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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缉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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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儿站在门口,她瞪大双眼,目光落在李怀素和张月卿的身上,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着。
李怀素略微俯身,站在床榻前。
张月卿衣衫半解,露出缠着纱布的胸膛,他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响给惊到,低声咳嗽起来,苍白的面上泛起一层薄红。
他眉心微蹙,慌乱之下,连忙扯过被褥遮掩。
众人被声响惊动,便纷纷聚集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驿卒提着灯笼,他行色匆匆地赶到,却看到满地狼藉,直接发出一声哀嚎,哭喊道:“老天爷,这扇门可是今年刚换的啊,怎么就,怎么就……”
话音刚落,围观的住客越聚越多,七八个人挤在门口看戏。
有人看见屋内屏风倒地,张月卿面色潮红,且衣衫不整,靠在床头,而李怀素立于床前,当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与身旁人交换促狭的眼神。
“这郎君生得倒真是好模样……”
“咳咳,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
“看那郎君的模样,似是受伤了?”
人群中时不时地传来窃窃私语。
李怀素听着暧昧不清的议论,她顿时感觉有一股无名火从胸口冒出来。
她回头看去。
张月卿被众人直勾勾地盯着,他许是觉得难堪,低声咳了起来,偏偏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更添了几分旖旎的想象。
李怀素蹙眉,她心中的恼意逐渐变了味道,说不清自己在恼什么,只觉得张月卿衣衫不整,面红耳赤的样子被这么多人看到,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她疾步走到床前,快速伸手扯下床帐,将张月卿严严实实地遮在后面。
李怀素走到门口,她神色冷淡,目光扫过众人,冷声道:“都散了。”
众人被她冷声驱赶,方才还活跃的议论声立刻消失,三三两两地往后退去。
驿卒张了张嘴,他对上她的目光,急忙将话咽了回去,哪里还敢抱怨,缩着脖子离去。
廊下恢复安静。
昭儿了解清楚原委后,她原本愤愤不平,变成手足无措的窘迫。
“娘子,奴婢还以为……”她自知理亏,讷讷道。
“你以为什么?”李怀素抽回目光,她神色恢复如常,暼了昭儿一眼,眼神没有怒气,而是透着几分无奈。
昭儿松了一口气,她抬手指向床帐的方向,压低嗓音,笑着解释道:“奴婢还以为,他受了伤还不安分,竟敢对娘子不敬,情急之下这才没有忍住,幸好是奴婢想多了。”
李怀素神色无奈,语气淡定道:“他伤在胸口,行动多有不便,你一脚踹进来,这门也坏了,屏风也倒了,人说不定也被你惊到了。”
昭儿听出话里没有真正的责备,她胆子大了些,低着头,小声道:“奴婢知错了,甘愿领罚。”
“罚你作甚。”李怀素摇了摇头,她吩咐道,“去寻驿卒借些木料和钉子来,把门修好便是。”
“是。”昭儿忙不迭点头,转身离去。
不出片刻,木匠赶过来,他三两下将门重新装好,阖了上去。
李怀素走回床前,她伸手掀开床帐。
张月卿半靠在床头,他青丝散落在枕上,面颊上薄红还未完全褪去,衬得脸色苍白。
他略微喘着气,修长的按在胸口,唇边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轻叹道:“在下这脸,在今日算是丢尽了。”
烛光微晃,李怀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怕什么,那些人不识得你,出了这道门,也无人知晓你是谁。”她不解道。
张月卿抬眸,他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眸光流转,透着几分委屈,轻声道:“可李姑娘认得在下。”
李怀素抿唇,她拿出蜜饯,慢慢地解开油纸包,里头是蜜饯果子。
“张嘴。”她说。
张月卿眨了眨眼,他顺从地张开嘴。
李怀素拈起一颗蜜饯,她递到他唇边,不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唇,温热的触感让她手指顿了顿,旋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油纸包搁在枕边。
蜜饯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口中的苦涩。
张月卿含着果子,他双眼弯了弯,脸色变得缓和下来。
李怀素目光直直地注视着他,她心中莫名的恼意不知不觉散去。
“你为何会出现在码头上?”她忽然问。
张月卿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口含蜜饯,含糊不定地应了一声,待咽下去后,慢悠悠地开口道:“在下昨日见姑娘行色匆匆,似乎在查什么事,而那位施掌柜不是善茬,故而在下便多留了个心。”
“是吗?”李怀素挑眉,漫不经心道,“于是你就一路尾随我到了码头?”
