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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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翯看着眼前超出理解范畴的家具，茫然的僵在了原地。
风扇还在嗡嗡的转，冷汗却浸透了白翯的宽袍大袖。
这是...什么地方？阴曹地府么？白翯清楚的记得，自己死了，所以就是黄泉吧。
竟然如此狭窄，还有许多白翯见所未见的事物，他不敢轻举妄动，忽然被一个精巧的小摆设夺去了眼球。
“好好！...”
白翯惶惑的伸出手，拿起方形的相框。画像里严好与一男子勾肩搭背，穿着打扮与往昔截然不同，可这就是他的严好，白翯绝不会认错。
比起两人光果的胳膊搭在一起，白翯更担心的是，严好为什么会出现在画面里。难道，因为好好杀了他，损了阴德，也被贬到了地狱？
好好啊好好，你怎么这么傻...白翯抚摸着他凝固的笑容，悲从中来，捂在心头，就在泪水即将夺眶而出，玄关传来了转动钥匙的声音。
“咔！”
门开了，严好提着塑料袋，和抱着自己相片的白翯大眼瞪小眼。
“喝水吗？”
严好和白翯坐在折叠桌椅上，严好拧开矿泉水瓶，递给他。
“好好，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见他不接，严好兀自牛饮起来。
“这是现代，或者说，未来，我们所处的时代一千多年后。”
“竟然过去了那么久...”白翯肩膀重重的抖了一下“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这里到底是不是地府？”
“不知道，起死回生吧”严好撇了撇嘴，拍拍他的肩“你比我当初的状况好多了，起码在房子里而不是大街上。放心吧，既然是我害死你，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好好...”白翯喃喃，包住他的手“翯没有记恨你，一点都没有。只是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想法而已。像你说的，都过去一千多年了，何必还为了这事伤你我的情分。”
“...是吗”严好半垂下眼帘，双目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动声色的抽手。
“既然你没有后悔，那我也没有后悔。”
经过一周的相处，白翯对现状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在他死后，严好也死了，因白翯而死，还是被砍头，他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怕摔怕碰的好好，叫白翯无比痛心。
严好和白翯状况相似，睁眼，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因为他生前头发都被狱卒给绞没了，起初无人发现异常，只以为他是爱好穿古装的小哥哥，严好也很谨慎的没有与周围接触，直到他在大街上流浪了两天，才被警察，也就是这个时代的捕快给请进衙门喝茶。
对于他们的盘问，严好是一问三不知，好在他长了张又小又纯良无害的脸，警察没有第一时间将他与精神病挂钩，以为是哪家跑出来的中二少年。
没有任何失踪人口对得上严好，他又一口咬定父母双亡，这可让警察犯了难，局内无法长期收留他，只能联系当地的福利院来领人。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暗暗吞了口唾沫，这里的捕快请他吃了很好吃的面，表现得也很尊重人，事事询问他的意见。如果是想把严好偷偷卖去哪的话，严好也没所谓了，他在这里比上辈子还要无依无靠，希望他们把自己卖给好说话的老鸨，直觉他们不会那么做。
院长爷爷热情的接纳了他，严好在福利院不用干活，也不用卖身，就有衣有食，他明显十四岁以上，虽然已经超过了可以被领养的年纪，但福利院将抚养他到十八岁有自立能力为止。
当时正值暑假，一群大学生来做志愿者，陪其他孩子玩的同时，也帮严好补补课，院长为他找高中，即现代的书院，严好听到又能读书，自然满怀憧憬。然而好景不长，三天后，严好的牙齿和耻骨检查报告出来了，上面显示，严好年满十九岁。
说实际的，严好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对老鸨而言，他就是件过期货的副产物，如果不是严好还有点价值的话，根本不关心他的死活，所以严好只获得了一个模糊的生产日期，作为自己的生日。当严好得知在这里受到的善待，都是因为被认为未满十八岁时，忐忑又心虚，不断宽慰自己，他也不清楚确切年龄，十七，十六都是有可能的...
