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又是那个女 ...
-
又是那个女人，她晃着长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高跟鞋挂在脚背上，随着她晃腿的节奏微微摆动。
施意蓝不想看见她，却无法摆脱她，她只要一照镜子就能看见自己有一双和她那么像的眼睛，和她那么像的修长四肢，就连抽烟的动作都如此相似。
施意蓝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往自己房间走去，那女人却作对一般地把施意蓝叫住。
“看见妈妈也不叫一声？”
施意蓝不理会，走进房间。
她总是这样，一被那个人折磨，便回到这里休养一阵子，然后又飞蛾扑火般地飞回去，如此反复，施意蓝光是看都看累了。
她心里只有他，没有爸爸，也没有女儿，这不算妈妈，施意蓝不想把这称呼喊出口。
正要转身关上房门，便听见窗外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沉闷的一响，施意蓝闻声一下子慌了。
她冲到窗边往下看，钢材的窗框硌住她的心口她却一点察觉不到疼痛。那女人静静地躺在地上，四五点的晨光柔和地笼罩在她一动不动的身体上，血液在阴暗的光线下缓缓流动，慢慢蜿蜒成扭曲的形状。
施意蓝张开嘴，却发现发声变得无比困难，连挪动一下嘴唇都吃力无比。
她猛然睁开双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大口呼吸。
是梦。
施意蓝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心里堵一口气，闷得慌。
前额炸裂一般的疼痛让施意蓝确定自己前一晚是又喝到断片了。躺在床上，视线可及之处都是雪白的墙壁和精致的吊顶，古铜色花枝吊灯上的金属吊坠在泰晤士河畔的晨风里发出微微响动，灯还开着，不过现在天色已大亮，也看不出什么光亮，床角不远处有一面镜子，施意蓝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微微地把眼睛睁大了一些。
她看见镜子里的床上有两个女人的身体，一个是自己，正错愕地睁着眼睛，另一个还睡着。
施意蓝无比清楚自己的臭德行，酒后乱性是日常，她又往床下撇了一眼，凌乱的衣物从门口到床边，一言不发地揭示昨晚发生在这里的故事。
回头看看床上躺着的女孩，黑色头发，白净的脸，五官清秀，看上去是亚洲人。对方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挂在耳边又顺势贴在脸上，眼睫毛轻轻地盖着，眼睑薄得通透，隐隐地泛着青色，一只手放在嘴边，抵着鼻尖和嘴唇，脖子上的红痕点点向下没入胸口。
这无疑是自己的“杰作”，施意蓝从那惹人眼球的痕迹上移了目光。
被子只是微微地盖住了女孩的驱干，大半下肢在空气中暴露无遗，膝盖处的微微泛红和脚踝上的蓝色血管清晰无比，清瘦纤细，看起来的确像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施意蓝正打量着床上的人想要看看是否能回想起更多关于她的信息，却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三月十四日，上午十点四十二分。
今天有约。
她犹豫着要不要□□上的人起来，已经快到中午了，她爸还在某家餐厅等着她为她庆生。
想了一想，她开始在周围翻找着纸笔。可恨这酒店的设施不够齐全，笔倒是有，便签纸却被撕得一张不剩。施意蓝自知不是什么随身带纸笔的人，想了一下，便在另一只不属于她的包里翻找。
女生包里有小开本的书籍和轻便的相机，甚至还有一本巴掌大的速写册子，想着从速写册子里撕下一张纸来留上信息，却不想一眼瞥见册子的皮质封皮后面夹着她的证件。本无意取出查看，就那一眼施意蓝却看见上面露出的几个数字。
施意蓝顾不得隐私权也顾不得翻别人东西有多猥琐这一说，只是颤抖着手把证件拿出来确认那证件上的照片，像是几年前照的，看上去有些青涩，甚至是一张明显的小孩子的脸，不过确实是她。
施意蓝张着嘴看着手里写着中文的身份证，不敢相信出生年月的那几个数字。算起来，女孩要到今年7月才满十七岁。
这人才十六岁？
施意蓝正愣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时候电话响了。慌乱地按了接听键，自然是她已经等急了的爸爸。
“Baby，什么时候能过来？”
“我这边有点事…”施意蓝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忙乱地穿着衬衣和袜子。
“Chloe？你在哪？不是又要爽约吧？”
“不会不会。”施意蓝一边动作着一边看着床上翻身的女孩，她似乎是有了醒来的征兆。
她要是醒了会怎么样？！
施意蓝的大脑在这瞬间当机了。不过有一点她很确定：她不想坐牢。
天气不算太好，没有阳光普照和蓝天白云，只是伦敦特有的白色天空和吹不尽的西风，也还算舒适。施意蓝赶着逃离“犯罪现场”，脸都未洗干净，风一吹皮肤就有些紧绷的疼。
一推门就看到她的父亲在不远处招手，欣喜的神情表露无遗。
Harvey看到他一向从头到脚精致打扮的女儿有些不修边幅地出现在这里欣喜之余有些讶异。
Chloe来了，穿着一身凌乱的衣服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
她很忙，总有忙不完的工作，常常是刚下了伦敦秀场就又要飞往纽约拍杂志，约她聚餐她总是爽约，也并不是有意的，她真的是太忙了，约的时候便推脱说没空，只是他执意要定下位置等他。
妈妈已然如此了，爸爸不能也毫不关心，能补偿的便尽量补给她。Harvey是这么想的。
但施意蓝似乎是不在意这个，母亲的缺失的关心像是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似的，目前为止的人生她都活得很精彩，父亲一向很好，只是自始至终少那么一份亲密。她太独立，而Harvey并不擅长处理这份父女感情。
施意蓝坦然地在他面前坐下，举起一杯柠檬水一口气喝尽。
Harvey惊喜于她这次没有爽约，也惊讶于她从头到脚看着都有些狼狈，连衬衫上都有数不清的褶子。
“怎么回事？”
“走得急。”
“下午有事吗？”
“晚一点要飞中国。”
果然是很忙，Harvey不多说什么，只是为她把杯子里的水添满。
“吃过饭大概还有时间，我带你买点东西吧？”
“不用。”
“蛋糕要吃吗？我买了焦糖柠檬口味…”Harvey话说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你工作不允许吃这些，少吃一点？”
父女俩又是一阵沉默，施意蓝犹豫着，还是先开了口。
“Sara呢？今天怎么不带她来？”
“这是你的生日，就我们两个过也挺好。”
“我早告诉你我不介意。你自己幸福就好，我绝不干涉你的私人交往。”
“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想，Chloe.”
