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渡江洲

1、开端 每个人，都

　　每个人，都是犯罪的潜力股。
　　冲动和情绪藏在每个人内心深处的角隅处伺机而动，随时冲上来占领主观意识，如毒蛇一般将人缠绕，要么毙命于精神毒素，要么被勒尽胸腔里的最后一丝空气，窒息而亡。
　　而长夜，是最容易滋生罪恶的时刻，当凌晨的钟声敲响，黑夜的掩盖总是能让人在冲动之下做出一些决定，人们用酒精作为催化剂，用戾气当挡箭牌，直指那些怨恨和欲望，同类相残有时无关生存，只需要用上述这些言论作为借口，便可轻而易举地说服自己做出某些举动。
　　雨洗刷着大街小巷的脏污，泥泞不堪的小道坑坑洼洼蓄满了水，浑浊的水倒映着行人跌跌撞撞的步伐，一滴水落下砸出一片涟漪，影子也因此变得扭曲，这场雨来得突然，路上脚步匆匆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小角落。
　　一块砖、一个酒瓶，一条绳索……
　　有多少，埋没在浩渺的人海中，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洛水的郊区是这个城市中最先安静的地方。
　　这里有很多背井离乡来到熙攘的大城市，一路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渴望遇见贵人或横财的，汲汲营营且积极生活的人。
　　楼下，他听见了小超市歇业关门哗啦的铁门声；听见了从工地上回来疲惫的脚步声拖在地上的声音；听见了，仿佛无形中悯人上帝的恸哭声。
　　“我要让那些对不起我的，吃我的筋，喝我的血的那些畜生！生不如死！”在夜晚的寂静中，一处狭小的出租屋内，传来了困兽一声歇斯底里的嘶鸣。
　　怒吼的男人颤抖着，手里紧攥“肉贩子”给的药瓶，浑身颤抖着，他知道这个东西会给他带来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后悔的机会。
　　他看了眼床头分出来的另外一瓶，这一瓶似乎给自己增加了无限的勇气。
　　还好……只是一瓶的量……不会怎么样的……
　　随后他提着一口气，似是怕自己犹豫后悔样的将药瓶里的药倒出来揣进裤兜，然后下楼把药瓶丢进了楼下的垃圾箱。

