安灵雨抬头看着他。

　　他愣了片刻立马退出去，在门口敲了敲门。

　　“过来。”

　　冥东连忙操纵机器人将文件递上：“我还准备了电子版与演讲ppt已经发到您光脑上了，您需要的话我还可以现场投屏给你讲一讲。”

　　“哦。”安灵雨翻看纸质文件。

　　暗域的纯人类只有32人，机械人数量却有751人。

　　“怎么没有你儿子仓库那些，统计了吗？”

　　“那不是我们的员工。”冥东确实知道他儿子养“宠”的爱好，他一向也不将那些视为人，下意识就忽略了。

　　“滚回去统计。”

　　“等等，”安灵雨又喊住了他，“我要的燃料怎么还没送来？”

　　“嗯？”

　　“都几天了？整整一天！为什么不能提前去做，为什么不能自觉把事情办好，难道就因为我没吩咐吗？”

　　“呃……我这就去办。”

　　冥东走后，安灵雨靠在老板椅上思考现状。

　　她现在在黑市最豪华的办公室，附近聚集着从冥府那边挖来的受难人员。

　　暗域的机械人外表与机器人无异，也就是机械化很大，除了大脑几乎都是机械制造。

　　因此房子倒塌砸在他们身上不会受重伤，将部分义肢更换修修补补，依旧是强有力的劳动力。

　　而那三十几个人类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有小部分要告别纯人类的身份，去做个机械人了。

　　窗外有吵闹声。

　　安灵雨走到窗边用诺亚的能力强化了自己的听觉。

　　“你就是那个混账狗东西？”这是一个清亮的女声。

　　“贱货，我问你姓名！”这是冥东机器人的声音，伴着他声音响起的是沉闷的重击声。

　　“我是你祖宗！”

　　接着是一些闷响声，两人应该是打起来了。

　　旁边有人劝架，还有几个机械人往这边赶。

　　安灵雨拉开窗户，从三楼一跃而下。

　　事故发生在右侧的街边，安灵雨落地朝那边扫了一眼：“怎么了？”

　　掐着冥东脖子的女生回过头来，一头浅蓝蓬松的长卷发如波涛摇漾。

　　安灵雨的目光落在她如蟒蛇缠绕着冥东机器人的鱼尾上。

　　很明显，这是她在矮冬瓜仓库看见的那个美人鱼。

　　旁边还有半人马、蝴蝶人……看上去矮冬瓜把他的藏品都拉到这附近了。

　　“他是机器人，你这样弄不死他。”安灵雨说。

　　“咳，这样，”人鱼咳了一声，好奇地问，“是你把这里炸了吗？”

　　“嗯。”

　　“我叫何田田，我和这些朋友都是被抓来的，你可以放我们离开吗？”

　　安灵雨沉默了一下：“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就由你来统计你和你的朋友吧。”

　　何田田皱眉，疑惑地望着她。

　　“没有腿确实不方便，我给你找个助手。”安灵雨善解人意地拉了个带手推车的机械人过来辅助她。

　　“不，”何田田说，“我只是觉得你既然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那我们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也没什么价值。”

　　“所以我应该放走你？”安灵雨俯下身，“可你看到了我的脸。我暂时不想遇见联盟那些家伙，所以很可惜，不能放你们走。”

　　何田田张嘴欲言，安灵雨直接打断了她：“不必保证什么，如你所言，你们对我没有价值，你们的保证也没有任何价值。你好像搞不清现状，我不是来做慈善的。

　　所以，不要说自己没有价值，也不要让自己没有价值。”