Harvey不怎么吃东西，一个劲喝水，想拿起酒杯，又想起等会得开车送女儿。
“没关系，你喝，呆会我开车。”
“那哪行。”
施意蓝笑了笑，主动倒上酒把酒杯推到Harvey面前。
喝了酒，便扯着施意蓝聊了一会，两人都绝口不提母亲，在周围喧闹的环境下，氛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吃过饭后就掐着时间到了机场，施意蓝下车正准备往里面走，便听到Harvey叫住她。
“Chloe，一路顺风。”Harvey别扭地憋出一句中文，显然这是他新学的词语。
施意蓝笑了笑：“说得不错。记得叫个人把车开回去。”正欲走进去，Harvey迟疑着叫住她。
“Chloe，有时间的话，还是去看看你妈妈吧。”
“我心里有数。”
国内的机场来接她的只会有两种人：她的各路女友，和她的老熟人Mark，或是Mark的助理。
今天来的是助理。倪因树还是一张呆里呆气的脸，顶着黑眼圈，戴那副快散架的眼镜。
“你这身衣服是...”
怎么今天每个人都开始关心起她的造型。
“昨天没回家。”
倪因树知道施意蓝私下做派，一下明白过来：“要不要先去酒店换身衣服。”
施意蓝轻飘飘闪进车里。
“不必了，都是老熟人。”
车子开到市中心，周围各式楼盘高低错落，而Mark就是有本事在这样的地方弄到一块顶楼绿洲做工作室。走进通身玻璃铸造的的纤长大厦，听着电梯“叮叮叮”一路响到最后，多走几步便来到了老地方。门边挂一个牌子，上面落着Mark的中文名字。“木克扬工作室”几个字一尘不染地落在上面，隐隐有些冰冷的金属光泽。无需敲门，施意蓝自顾自推开门晃着轻盈的身体迈进房间。就算常年奔走欧洲，他还是在国内打造了一个天台植物园一样的工作室，收掉工作就迫不及待回国，在他的绿洲里休养生息。
“P城到处都是雾霾，伦敦也好不了多少，你倒好，天天躲在这风水宝地满头苦干，需要模特了才想得起我，大设计师，你太不够意思。”
被开玩笑的人从一堆面料里抬起头，面不改色地站起身。
“你这是什么职业态度。”那人慢悠悠地泡茶倒茶，还不忘点评几句她的穿着打扮，“Chanel新款？就算今年流行褶皱，也不至于穿成这样，头发也做得不错，Tony大概是欣赏鸟巢造型。”
“哪有那么夸张？”施意蓝未把这话放在心上，眼神一扫看到乱七八糟的屋子，“刚结掉case？”
“嗯，内地这场是亚洲最后一场，我把房间收拾一下。”
施意蓝了然，设计师要么是过度OCD，要么就如他这般，每做一次设计都如同风暴席卷，带来的不仅仅是灵感和作品，还有这灾难现场一般的工作室。木克扬也是这样，好歹赶过工后会把屋子收拾一番，今天也是如此，好在已经收拾了一半出来，还能让人勉强下脚。施意蓝眼神飘过去，封面上落着Mark的中文名字，一边落着飞舞的两个字：盎然。就是这季的作品画册了，施意蓝记得木克扬给她晃眼看了设计图。只记得大片的绿植草木在视线内飞舞，还有各色花团锦簇一般的纱裙，光是看图便能想象秀场现场一群仙气袅袅的女孩穿着这些衣服走来走去的好看模样。
“最近挖了了一个新人。”
“设计师？”
“模特，也刚从伦敦回来。”
“哦？”
“我蛮喜欢她的。”
木克扬口中的还行，施意蓝大概能猜出几分其中的意味——是真的不错。想当初业界都夸她天赋异禀，木克扬也只是说她挺好的，这般傲慢，轻描淡写的几个字，也是气了她经纪人许久。
“就在楼上，你要不要去认识认识？”
木克扬工作室的楼上便是这市中心的天台绿洲，大片的绿植以一种遮天蔽日的气魄奋力生长，水塘都有人定期清理打扫，永远见不到一丝灰尘污渍，地面都用花砖小心铺着，摆放的沙发都是木克扬从意大利的中古市场里淘来又大费周章地运回国内，似是随意地挂几串小灯在上方，天一黑便可开着灯在此喝酒聊天，只是一到夏天蚊虫便多得要死，为此施意蓝还嘲笑木克扬的过度做作终于得了报应。
施意蓝推开天台的门，挂在旁边的风铃细碎地响，视线穿过枝叶掩映的天台隐约看见边上站着一个女孩。春季的傍晚仍有料峭的寒风吹着，女孩的衣摆被微微吹动，空气中弥漫一股白天太阳暴晒过花园的味道。
“你好？Mark让你去试试衣服…”
女孩应声转过身来，看见施意蓝的脸，在暮色中微微地错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