“十九岁了啊，那就没什么办法了呢”院长爷爷看着报告，无奈的叹了口气。严好沮丧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他有自知之明，十九岁，对于男伎都太老了，一般做到二十岁，就只有被人抛弃的份，启蒙又太晚，就算现在读，也读不出个什么来吧。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凭什么别人都能无忧无虑到长命百岁，严好就只能靠出卖色相苟且偷生的活着，二十岁前，尚有人瞧不起他，作践他，花季过后，又是怎样风刀霜剑的光景要迎接他。
严好越想，越委屈，啪嗒啪嗒的掉眼泪，院长被吓了一跳，握住他的手。
“好孩子...你要是不想复读，就直说啊。”
半由好心的院长收留，半由公益机构对贫困生资助，严好复读了一年，日以继夜，悬梁刺股的学习，尽管如此，也只是踩在了及格线上，让他感觉很羞愧。婉拒了院长继续帮严好上大学，搬出福利院打些餐饮业的工，准备攒点钱再上大学。
现在白翯就和严好住在他租的小公寓里，一房一厨一卫，看着折叠床边又添了一张折叠床，狭小的房间更显局促，白翯主动提出，要帮严好分担经济压力。
严好夹了筷子外卖，没好意思告诉他，在这个时代没有学历是很难找到好工作的，而且白翯都二十八岁了，还怎么复读高中。
“我曾是个将军，去当打手怎么样？”白翯了解当今社会都是通过影视剧。
“不行，涉黑了，现实里违法的。”
“那...我去卖卖苦力？”白翯点点下巴，转了转眼珠子。虽然不懂涉黑是什么意思，但严好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受得了么？”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会郁郁久居人下。我只想和好好过一辈子，却不想被好好养一辈子...”白翯暧昧的搭上严好的手。
“噫，不要学这种词。”严好嗖的抽回了手，把骨头吐到小碟上。
白翯意犹未尽的扣扣脸。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上巳节，不过现在已经很少有地方庆祝了，严好和白翯居住的城市也没有三月三假期，只能在周末，白翯的强烈要求下，去博物馆逛了逛。
节日已过，还原古代上巳节的活动早就撤下了，只剩一副描绘上巳节的画卷，白翯看着孤零零的古画，好像同龄人被封进了画里。严好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挽着白翯胳膊去了其他展馆。
讲解员在玻璃前热情的介绍，这件文物是宋锦织造的，在纪念品店也有当地产的宋锦衣服卖，如果感兴趣可以去体验一下...
“哇，漂亮”严好看着衣服说，又对不菲的价格退避三舍。
“嗯，漂亮”白翯看着严好的侧脸说。
忽然两人都想到了什么，慢慢转过头来对视。
白翯穿来的那件衣服，还没丢。
不愧是王公贵族，单腰带上的两个玉佩，就够他们吃两年了。不过来路不明的古董可不好卖，还要鉴定费，两人最终决定，先把衣服卖了试试。
可能是刚穿越过来的原因，商周的衣服看起来像上周的，该值十个W的衣服以四位数贱卖，起码鉴定费是有了。玉佩卖了一个，也是因为成色新所以没被当古董，走合法途径，得了十万多，严好一分不要，全给了白翯。
钱拿到手，白翯立马就买了条银链子，把剩下的玉串起来，挂到严好脖子上。
“干什么？”严好低头玩手机，摸了摸才知道是那块玉，白翯虽然遗憾他的秀发，也很喜欢他剪短发的样子，可以看到可爱的耳尖和优美的脖线，学视频里大猫的样子叼了一下他的后颈。
“我从网上看到的，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伴侣来保管。”
白翯趁严好没反应过来，抱了抱他。
“你对我也很重要。”
春末，白翯还在翻看那本在博物馆买的当地史，严好觉得他都要把书翻烂了，就问他到底在找什么。
“为什么，不光你与我，连我们的国家都在历史上没有一点存在的迹象呢？”
严好刚下班，闻言疲倦又平常的叹了口气。
“你现在才发现吗，虽然同工异曲，却是另一个世界啊。在这个世界，你，我，都不曾存在于过去。”
白翯紧张的起身，紧紧攥住他的手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我们究竟是什么？难道，只是黄粱美梦吗？...”
“我也不知道”严好摇了摇头“对我来说，这里的生活很好，如果是梦的话，我不想醒。”
“...我也不想醒”白翯分外眷恋小心的拂过他的手臂，看着严好不悦的钻进厨房而非化为泡沫消失，勉强松了口气。
夜晚，白翯做了个奇怪的梦。
世界是白茫茫的一片，天空不断下着雪，却浑然感觉不到冷。周围都是参天大树，这里的树也是白的，白翯走不动了，决定爬上树看看，到底有多远。
树顶稍微有一点金，终于看到别的颜色了，白翯有点开心，发出唧唧的叫声。树海起伏大得惊人，白翯恍然大悟，这不是树，而是某种巨物的毛，趋避利害的天性让他的刺都立了起来。
刺？他怎么会有刺？还没等白翯想明白，就听到一个甜甜的女声说：
“你想知道吗？想知道吗？来群山之中，来群山之间...”
忽然梦好似被人凭空“斩断”，白翯眼前鲜红一片，惊醒过来。
“子不语怪力乱神...”白翯低语，那股怪异的感觉却仍萦绕心头散不去。严好向来眠浅，翻了个身又睡过去，白翯看着人被月光笼罩的脸，笑了笑，也学他安静的缩回被窝。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