　　星际第一逃犯在暗星这件事暗域的这些杂碎不敢和联盟说，毕竟这是他们的老窝，联盟来抓她的同时会把他们一块端了。

　　但是何田田等人不会有顾忌。

　　安灵雨不想和联盟的军队对上。

　　军人是一个牺牲率很高的职业，十有八九都是人类同胞。所以她只能和姚远一样尽量避战。

　　一开始她开着星舰到处乱转，除了迷惑视线不让联盟关注到冰星外，也有不想打架的意思。

　　但这么久了，联盟一直没有追踪到她。好像只是她一厢情愿地在外面兜圈子。

　　这很奇怪。

　　明明星舰是水萤厄尔送的，怎么会连个定位都没有？

　　难道是水萤之间的隔阂问题？

　　被其他水萤背刺的厄尔隐瞒了一些事情。

　　可是……厄尔落到这个地步毫无准备吗？他会不会筹谋着什么？

　　安灵雨抬手给冥东发了消息，让他把燃料给副董事长送过去。也就是送给在自己星舰上的姚远。

　　这艘星舰本身是没有名字的，但发现冥东给自家镇店星舰起名灰乌鸦后，她也给自己的星舰起了名字。

　　恶魔号，取自姚远的那个称呼“邪恶的魔头星舰”。

　　随便巡视了会领地，她走到了黑市的墙外。

　　“师姐？”她面朝旷野。

　　毫无回应。

　　安灵雨自嘲地笑笑，师姐总是神出鬼没，会在需要的时候推她一把，但不见得时时刻刻都看着她。

　　本质上她是厌恶这种感觉的。

　　被监视、被窥探、没有隐私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别人面前的感觉。

　　但她还无法拒绝，因为她需要师姐的助力。

　　人总是不满足的，她想得到师姐的信息，也想摆脱师姐在暗她在明的现状。

　　“师姐为什么从不来见我呢？”安灵雨自说自话，“你明明一直在关注我，不是吗？”

　　……

　　看来，师姐现在是真的不在。

　　她在静默中立了一会，转身向回走去。

　　一声轻笑融在风中，伴着清淡的薄荷冷香：“走什么，我不是……来了吗？”

　　安灵雨诧异地回过头。

　　师姐站在风中，遥遥相望。

　　人就在这，安灵雨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关于师姐的谜题实在太多，她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好在师姐先动了。

　　她将一个拇指盖大小的东西隔空扔过来。

　　安灵雨接住时，发现这是一个乳白色的小包。

　　上面有一个圆形的小扣，能开能关，虽然连半口气都装不下，但确实是个包。

　　“来之前给你准备礼物，耽搁了，”师姐气定神闲地向前走了几步，但这几步如折叠空间般瞬间就移动了七八米，“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吧。”安灵雨不想驳了师姐的好意，但实在不知道这个包有什么用。

　　连素环样式的光脑都装不下吧？

　　安灵雨看了看手上的光脑比较大小。难道是星际时代的时尚新潮流？她确实没了解过这些东西。

　　“嗯，”师姐点头，“装你的耐性刚刚好。”

　　“……”好像被骂了，但看在说话的是师姐就忍了。安灵雨随手把包揣进兜里。

　　“我现在不想叙旧，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反正找了也不一定有用。”师姐说。

　　但师姐毕竟来见她了。安灵雨觉得不说点什么不太好，她又问不出吃什么饭这种话。

　　于是她想说点正事，如果能刺探一点消息就再好不过了：“我想先在暗域发展，除水萤的事情徐徐图之。师姐你帮我这么多，应该也是为对抗水萤努力吧。”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只是觉得，师姐做的话，一定有不错的成果。”

　　不管什么时候，拍马屁一定没错。但这次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我的成果，与你无关。”师姐冷下脸来，“师妹你可能忘了，你背叛过我。”

　　安灵雨心中一沉。她第一次接触到师姐时就看了当年实验室的影像。约莫能猜到背叛是指当初她带诺亚项目转组的事情。

　　当年，制作诺亚的超陨晶体虽然蕴含强大能量，但因所能作用的客体有限，副作用未知，一直没有列入特等物资。

　　最初被认定为上限低、适用范围窄、研究价值不高的特殊物质，其他人没有进一步研究探索的意向。

　　而师姐将它从千万份物质中筛选出来，在无数次失败中寻到合适的路径，制定了专项研究方案。

　　却又在它的价值得到肯定的同时，被驱逐出局。

　　作为助手的自己，则带着这炙手可热的项目转进a组。

　　转组后师姐的预测被证实。超陨晶体大放异彩，成为整个实验室，甚至全体人类的骄傲。

　　通过超陨晶体改造的诺亚一号，赢下与外星维特对战的第一次胜利。麻木逃亡的人们在最深的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那是数年干旱后的雨霖，萧瑟寒冬的柴火。

　　即便水萤将史书浓墨重彩地涂改，也掩不住诺亚两字的分量。

　　人们总能看到诺亚，即便在流言蜚语之下。

　　而师姐，隐在人山人海，只余一张言简意赅的通缉令。

　　这时候什么语言都显得苍白，师姐的不满绝非三言两语就能逆转。

　　“我不在乎你的背叛，”师姐道，“你的自私、愚昧都在我的预期之中。”
　　她轻描淡写，似乎当真无伤：“师妹你真君子做不到，小人也做不彻底，既想要这个又想保那个，只落得事倍功半。”

　　她似乎不是单纯来批判：“好在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丢掉，大方向上没有问题，不至于无可救药。”

　　“师姐神机妙算，独具慧眼。”左右不过是说几句，听起来说的也没错，安灵雨坦然应和。

　　师姐转过身，不理会安灵雨的恭维：“师妹，往前走吧，不要让我失望。”

　　“现在的我，也在师姐的意料之中吗？”

　　“尘世如局，”师姐看向远方，一头青丝飞扬，却不是此处风的旋律，但她的声音确确实实地散在了风中，“师妹，你将是我最重要的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