　　城市某处地下室内同样是有人还未入睡。
　　“毅哥，你确定要给他那么大剂量的‘可可’吗？万一他全部……”桌前的人恭敬地弯着腰。
　　坐在桌后的男人笑了一下：“看着多，大部分都是葡萄糖，根据上家交代的量给他的。”他点了根烟叼在嘴边。
　　桌前站着的人点点头又说：“关键是我们跟他说什么他还真信了，还真以为那个吃了能力增百倍，估计这会儿正偷着乐呢！欸？毅哥，你说他要了这玩意有什么用啊？”
　　毅哥弹了弹烟灰：“上家说了让我们只管卖，其他的也没告诉我。”然后警告的用手指点了点面前弓着的人，“告诉你，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少打听你不该知道的事，知道的越多死得越早，心里要有点斤两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只需要听吩咐办事，卖货，然后管好自己的嘴。”
　　被指的人连忙点头哈腰：“欸，您说的是。”
　　毅哥懒得多管，打发了他走，其实不光是手底下的人有好奇心，他自己也是有的，那个上家是总部直接连线到自己这来的，告诉自己今晚会来个什么样的人，无论他要什么都只让把“可可”卖给他，批给他能让他产生幻觉的剂量，还必须分装成两份。
　　其他的上家也没交代，自己也没敢问。
　　像他们这干了这么多年的“肉商”什么样需求的客户都见过，为了什么缘由来的人他也见过不少，但是让总部打电话来嘱咐的还真没有。
　　“或许是亲戚？”毅哥往桌面上摁了摁烟头，“管他呢？做什么都不归我管。”他点了点刚才得的钱，数量仅是平日里一单的十分之一。
　　那个人说买的货不用算进账单，可以进自己的腰包，虽然这点子钱还真不怎么看得上，但好歹也算是钱，毅哥收好了钱，靠在椅背上转了转，脚架上了桌子，和方才的烟灰蹭到了一起，然后闭上了眼。
　　做他们这一行的，嘴得闭严实，眼得看不见，堵上耳朵眼盲心瞎才能自保，在他们这里“自求多福”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所能窥见地也不过是锁眼里的一线天，城市的秩序不仅有光，还有暗，他们是站在明暗交界处的黄昏时分，见不得光也过不了明路，可能第二天会死，但今天至少他们是饱腹的。
　　洛水市难得的宁静全在夜晚，作为一线旅游热点市，每天都接待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晚上这个时间点，对于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来说，无论是游客还是本地人，都正是归家享受生活乐趣的时候，但对于灯火通明的刑侦市局来说却正是提心吊胆的时候。
　　——无他，全因人口流动太频繁导致本市的犯罪率居高不下。
　　而太阳西落到黎明前的那段长夜，又常常是犯罪分子出没的最佳时间段，所以每当这个时候，总会有络绎不绝的报案人和受害者，哭一场闹一场，被害者大喊公理何在，嫌疑人直呼冤枉诬陷。
　　不过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倒也还不用怎么殚精竭虑，一旦碰上那种恶性的大案要案，那才是真的要命。
　　这不，现在这起案件就足以让秦晔清头痛不已，此刻的他站在犯罪现场看着这一地狼藉，身后是警务人员在处理现场秩序，而法医苏译拿着他那个分量不轻的工具箱细致地做着尸检。
　　都是老手，干活一切自然井然有序，但秦晔清环顾四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个案子的报案人是一群环卫工人，称他们是在今早七点将清扫来的垃圾归拢到垃圾站的时候发现的，一辆的士以侧翻的姿势栽进了垃圾池子里，而垃圾池旁边的绿化带边，三具尸体形态各异的躺在路边，已经干涸的血迹成喷溅状的或洒在路面或沾在叶片上，几个环卫工人哪见过这场面，顿时慌了神，还是为首的那个环卫工先反应过来报了警。
　　警车是和吊车一起到的，当吊车将的士车打捞上来时候，司机已然没了呼吸，地上倒着的两男一女也全部丧生，现场也已经有不少早起的大爷大妈在驻足围观了，原本那几个人接的是当地辖区派出所的电话，后来派出所判定这起案子不在他们的能力范围内，就让刑侦支队的来接手了。
　　于是秦晔清在难得的休息时间里，被一通电话架着从床上爬起来，迅速收拾了一下，然后叼了个小面包就来了现场。
　　“我们领导说要把现场打扫干净，不能影响市容。”环卫工人如鹌鹑似的颤抖着声回答着秦晔清的问题，“所以我们在等警察来之前就已经打扫干净了。”
　　“好家伙，难怪我说现场怎么这么干净。”之前的怪异感有了解释，于是秦晔清仔细询问道：“所以你们来的时候，整个地面和周围的花坛里都布满了血迹对吗？”
　　“对对对，好多血，到处都是，我们几个拖了好久才把花坛和地板拖干净，那些叶子上的血迹我们也用抹布一点一点擦干净了。”环卫工人一脸求表扬的看着秦晔清，弄的秦晔清也不忍心太过苛责，毕竟也只是几位听吩咐办事的，只好点点头，让新来的实习生孙叶领着去做更详细的笔录。
　　“死者周清生，男性，45岁，176CM，65千克，生前是出租车司机；死者庄瀚，男性，38岁，178CM，70千克，生前是建筑设计师；死者孟帆，女性，36岁，生前是会计；死者庄孟晟，男性，10岁，初步判断应该是两位死者的孩子。”
　　冯源一点一点的报着身份信息，秦晔清收住了他想继续往下念的行为，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现在距离报案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而八点钟正好是一个城市慢慢苏醒的时候，考虑到周围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秦晔清下令收队，带着相关人员回警局慢慢审问。
　　恰好苏译做完了初步现场勘验，站起来冲着秦晔清点点头，然后找人帮忙抬尸体送往化验室，自己则走过来和秦晔清汇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