“在下并无恶意。”张月卿面露无辜,温声道,“在下只是恰好路过,看见姑娘,觉得你可能有危险……”
“够了。”
李怀素出言打断他,她眼中的警惕消散,勾起唇角道,“你什么都不晓得,也敢贸然冲出来替我挡箭,若是那一箭偏了半分,现下你就不是躺在此处说话,而是躺在棺材里了。”
张月卿怔住,轻声道:“在下知晓。”
“那你还做?”
“当时没想那么多。”他掀起眼帘,眼眸清亮,严肃道,“只觉得姑娘不能有事。”
李怀素与他四目相对。
屋内静悄悄的,她率先别过视线,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啜了一口。
李怀素背对着张月卿,神色恢复疏离,语气淡淡道:“你好好养伤。”
张月卿漆黑的眼眸看着李怀素的背影,他敛起笑意,低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夜色渐沉,李怀素起身告辞。
她走到廊下的拐角处,突然停了脚步,只见沈宥站在在廊柱旁,他身着玄色窄袖袍,身姿挺拔。
他似乎已经等候许久。
沈宥拱手行礼,低声道:“殿下,天色已晚,您还未歇息。”
李怀素看着沈宥,似笑非笑道:“沈副使不也还没歇吗?”
沈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清冷的月色下,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沉肃之气。
“殿下似乎对张郎君格外上心。”他开门见山。
李怀素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问道:“此言何意?”
“殿下亲自替他上药,替他遮掩,方才又在他房中待了大半个时辰,臣斗胆问一句,殿下可曾查过此人的底细?”沈宥不卑不亢道。
李怀素抿唇不语,笑道:“按照沈副使的意思是,他很可疑?”
“自然。”沈宥颔首,直言不讳道,“殿下此番遇险,他替您挡箭,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
李怀素垂下眼帘。
沈宥说的这些,她不是没有想过,张月卿的出现确实处处透着蹊跷,一个行商之人,为何次次都能恰巧出现,甚至那一箭,她也不能完全排除是苦肉计的可能。
她走到今日,靠的从来不是轻信他人。
“若非张月卿,那么中箭之人怕就是本王了,毕竟他救了本王一命,是恩人,所以本王应当感谢他。”
李怀素回过神来,她面带笑意,问:“倒是沈副使深夜在此等候,就是为了与本王说这些?”
沈宥听出李怀素语气中的冷淡,他眸光一暗,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沉声道:“臣是来向殿下禀报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
“施士安招了。”沈宥道,“他受不得刑,已供出多年来为知州邵崇年与通判王钦贤贩卖私盐的详情,账目和人脉,以及交易地点,都一一交代清楚,王钦贤如今已在押,剩下一个邵崇年,臣已命人围了知州府,只待殿下下令,便可即刻拿人。”
李怀素眸光微动,她笑道:“好,劳烦沈副使跑这一趟了,王钦贤既已落网,邵崇年绝不能让他跑了,以免走漏风声,打草惊蛇。”
“殿下放心。”沈宥拱手道,“臣这便去办。”
他转身要走,走了几步顿住步子,回过头来。
月色下,他的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殿下。”他像是思虑良久,谏言不吐不快,一字一句道,“臣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张郎君,还请殿下多留几分心,臣在皇城司多年,见过的人多了,越是看起来无害的,往往越是危险。”
李怀素沉默片刻,她见沈宥俨然是一副忠臣的模样,只觉得好笑,谁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
皎洁的月光落在她的肩头,像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银纱。
少顷,她略微颔首。
“本王知道了。”
沈宥不再多言,他大步消失在回廊尽头,脚步声逐渐远去,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李怀素独自立在廊下,抬眸望向天际的明月。
她想起张月卿弯起的眉眼,心中微动,可随即又想起方才沈宥的提醒,唇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第二日清晨,天色未亮。
皇城司的人昨夜已悄无声息地将知州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如李怀素所料,邵崇年果然有意出逃,他天不亮换了一身布衣,携带家眷和细软意图逃跑,还没走到巷口就被沈宥带人截住。
邵崇年见逃跑无望,他脸色灰败,嘴里喊着冤枉,却连一句辩词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