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跋山涉水的星光》迟云依

18、那个闯入我世界的变量 高二（9）

　　高二（9）班的教室里，永远弥漫着做不完的试卷油墨味和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
　　裴成州坐在靠窗的第三排，背脊挺得笔直，笔尖在草稿纸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他是班长，也是年级第一，在所有人眼里，他是个完美得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学习机器”。
　　直到顾余锡坐到了他的左边。
　　“班长，借支笔呗。”顾余锡刚打完篮球，身上带着阳光、汗水，以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他像一阵不羁的风，大咧咧地坐下，顺手用还带着凉意的指尖碰了碰裴成州的手肘。
　　裴成州不动声色地躲开，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笔递过去，头也没抬：“认真听课。”
　　顾余锡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在裴成州听来，就像夏日里被摇晃过的橘子汽水，冒着气泡。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顾余锡趴在桌上，并没有看黑板，而是侧着脸，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
　　那双眼睛太亮了。裴成州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字迹稍微歪了一点。
　　他不明白，自己和顾余锡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顾余锡是体育特长生，人缘好，朋友多，走到哪里都吵吵闹闹的。而裴成州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自己封闭在理智和规矩的壳里。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讨厌这种喧闹，直到那天晚上。
　　那是一个暴雨天，晚自习结束后，裴成州因为整理班级档案走得晚了。经过体育馆楼下时，他听见了一阵微弱的猫叫声。
　　他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顾余锡蹲在楼梯下的角落，原本总是张扬的头发被雨水打湿，顺服地贴在额头上。他怀里护着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正用校服外套给它擦水。
　　“班长？”顾余锡抬头，看到裴成州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小家伙腿受伤了，我想带它去宠物医院，但是我今天没带伞，怕它淋雨。”
　　裴成州站在原地。那一刻，他心里的某种东西，就像是被这漫天的雨水泡软了。
　　“走吧，我有伞。”裴成州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
　　那天晚上，他们共用一把并不宽敞的黑伞，在雨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顾余锡个子很高，肩膀也很宽，但他却刻意把伞柄往裴成州那边倾斜。
　　“班长，其实你一点都不冷。”顾余锡一边给猫顺毛，一边突然开口。
　　裴成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过头，看到了顾余锡认真的眼神。那是裴成州第一次知道，原来顾余锡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眼神背后，藏着这样细腻而专注的目光。
　　从那天起，裴成州发现自己对“顾余锡”这个名字，失去了免疫力。
　　他开始在课间下意识地寻找顾余锡的身影；他开始偷偷买一些创可贴放在抽屉里，因为顾余锡打球总是擦伤；他开始在顾余锡上课睡觉时，默不作声地帮他挡住老师的视线。
　　他甚至去查了顾余锡的高考目标。顾余锡成绩不错，但他想考北方的一所体育大学。裴成州没有告诉任何人，他默默地把自己的第一志愿也改成了那座城市的顶尖学府。
　　在这段不为人知的感情里，裴成州觉得自己像个小心翼翼的持卡人，怀揣着一张单程票，心甘情愿地做着这笔“亏本”的买卖。
　　直到高三上学期的元旦晚会。
　　那天，大家都在教室里狂欢，顾余锡被推上台去唱歌。他唱了一首很老的情歌，目光却穿过嘈杂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裴成州身上。裴成州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感觉那道目光像是一张网，将他紧紧包裹。
　　唱完之后，顾余锡在一片起哄声中走下台，径直走到裴成州面前，把一颗糖塞进他手里。
　　“班长，新年快乐。”顾余锡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希望你今年……能稍微喜欢我一点点。”
　　裴成州僵住了。那颗糖在他的掌心里，烫得像是一块火炭。他抬起头，看到顾余锡笑得有些紧张，连耳根都红了。
　　那一刻，裴成州突然意识到，那不是单程票，那是一个双向箭头。